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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长夜天

懦弱的魔王 落影无声 6062 2026-03-26 23:30

  从限门出来,他们出现在一处山洞。随着一声“咔嚓”,脚下大阵粉碎。

  他们脱离了封渊,但白晨知道现在绝非安定的时候。

  尤其是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他的内心无比忐忑。

  “你为何要做这些事?”

  白晨忍不住开口。按理说,如果他的作用仅仅是开启这个传送阵,那么到现在,隐月应该不会再留他。但他知道,如果真是如此,隐月就不会刻意教他那些魔将的弱点。

  也正是如此,他才敢如此问。

  “这是一个很长的问题呵。”隐月忽然轻声感慨,“需要花很长时间来解答。放心,我会让你知道的,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管是该称呼她隐月,还是该称呼她夭夭,白晨对她的印象一直都是神神秘秘的,所以当她不愿说时,白晨也无从追问。

  可如今,在目睹了发生在封渊的事后,他内心的疑问越来越多。

  “封渊里面的结局会是什么?”

  “前任夜主隐孤借取罪身重归魔域,正和他的手下们与封渊的造物大战。他们终会胜利,只是封渊不再,吞灵侯的后人终于还是背叛了风生魔王的命令。”

  “那对你来说,现在算是失败么?”

  隐月一愣,侧过脸来看他,面纱之上的美眸稍作迟疑。

  “若以夜主之位的得失来看,是的,我失败了。至于未来,自有未来分说。”

  她伸出一只玉手,虚握住,然后慢慢放空。

  白晨顿时感觉到自己体内被种下的月蚀虫化为清水。

  隐月往前走了几步,“你体毒已解,但现在最好还是跟上我,因为此处还称不上安全。当然,你若是有自己的选择,我也不强求。”

  白晨看着眼前随时可能消失的女子,有句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滑出了唇齿:“你现在是夭夭,还是隐月?”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

  隐月驻足,侧过身来。面纱之上,一双美眸静静望向他。没有言语,没有询问,随后她缓缓抬起了手。

  那手指纤长如玉雕,指尖轻轻拈住了面纱的一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随着面纱的滑落,最先显露的,是弧度完美的下颌,肌肤莹润,有着柔和的冷玉光泽。接着,是那那一抹丰润而自然微抿的唇瓣。

  然后,显露的是她精致的鼻梁,挺秀如雪山岭线,却偏偏又被造化温柔地打磨去了所有冷硬。

  最后,是整张面容的完全呈现。

  白晨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停滞。周遭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远去了。

  他早就听闻夜部之主有着魔域第一美人的容颜,故而想过其或许妖娆绝世,或许冷艳逼人,或许魅惑苍生。

  但眼前的这张脸,是一种超越了“美丽”这个苍白词汇的“存在”。仿佛混沌初开时,在那分明与交融的瞬间,偶然凝结成的一幅永恒意象。

  清极,亦艳极;冷极,亦生动至极。

  “作为夜主时,我是隐月。但在其他时候,我是夭夭。你认识的人,是夭夭,那么你当然可以继续用夭夭来称呼我。”

  “我,”白晨低下头,控制住自己不往隐月的脸上看,“我还是称呼你夜主吧。”

  隐月回过头去,继续往外面走。

  “这里是夜部最大的聚集地长夜天,我们要混在里面,需要换一副模样。”

  当她走到洞口时,全身上下已完成了变形,变成了一个虽同样有几分姿色却衣着简陋的女子。

  白晨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变成隐修的模样,但反应过来隐修此刻恐怕会更加显眼。

  他想了想,干脆仅在自己的样子前提变化,比如把头发变作黑色,脸上增加一些疤痕,头上长着一对小角。如此一来虽然无法再利用隐修的身份,但依靠着这副模样,混入一般魔族当中应该问题不大。

  “我来了。”他大步追了上去。

  走到洞口,眼前的光景才终于开阔,他也终于明白了隐月口中长夜天是什么。

  这是一片黑夜下的世界,从山脚一路蔓延至远方,看不到尽头。

  在黑夜之中,山脚下的有大片的屋舍、建筑灯火通明,也有大片的区域如同飘着鬼火一样只有点点微光。

  所有的灯火连接起来,构成了一个庞大的世界,一个比凕城更大的世界。

  “长夜天对夜部有着特殊的意义,可以说这里是他们的祖地。”隐月淡淡地说,“承载着贪欲后裔最大的野心与欲望的摇篮之地。”

  白晨很感谢隐月变了一副模样,让自己不必忍不住盯着她的脸看。对她所说的话,也多了几分好奇。

  “长夜天跟凕城的区别很大么?”

  “如果说凕城是体面的,这里就只有一片混乱。”

  “混乱?”

  “拿你最熟悉的隐修来说,你会发现凕城中有不少人巴结他。其实是因为他是「共生会」的一员。共生会是长夜天的一个帮派,能够掌控某一片区域的资源,我所说的资源包括任何活物与死物。类似的帮派在长夜天很多,所以你可以认为长夜天是由无数这样的帮派组成的无序社会。”

  隐月顿了一下,补充说:“而凕城则是这些帮派协调选出的人所组成的城,以夜主的名义完成统合。这些帮派选出的上层人士自然看起来要体面一些。”

  白晨回想起凕城的短暂经历,那些与他攀谈的卫士,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居民,以及视他为密友的后祁。

  他们看起来都很体面,但只要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有些不对劲。无论是哪一个人,在看向他或者身边人的眼神中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隐月说起这些话时是以极为平淡的语气说的,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

  但隐月毕竟是夜主,白晨还是不太敢完全相信对方的话。

  突然,隐月走过来挽起了他的手臂,这个突然的举动让白晨吓了一跳,一下子愣住了。

  “无论是为了走出长夜天,还是要在里面办事,我们最好都待在一起。所以最好得有个关系。”

  “关,关系?”

  “嗯,夫君,我们走吧。”隐月对他微笑道。

  白晨再一次领教了美色的可怕之处,哪怕隐月现在不以真实美貌示人,但在刚刚见过了她惊世美颜之后,忽然听到她这一声酥酥的“夫君”,怎能不让人骨头发软?

  白晨愿称之为媚术的最高境界,让人听到心里充满了暖意,远超一切魅惑之音,即便明知是假的,也让人喜欢得心甘情愿。

  片刻后,他们悄然从落下山脚,落地瞬间,白晨就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息不对。

  “周围的灵气好像一下子消失了,是有什么禁制么?”

  “禁制?”隐月摇了摇头,“与其说是禁制,倒不如说是垄断。依靠某种规则实现对长夜天灵气的垄断,使之成为一种资源,一种商品。”

  “听起来像是在垄断呼吸……”白晨听得头皮发麻。

  “更确切的比喻是垄断食物。”隐月向他有些调皮地眨了下眼,“魔族需要吞食灵气以维持生存,灵气可以来源于能够吸纳灵气的灵植、魔物,也可以直接来源于这天地灵气。失去了外在的灵气来源,若是陷入无节制的消耗,就会变得越来越虚弱,甚至是死亡。”

  突然,在他们周围出现了些许异动的声响,窸窸窣窣,像是耗子制造的动静。

  两人停住了脚步。

  他们此刻身处的是一条昏暗潮湿的巷子,两侧是残破的瓦房,散发着混合的腐败臭味。对他们来说,这种环境并不会产生不适,但这种环境亦是非常容易制造危机的环境。

  一个四足爬行的干瘦身影渐渐爬入他们的视野,其四肢修长,弓着身子爬行时就像是一只长相怪异的野猫。

  让人注意的是,他的下肢已完全是白骨状态,口中无意义地念叨着,爬了一会儿就直接倒了下来,直接不动了。

  就在这时,几个和他几乎一样的爬行身影从四处的阴暗中冲出来,直接对他撕咬、分食起来……

  白晨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一幕。

  “我们走吧。”没过多久,身边的隐月便唤了他一声。

  白晨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到前方只剩下一滩血迹,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隐月挽着他的手,几乎是扶着他前进,平静地说:“这就是失去食物的后果。你虽已具灵体,但在体内空间形成之前,最好不要在这里轻易出手,否则只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

  他们走过了那摊血迹,面前的道路逐渐出现了星点灯光,变得稍微光亮了一些。

  “当然,身处这样的环境,彻底杜绝出手是不可能的。所以在动手时,要够狠,狠到别人看到你都怕。”

  隐月松开了他的手,自己随之停了下来。

  白晨也注意到有人围上了他们。

  大概是七八个人,从两侧的屋舍顶上,以及他们道路的前后同时出现。这些人依然很瘦,半佝偻着身子,气喘吁吁的。

  当这些人出现时,隐蔽的黑刺从四面八方袭来。隐月只是手一抬,从他们身边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尽数挡住了黑刺,紧接着她的身子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来到了面前参与围堵他们的黑影身后。

  刹那间,被她越过的那道黑影全身化作冰沫消散,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其他黑影见状顿时作鸟兽散,白晨则注意到隐月手里多出了一面牌子。不过很快,隐月就将手里的牌子收好,没有向他解释什么。

  她回头对白晨说:“我们现在身处的区域名为灯下黑,是长夜天的杂乱之地。这里会有一些小帮派,但都很有眼色,所以他们不会再招惹我们了。”

  “方才那个人是一个大魔?”白晨注意到隐月动手的那个黑影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给他的感觉跟隐修这类大魔是一样的。

  隐月点头,“就算是大魔,在这里也未必能保存地位。”

  白晨微吸了口气。此地的混乱远胜号称无序的冥河裂谷,难以想象这居然会是魔域最大部落之一的夜部的核心区域。

  果然如阴影所言,他们接下来的一段路不再听到周围的那些细小的声音,直到面前的灯光越来越明显,嘈杂声也从灯光处缓缓而来。

  他们走出了巷子,面前是一条长街,一侧是他们面前稍显明亮的巨石建筑,一侧是他们身后走过的阴暗瓦舍。

  长街在此刻化为了一条明或暗的线。

  白晨抬眼望去,远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暗晶塔楼,塔身流淌着诡异的光彩,悬浮的飞舟拖曳着流光溢彩的尾迹,在空中交织成永不熄灭的图景。

  更远处则是隐没在黑暗中巨大轮廓,预示着那里存在着一座更大的建筑,只是没有前面的暗晶塔楼那么吸睛。

  在暗晶塔楼所在,隐约有奢华喧嚣的乐声传来,似乎那里才是欲望展示的长夜天核心区域。

  现在他们身处的,仍然只是靠近边缘的交错地带。

  在他们面前稍显明亮的巨石建筑如同生长在另一方华丽建筑阴影下的苔藓。以幽蓝色火焰构成的灯火闪烁不定,映照着脏污的路面,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迷幻药剂的甜雾、以及角落里堆积垃圾的腐败味道。

  行人变多了,可以看到某些衣着华丽的魔族贵族或商人,在奴仆的簇拥下匆匆穿过街道,对脚下匍匐的乞讨者或瘫倒在污秽中的身影视而不见,仿佛那些只是路边的碎石。

  这副画面让白晨想起了人间的放天城。

  “二位,要住店么?”一名衣着光鲜的中年人笑吟吟地上来,目光在隐月脸上、身上上下游离。其人圆头圆耳,不知怎地,总让白晨觉得他和隐彨、求其是一类人。

  果然,白晨也在他的眼中看出了名为贪婪的的眼色。

  另一种原因是,也许是隐月觉得自己变成的这副样子已经足够丑陋了,但她远远没意识到她现在的这个样子也绝对称得上标致。

  “一间房。”隐月平淡地说。

  “好咧。”男人应话时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白晨。

  白晨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歹意。

  白晨对隐月说出“一间房”这种话语并不会觉得意外,因为他们现在就是在扮演着夫妻关系。他意外的是隐月会答应在这里落脚。

  不过虽然如此,白晨内心倒没有太大的担忧,甚至感觉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把隐月当成自己的伙伴了。

  真是复杂的感觉。

  “二位请往这里来。”

  男人带着他们往前走了没多远,便指着临近的一座二层巨石建筑道:“这里就是本人的小店,哦,这段时间楼下正在施舍灵食,二位如果不想与那些浪人交集的话,最好还是从这里的后门上楼吧。”

  说着,他递给了隐月一个石环,上面刻着房号。

  隐月直接给白晨一个眼色,示意后者去接。

  白晨于是伸手接下了石环。不过此时他有了新想法。

  “老板平日里还会给这些浪人施舍么?”

  他大概猜到老板口中的浪人就是指的那些露宿街头的魔人。

  老板不以为然地说:“二位不是共生会的人吧?这种事在我们共生会很常见,没办法,谁让我们心善呢。”

  “心善……原来如此,那我们还是从正门进去吧。”白晨恭恭敬敬地说。

  魔族人行善,尤其是贪欲后裔行善,怎么听都会觉得奇怪。尤其是老板提到心善的语气就像是在履行工作,丝毫听不出任何的尽心之意。

  “那二位跟我来吧。”

  老板也不拒绝,领着两人转到正门过去,果然很快就看到一条长队从门口排到街道远处。

  两个类似小二一样的人物正在派发着什么,近些看时才发现是一些断肢残渣,血淋淋的,甚至能看出是魔族同类。

  贪欲后裔同类相食并非什么新近发现,白晨早就从百宝那里听过。但每次亲眼所见时,始终都会让人感到倒胃。

  “啧,真是碍眼。”一名小二突然啐了一口,声音里没有太多怜悯,更像是一种处理垃圾的不耐烦,“这点东西,够他们最后‘舒服’一点。也算是……让这些人体面点走。”

  另一名小二则是一脸麻木,冷淡地说:“这些废物,消耗资源本就是罪过。早该回归永恒夜,才是正理。”

  他们的对面,所有的浪人们无不点头哈腰,叩谢不已,丝毫不为对方的言语所动。

  到底是高估了魔族的道德,也高估了魔族的本性。

  白晨内心叹了口气,随着老板领着从正门的一侧走入,经过那长长的队伍时,偶尔有人抬头看他,眼中有贪婪、有疲惫,也有深深的自卑。

  白晨认得这种自卑的眼神,是一种近乎认命的眼神。

  “二位如果是从远方初来长夜天之人,奉劝不必与这些浪人有过多交集。”上楼时,老板客客气气地说。

  “我施舍的这点东西,是看在他们曾为魔族一份子的‘情分’。优胜劣汰,长夜天才能永远繁荣。”

  白晨默然。

  他当然没有理由为贪欲一脉的魔族感到所谓同情,但他哀伤于这样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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