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丹,你!”
隐孤手作龙爪,奋力一划,但袭击他的大长老隐丹已退出数步之外。
与此同时,一条黑蛇从黑风中钻出,又像是直接由黑风幻化而成,浑身上下带着风的气息。
这条黑蛇很快缠住了隐孤,其巨大的蛇口看起来能将隐孤一口吞没。
“夜主,你别忘了,我是为了劫烬书才与你合作的。自你说出并无劫烬书开始,我们之间的合作基础就已经不存在了。”隐丹冷淡地说。
“所以呢,你选择相信这个女人?她连狃君后裔都不是!”隐孤暴怒不已,但身上却爆发不出力气。
“可你现在又算什么呢?”隐丹不屑地说,“旁人或许不知罪身的奥秘,可我是夜部的大长老。罪身之罪,因为它沾染了梦魔的残渣。你能凭借罪身「复活」,实则是变成了世人口中的虚幻假相。”
说到这里,隐丹忍不住笑了。
“我们吞灵侯后人,却要认一个虚假之人为主,你不觉得荒唐么?更不必说,所谓虚幻假相只能存在于惑乱气息浓重之地,若非那些遍布夜部的玉牌,正在让夜部变得惑乱,你要如何存在,如何带领未来的夜部?还是说行惑乱使之法,将惑乱的气息遍布整个魔域,重演一遍惑乱之祸?”
“原来你觉得我已经皈依了幻魔。”隐孤渐渐让自己冷静下来,“隐丹,我向你保证,就算我借用了惑乱的力量,我还是我。我可以不当夜主,都让给你,如何?”
隐丹摇了摇头,“可惜,老夫已是将死之人,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看向对面冷眼看待中的隐月,道:“隐月,告诉我,劫烬书在哪里?”
隐月面无表情,平静地回答道:“他说得没错,世间并无劫烬书。”
此言一出,隐丹顿时神色寂然。大概他真的相信劫烬书是不存在的东西了。
他落寞地说:“好吧,好吧……”
突然,他那双全白的眼睛瞪大,阴狠地说:“那就死吧!”
话音未落,从隐月身后的阵阵黑风中同样钻出一条黑蛇。黑蛇与隐月的距离不到一丈,几乎称得上闪现,当它张开大口时,隐月甚至毫无动作。
然而,当蛇口落下,咬到的却是一团冰块,真正的隐月早已散作月光,汇聚在另一处方位之中。
“演技不错,利用时间差改变不同位置的风速,从而将黑蛇隐藏其中。然后再以眼前的一幕吸引我的注意,几乎称得上完美。可惜,你与任何一位贪欲后裔一样,掩盖不住真实的贪婪。”
隐丹面露血色,整张脸都在发颤。这一击失败,彻底葬送了他全部的希望。在见识隐月的实力后,他并不认为凭借他和隐孤能够胜过对方。
唯一存在一线希望的,便只有这偷袭一道。可如今,连这都失败了。
“真是废物!”被黑蛇缠绕着的隐孤突然狠狠地啐了一口。
“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法子,结果还是被轻易识破。难怪这么多年连夜主之位都守不住。”
隐孤的声音充满嘲讽。
“隐孤!你以为我不会杀你么?”隐丹恼羞成怒。
“我当然信。你从一开始不就计划把我和这个女人一同吞下腹中么?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可一个怕死之人想要千方百计的活下去,能依靠的只有「惑乱」的力量了吧?隐丹,承认吧,你与我是一样的。”
说话间,隐孤的身躯极速变化,他不断地膨胀的同时不断有鳞片新生,让原本缠绕着的黑蛇也开始痛苦地挣扎起来。
意识到不妙的隐丹二话不说,直接往后遁走。
与此同时在黑风中的其他区域,夜部的战士们仍在相互混战。他们混战的理由完全区别于是否存在玉牌,前者听命于大长老和隐孤,后者则听命于隐月。
此刻伴随着隐孤身躯的进一步放大,他的身躯彻底龙化,缠绕着的黑蛇亦被撕成碎片,属于隐孤的面貌换成了张开血口的龙首,庞大的身躯形成一个大腹便便的庞大肚子,身体泛着黑色的鳞片,整体看起来仿佛一条地龙。
当地龙张开血口,周围的黑风裹挟着尚在战斗中的魔族战士纷纷被吞入腹部,毫无差别地将一切吞噬。
隐丹并未逃脱被吞噬的命运。
如今的他即便仍强撑着魔相,但深受灵哀症折磨的他,加上此前在封渊的大战所造成的伤害,实力大不如前。这也是他选择偷袭的原因所在。
然而就在他选择遁逃时,隐孤早就注意到了他。
黑色的狂风化作龙影,先是纠缠住隐丹,随后主动幻化成与隐孤地龙模样一样的黑色影子,彻底堵住了去路。
“隐孤,你要与我不死不休吗?!”
刹那间,隐丹的眼睛变为正在慢慢逆转的墨绿色齿轮状,同时在地龙周围的空间出现数道裂缝,从中引出绿色的锚点。
锚点之间拉扯着数不清的丝线,仿佛时间轴一般,随着丝线与锚点的变动,地龙那以黑风幻化成的影子开始扭曲。
随着锚点的进一步变动,那些丝线化作无形的利刃刺穿了影子是每一个角落,并反过来攻击起隐孤本体。
“呵呵,时轴剑的威力只剩下这么点儿了么?”
隐孤的庞大躯体瞬间消失,再次出现时正好在隐孤面前。
此时的他几乎与那黑色的影子融为一体,使得其本体也出现了一种类似虚影的外观,唯有那双红色的眼瞳亮起时,才宣告其恐怖。
隐丹在展现魔相后,其躯体已变大不少,但在现在的隐孤面前,却不到他的巨口一半。
毫无征兆的,在他眼睛放大的瞬间,便被巨口吞噬!
吞噬了隐丹之后,隐孤的身体再度出现变化,虚影一样的庞大身躯上多出了不少齿轮状的墨绿色斑纹。
到了这一步,傻子都知道隐孤要眼前将一切吞噬,这本来就是贪欲之后裔最靠谱的提升实力方式。
本来还在自相残杀的夜部众人,不管身上有无玉牌,此刻纷纷散去逃命,即便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少人仍然惨入隐孤之口。
在所有人当中,唯有隐月仍然平静地悬在空中,静静地看了一场大戏。
“隐月,你不逃么?”隐孤戏谑地说。
隐月手中拉出一道月光,冰封成刃,平静地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我说过,即便你得到了它,也依然不是我的对手。”
“哦?若是月照庭对我说这种话,我还会客气几分。可你不是月照庭,手中更没有魔兵朒脁。”
隐孤的身躯与黑风融为一体,黑影般的巨大龙首只有一双红瞳、一张巨口显得夺目。
但此刻他的龙首过于巨大,即便他此刻仅是以龙首贴近隐月说话,远远看去,也像是悬浮在高空中的隐月正在面对一座长相可怖的巨大山峰。
“隐月,我知道你是为朒脁而来。但你击败我,才有可能得到它。可即便你得到了它又如何,你依然无法回到你想回去的地方。但我赐予你另一条路,与我融为一体,如何?”
隐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沾染了惑乱,就一定会变得神神叨叨么?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来你我之间的确没什么好谈的了。”隐孤的声音带着遗憾,“你还是不肯放过过去的那些事情。”
“放过?”隐月冷笑,“那可是仇恨。我好不容易得到报仇机会,你叫我放过?”
“可惜你现在注定赢不了我。”隐孤言语中多为惺惺作态,“我早已将你看穿,你故意令我融合罪身,无非是断绝我返回永恒夜之路。如此一来,我一旦身死,必将魂飞魄散,彻底湮灭。可惜你并未想到我早就是幻魔的信徒,那些来自罪身的所谓污染,根本就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反而会成为我源源不断的力量源泉。”
“这话说的可是有些早了。”
隐月突然脚步轻盈一点,退后一步。
在她的身后,空气凭空凝成冰晶,又缓缓汇聚到一起,最后形成一轮残月,通体银白,边缘晕着极淡的蓝,缓缓转动间洒下霜雪。
与此同时,她的模样也在悄悄发生变化。眉如新月弯弯,眸似寒潭映月,眼底没有媚态,只有疏离的清辉。黑发垂落如瀑,发丝深处碎碎地闪着银光,那是被月光浸透的痕迹。肌肤是近乎透明的白,仿佛冰层下映着月华的那种通透。
她身着霜衣,是寒气自行结成的轮廓,广袖长裾,每一道褶皱都缀着细碎冰晶。
她赤足踏空,每一步落下,虚空便绽开一朵冰莲,花开刹那有极轻的碎裂声,如月光碎在冰面。
这便是当代夜主隐月的真正魔相——王霜离人太阴相。
“我们来一式定胜如何?”
隐月轻轻抬手,身后的那轮残月脱离背脊,缓缓升空,唯见月轮转动时洒下的霜雪。
隐孤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我便如你所愿,赐予你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
隐孤的巨龙之躯仰天咆哮,周身化作千百影龙,形成墨色的洪流席卷而来,要将那轮月连同悬空的人一起吞噬。
混沌劫影!
隐月脸色清冷,其伸出一只玉手,拈住一缕月华,轻轻一弹。
那一线月光脱手飞出,无声无息,细得几乎看不见。它穿过第一条影龙,那条影龙瞬间崩散。穿过第二条、第三条……每一道被它“经过”的影子,都在瞬间碎裂。
同时,那轮残月升至天穹正中,陡然亮起。
月光扫下,是冷到极致的白。
光芒所过之处,隐孤巨兽的鳞片上瞬间凝出霜花,从翼尖开始,寸寸蔓延。
隐孤以地龙巨兽之口喷出黑色的洪流,形成黑潮逆卷而上,与月光正面相撞。
汹涌的黑潮在月光中凝固,化为无数冰屑,纷纷扬扬洒落。
然而,此时隐孤脚下的混沌白色浊液源源不断地被他吸收进体内,使得其喷出的黑潮一点一点地逆转了趋势。
在与月光的较量中,黑潮一寸一寸,不急不缓,像潮水漫过沙滩,像夜色吞没残阳。
“隐月!你败局已定!”隐孤咆哮不止。
隐月轻轻握拳。
那轮残月在隐孤巨兽上方缓缓翻转,月钩朝下,如铡刀悬颈。
然后坠落。
只见一弯残月从天而降,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它看起来落下的速度不快,能看清每一寸轨迹,却又快到让人来不及闪避。
“月陨王冰。”
隐孤依旧选择以黑潮硬抗,同时驱动那千百影龙一同逆卷而上。
他相信此刻已是隐月所能驱动的最强一击,而与混沌紧密相连的他,正在借用来自昔年贪欲君主的力量,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果不其然,从天而降的月钩还是被黑潮抵挡住了。
但隐孤还没来得及放松,便瞬间感觉到月钩中的寒气更甚了几分,远比他知晓的王座冰更为严寒,并且还在迅速影响黑潮!与此同时,他吸收混沌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吃力,整个人居然变得僵硬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诡异的感觉,他绝不相信是隐月能够做到,更不相信是中了什么毒!
“还没反应过来么?”隐月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这是属于罪身的罪罚呵……”
“罪罚……”
隐孤的瞳孔慢慢放大,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长久以来,作为曾经的夜主,他知晓罪身的罪来自梦魔的残渣,却忽略了身为罪身在被定罪时所应该伴随的「罚」。
关押不是罚,关押只是一种结果,裁定罪罚的是那位号称冷血的风生魔王!
作为贪欲君主的后裔,他知晓了一切关于罪身的罪,却唯独没想过罪身的罚是什么。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那股将其完全禁锢、极其霸道的力量不仅是来自隐月,更是来自风生魔王的罪罚!
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之下,隐孤甚至连求饶的话语都很快来不及了。
月钩切入巨兽脊背。
庞大的身躯从缓缓裂成两半,像冰雕碎裂一样,片片剥落、崩解、化为漫天霜霰。
千百影龙同时消散,夜空终于露出原本的颜色。
一轮真正的明月悬在天边,静静地照着这场落幕。
隐月脚下冰莲次第绽放,铺成一道通往月华的霜径。身后,巨兽碎裂的残骸还在不断崩解,每一片都映着月光的倒影,如亿万流萤,缓缓坠向大地,坠入正在沸腾的混沌之潮……
“后祁,接下来不妨将这份礼物也一并收下。我们的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
“之后,就轮到你了。”
……
阿那的传送阵果然比狰靠谱,须臾之间,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平台面前。在平台之上,可以看到一颗冒着火星,却浑身覆盖焦炭的巨大黑色石球。
在这里,他们很自然地看到伏唯和无关月。
有些奇怪的是,白晨并不意外能在这里见到伏唯,也许是因为有人告诉了他的缘故。不过,他乡遇故知,这种看到熟人的兴奋感一下子袭上心头。
“伏唯,真的是你?!”
白晨快步向两人靠近,而伏唯在见到白晨的到来,同样是眉笑颜开,只是比起白晨显得镇定一些:“白兄,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白晨于是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此前的经历,尤其强调自己是带着朒朓过来帮助打开魔月通道。
无关月之前说过会有人送来朒朓,而且此人还是伏唯的熟人。加上提到此事是隐月与后祁交易的一部分,很显然白晨能来到这里,多半也都在他们的谋划之中。
想到这里,伏唯觉得有必要将此告知白晨。
不过白晨在知晓后并不觉得意外,因为隐月早就向他坦白自己想要回去魔月,只是没有具体把如何回去的方式告知。以她这种聪明人,能算到这一步,白晨觉得并不奇怪。
剩下的无非就是:他要做这件事么?
伏唯愿意做这件事,是因为这本就是魔童引起,他受了魔童的恩惠,故而可以说是一种感恩,也可以说是一种代替魔童的弥补行为。
那白晨自己呢?白晨不太能分清了,也许是百宝的嘱托,或是与隐月多日的相处,或是同样承受了她的恩惠,抑或仅是为了帮助伏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做这件事。
不过,关于具体的实施,他们还有一个问题。当年的魔童在打开归月通道时吞噬了归墟,亦吃了不少归月人,而隐月也说过她会在返回魔月时吞下自己的族人。
这一步看起来至关重要,却偏偏是看起来最不可能实现的。
这时,伏唯看向无关月:“前辈,你们的交易中可考虑过这一步?”
“呃……”无关月摸着下巴,眼珠转了几圈,“我觉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咱们先试一次,说不定这并不是必要的。我倒觉得最关键的还是在你身上。”
他指的是伏唯。
“魔月通道需有魔纹阵打开,以身为阵可不轻易。当年魔童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我是不会让你也这么干的,所以我们的目标就只是……试一下,说不定时过境迁,事情变得容易了呢。”
伏唯则是一脸认真地回应道:“在来到这里之后,我能感受到当年魔童留在这里的记忆。魔童之所以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主要是将魔月之种构筑为魔纹阵一部分所造成。如今魔纹阵成,它只是等待唤醒。”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说得没错,我们毕竟不是从零开始构筑法阵,值得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