那次之后，钱暁午和史曜好像有了一种默契，史曜还是每周日来给钱暁午做午饭，两个人一起吃饭、看电影、玩游戏，晚上八九点史曜就会离开，到家后向钱暁午报平安。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无奇，却让钱暁午很安心。

　　刚刚进入12月，大街小巷都是“jingle bell”和“happy new year”。

　　“暁午，圣诞节打算怎么过？”兰兰捧着圣诞限定细细打量。

　　“我从来不过圣诞。”钱暁午正为客户圣诞活动的要求苦恼。

　　“啊？你为什么不过圣诞节啊？你看这些为圣诞节而打造的礼盒，多好看。”兰兰爱不释手。

　　暁午看向兰兰，“大小姐您看上的恐怕是盒子里的香水和口红吧。”

　　“还是女人懂女人心。”兰兰抛给暁午一个飞吻。

　　“你家不差钱的季总也会懂的。”暁午拉过兰兰，“赶紧回去了，快到上班时间了。我算是知道了，你想念的不是某一餐馆的拉面，是这家餐馆所在商场里的迪奥、香奈儿和纪梵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不过圣诞节啊。”兰兰挽上暁午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状。

　　钱暁午加快脚步，“中国人过什么圣诞节。”

　　“亏你还是学英语的呢，思想这么守旧啊。”兰兰咋舌。

　　“我今年好像要过圣诞节了。”钱暁午重新若有所思。

　　“你双子座啊，转变得这么快。”

　　“圣诞节是史曜的生日。我可以不过圣诞节，但我是不是得给他过生日？”钱暁午嘀咕着。

　　“那我能明白你为什么不过圣诞节了。以前的圣诞节都不太好过吧。”兰兰停下脚步看着暁午。

　　暁午拉起兰兰的手，“其实还好，把它当成一个平常的日子，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时光告诉钱暁午，有些日子会发生一些事情，虽然有的时候希望这一天重来，有的时候又希望这一天永远都不要到来，可是日复一日，日历还是会翻到这一天，即便心里有再大的伤痛，也得像平常一样把这一天过完。

　　“来，给你一个鼓励的抱抱。”兰兰拥抱暁午。

　　借着拥抱，暁午看看右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到点了兰同学，我们剩下的路要用跑的了。”

　　“啊？完了完了，我又要挨骂了。”兰兰拉着暁午冲向电梯，边跑边喊，“等一下等一下，麻烦等一下。”

　　电梯里的人彬彬有礼地等待她们。

　　“谢谢啊，谢谢啊。”兰兰头也不抬地冲进电梯。

　　暁午跟在她身后，一抬头，“谢谢，路……路总好。”

　　“好，是因为迟到才跑得这么着急吗。”路扬偷笑。

　　“啊，那个，商场里圣诞节的摆设都放出来了，还有些活动，我陪暁午看看，找找灵感。”兰兰气喘吁吁。

　　“那有什么好的创意吗？”路扬看向暁午。

　　“你别看我，我什么也没想出来。”钱暁午一脸丧气地走出电梯。

　　“钱大才女，对于圣诞节的项目有没有想出什么来呀？”临近下班，兰兰端着星巴克圣诞主题咖啡杯出现在暁午工位前。

　　钱暁午抬头，愁眉苦脸，“别提了。灵感枯竭ing，好好的中国人都过什么洋节，万圣节想万圣节创意、感恩节想感恩节创意、又到圣诞节了。明明都没有假，还过这么多节。”

　　“我可怜的午，可惜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兰兰摸摸暁午的头。

　　“兰，我亲爱的兰，其实你可以帮我的。”暁午拽住兰兰的衣角。“我帮公司想圣诞节怎么过，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圣诞节怎么过？”

　　“你的意思是？”兰兰把杯子放在暁午桌子上。

　　“是的！史曜的生日在圣诞节，但圣诞节是周三，要不放到周末提前过吧。我想邀请你、季航还有一些朋友一起给史曜庆祝下。人员确定好我告诉你，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选选场地？你看我现在都已经焦头烂额了，好苦恼，要脱发了……”钱暁午颓然地趴在桌子上，“你杯子上的小麋鹿挺可爱的，星爸爸新品吧。像我们这种穷人就只能买福袋。”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点儿小事儿，包我身上。你要是让我给你想创意那我是想不了，不过吃喝玩乐这种事儿我最在行了，保证让大家乘兴而来尽兴而归！”一提到趴体，兰兰的眼睛比戴了美瞳还闪亮。

　　钱暁午坐在椅子上伸出双臂拥抱兰兰，“我的兰，你最好了。季航给你买的这杯子用旧了我再给你买一个。”

　　“这是我买的，我买了一对儿，送给他一个。杯子，一辈子。”兰兰拿起她心爱的杯子。

　　“那你干嘛不直接送床棉被。”钱暁午不假思索。

　　“我真怀疑你是生错身子了，感觉你才是直男癌。”

　　“谁是直男癌？”路扬的声音出现在兰兰身后。

　　“她！”兰兰指着暁午，“我送季航个杯子寓意一辈子，她却说我不如直接送床棉被，一点不浪漫。”

　　“送被子，挺浪漫的啊。尤其是冬天，大家都想在温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睡觉，很实用啊。”路扬一脸认真。

　　“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啊。”暁午点头附和。“路总咱们什么时候接个床品的广告？创意都备好了。”

　　“你们果然是好搭档，不打扰你们工作了，继续，你们继续，小兰子跪安了。”兰兰端着杯子飘远，回到自己的工位准备打卡下班。

　　路扬转过身重新看向钱暁午。

　　妆都花了的钱暁午露出了两个大黑眼圈，正打着哈欠。

　　“我加班再想想。”发现路扬正着看她，钱暁午赶紧闭上张大的嘴，推推掉下来的眼镜。

　　“嗯。上次去法国总部汇报的反馈已经从集团下来了，我转发给你了，记得看一下。这是之前的，你也可以做个对比。我也需要加会儿班，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路扬递给她一个文件夹。

　　“好。”钱暁午双手接过文件夹。她很庆幸这个时候终于有另外的事能让她从圣诞节中抽离出来。

　　冬天，太阳公公总是爱偷懒，既迟到又早退。晚上八点的冬日，虽然窗外仍旧车水马龙，但天色已经沉得像夏日的深夜。

　　路扬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出来，钱暁午正扶着额头戳键盘。

　　“这么难？”路扬上前问她。

　　“报告我看完了，明天上午给你发一封邮件汇报行吗？”钱暁午赶紧正襟危坐。

　　“走吧，吃饭。”路扬点头。

　　“我那个创意还没想出来呢。”钱暁午一脸哀怨。

　　“所以才得换换脑子。既然都想不出来了，还在公司浪费水电。”路扬开玩笑。

　　“有道理，吃什么？”经历了上次出差，钱暁午和路扬相处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像好朋友。

　　走出餐厅，钱暁午就被对面一家玩具店吸引了，边走边跟路扬说自己过去看看，不耽误你时间吧，但要不是路扬走得快跟上她，她的话早湮没在喧闹的商场中了。

　　走进店内，钱暁午呆呆地看着眼前大大的玻璃罩里各式各样的木制玩具，风车、旋转木马、森林动物、交通工具都按着各自的轨道旋转着，配合着八音盒的弦乐，钱暁午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童话世界。

　　“我想到了！”钱暁午绽放大大的笑容撇头看向路扬，正好撞上路扬直视她的炯炯眼神，“我想到了，童话世界！我们的主题就定童话世界！告诉孩子们圣诞老人的存在也是在为他们编织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啊。”

　　“嗯，听上去还不错。”路扬点头，他好像在钱暁午的眼睛里看见了星光，亦或是火花。

　　钱暁午继续往店里走去，站在各个玻璃罩前感叹，“好漂亮啊”、“好精巧啊”。“路扬路扬，你看，能看到轨道诶，这是吸铁石在下面吸着吗？”钱暁午兴奋得像个孩子，她其实不在乎路扬的回答，只是想和他分享自己此时的喜悦。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钱暁午望着橱窗依依不舍，“为了在我的灵感跑掉之前把方案写出个大概，我要离开童话世界了”。

　　第二天一早，钱暁午就把客户的圣诞节活动方案交到了路扬手上。当她正慷慨激昂地飞速打着总结报告的时候路扬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同组的高姐还以为是钱暁午还没想出来创意要被路扬训了，满脸同情地目送她进去。钱暁午的心里也打鼓，虽然昨晚跟路扬说的时候他点头同意，不代表今天看了方案他还是满意。

　　“路总，您找我。”钱暁午语气略带试探。

　　“嗯，方案我看完了。”工作中的路扬严肃冷静，“大体很不错，但还有些地方需要改改，我标注出来了这就发邮件给你，你看完改改就可以给客户发过去了，中午之前发过去。”

　　“哦，好，我这就去改。”收到鼓励的钱暁午干劲儿满满，动作速度像是视频1.5倍播放。

　　在钱暁午走出路扬办公室前，高姐就已经收到了方案反馈的邮件，念叨着后生可畏等她老公升了局长她就回家带孩子。

　　“下午去客户处开会，一点出发，没什么事的现在就去吃饭吧。”路扬走过钱暁午等人的办公桌前交代道。

　　兰兰闻声过来，看着路扬走远赶紧上前问暁午：“怎么样怎么样？你那方案想出来啦？”

　　“嗯，”暁午点点头，“饿吗？现在去吃饭？我可不想开会的时候肚子叫。”

　　“这才十一点半，你去吧，我可不敢，我领导知道杀了我。”兰兰一边说一边张望公司行政总监的办公室。

　　“哈哈，余姐有那么可怕吗，我每次看见她她都很和蔼地冲我微笑啊。”

　　兰兰压低声音：“那你是没跟她一个部门工作。在你们面前是余姐，在我们面前就是佘太君。你快去吃饭吧，我闪了闪了。”

　　走出去几步，兰兰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跟暁午说：“哎，你那个人数确定下来记得告诉我啊，我好订地方，你家那位的日子口太火了，得提前订，要不都没地儿了。”

　　对面行政总监办公室的门打开，余姐端着水杯出来。

　　钱暁午对着兰兰“嗯嗯”，露出了职业微笑看向余姐。

　　兰兰心领神会，赶紧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余姐也向暁午露出她的招牌微笑。钱暁午暗叹听了兰兰的描述，她内心又一个端庄优雅的中年女人人设崩塌了。

　　“史曜，以后周日要不也出去吃吧？”从夏天到冬天，钱暁午几乎每周日的午餐都是咖喱饭。她本来就不喜欢咖喱，但是看史曜做得起劲也就没提出更换口味，谁知道这一吃就是几个月，钱暁午觉得自己的脸色都吃成咖喱色儿了。

　　史曜听了这话连忙答应：“好啊，好啊。”吃了几个月咖喱他现在看到咖喱就想吐了，但他也不想向钱暁午承认他只会煮咖喱饭、做鸡蛋汤、西红柿炒鸡蛋和拍黄瓜。

　　“那个，下下周就是你生日了，我想帮你庆祝下。但是圣诞节那天是周三，大家都上班不方便，下周五下班叫上季航、兰兰、成数和他女朋友一起庆祝下好吗？本来想是周六的，但是我们今天跟客户开了会，客户说下周日去加个班。”还没吃几口的钱暁午就放下筷子，试探性地问史曜，“或者你想和谁一起你都叫上，去KTV行吗？别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哪里还适合聚会……”

　　“好啊。”史曜的这声“好”比前两声更加由衷，深深的酒窝在脸庞绽放。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史曜身上，洒在他的酒窝上，钱暁午想着要是及时把这一刻拍下来了，是不是能拿去美国《国家地理》参奖，可惜史曜动得太快了。

　　史曜拉了钱暁午坐在沙发上，捧着她的娃娃脸，“丫头，你真好。我还怕你会忘了我的生日呢。”

　　钱暁午心想我倒是想忘，可是记忆力老用在有的没的的事情上。上学的时候身为生活委员的她为了给班级每一位过生日的同学送去祝福，特意记下了班上40位同学的生日。直到现在，有些同学早已断了联系，但人家的生日她还记得。她尝试摸上史曜的手，让他把手从她的脸上放下来。

　　史曜捧着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浅吻一口，把她拥入怀中，“好，我们周五和他们一起过，你说请谁就请谁。周三我们两个过。”

　　钱暁午静静伏在史曜胸口，“周三你不和你爸妈一起过吗？”

　　“和你一起过，还没和你一起过过生日呢。”史曜拥她更紧了些。

　　钱暁午再一次想起，史曜第一次向她告白，就是在他16岁生日那天，那也是钱暁午第一次知道他的生日是在圣诞节；史曜17岁那天，他们正处在风口浪尖上，钱暁午对史曜避之不及，更别提和他一起庆祝生日；而史曜18岁那天，他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史曜之后的生日，他们音讯全断，与她无关。钱暁午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去回忆，不去回忆那些对她而言苦涩又落寞的日子。深呼吸，史曜的味道充盈着她的鼻腔，她悄悄抬起手臂环上他的腰，好在，她现在可以与他共度他26岁的生日，还有以后的每一个生日。

　　“成叔叔，周五下班有没有时间？提前给史曜过个生日吧？”周一午饭时间，兰兰再次催促人员数目，钱暁午才想起昨天忘记给成数发消息。

　　“不去不去。年底工地忙着呢。”成数秒回。

　　“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带上你女朋友，我还没见过呢。”

　　“我家小仙女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说见就见的，有时间我们还二人世界呢，史曜过生日有什么意思。”

　　“重色轻友。你当真不来？”钱暁午有些失落。

　　“当真。”成数发来语音，斩钉截铁。“不说了啊，我这得回工地了。”

　　“成数不来。”钱暁午向兰兰交代。

　　“那就是你、我、季航、史曜，四个人？”兰兰询问。

　　“是啊。人是不是太少了点？史曜他挺喜欢热闹的。”钱暁午用叉子戳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糕。

　　“要不，你让史曜请请他的同事什么的？咱们四个也不是不行，但生日趴嘛，确实人越多越热闹。”

　　“嗯，这样也好，我这就问问他，确定了立即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保证！”钱暁午举起手里的叉子。

　　“哈哈哈，乖啦乖啦，钱暁午你还真是可爱啊。”兰兰大笑。

　　“暁午暁午，你们又要开会啊。”周五临近下班，兰兰拦住脚步匆匆的钱暁午。

　　“嗯，是啊，临时会议。怎么了？”钱暁午语速飞快。

　　“那个，季航和史曜已经在楼下的星巴克等着了。你们这会要开到几点？”兰兰的口条也提了速。

　　“这才四点他们就来了？”钱暁午推了下镜框，“那让他们喝喝咖啡聊聊天吧，我开会要是晚，你们就先去吧，我随后到。”钱暁午看到了路扬从办公室走来，“不说了，领导都出来了，我赶紧去准备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