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第五天。
“看来还得继续放缓龙气的输入程度,否则今天就能玉髓成形了。”白晨叹息道,“话说若是偷偷将其炼制完成如何,后祁会知道么?”
“不用想,他肯定能感应到。”阿那变回了原形,正在屋内摆满材料的架子上飞来飞去,苦苦思索着配方。
“那你这样不怕被他发现么?”
“他不会一直盯着这里,就算被他发现也没什么,顶多只是觉得我是你的魔灵宠物。如果我们明天没能逃出去,你觉得我能藏到什么时候?”
“你终于承认是我的宠物了?”
阿那白了他一眼,扭头气鼓鼓地说:“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我们都快要没命了!”
“其实我想到一个办法。”白晨说。
阿那一愣,“什么办法?”
“王座冰。我记得它可以封锁灵力,若是能将它在后祁体内释放,其后果恐怕不亚于你这几日提到的任何一种毒。”白晨盘腿坐在药鼎前,平静地说。
他记得惑无心偷袭隐彨时就是用王座冰短时间封住了对方。既然王座冰对隐彨有用,自然也应该对同为长老的后祁有用。
阿那低头想了想,“的确,以王座冰的本质,并不容易被发现,而且即便是冰晶样式,我也有办法用其他材料将其混入玉髓。不过……”
阿那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之前说过,你的灵体太弱,并不适合修炼王座冰,当它发动瞬间,会首先毁掉你的身体。而且即便你可以修炼,不说我们只剩下一天的时间,眼下也找不到王座冰的冰种。按照功法记录,此法必须要依托某样实物修炼才行。”
“那可不一定,”白晨双手交叉,眼神中颇有几分自信。
“当初隐月施展王座冰杀了隐彨时,曾刻意放慢动作,让我得以观察到了她的每一处灵气的运转。虽然称不上什么有力的参考,但我可以确定,她当时就是轻易地将附近的水汽凝成了王座冰。所以我认为即便没有王座冰的冰种,我也不见得就练不出来。”
……
翌日。
后祁果然如约而至。
“我果然没看错人,隐修老弟,你做得很好。”
后祁一脸得意地站在药鼎前,在他的侧面是抱手恭敬的白晨。
“玉髓已经成形,不过接下来还得要老弟继续帮忙做最后一步。”
后祁摸了摸手上的扳指,取出一具木偶,随后点了自己额头,将一滴精血融入其中。
此刻药鼎打开,他随即将木偶移入。
“待它们先融合一会儿,时机差不多,还需要老弟继续用龙气调和一下。现在就暂且等等吧。”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后祁才侧身看向白晨,依旧是一脸微笑道:“这几日长老会事务繁忙,倒是怠慢老弟了。之前说要请你到我这金碧池尝尝我最新炼制的灵液,正好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就边喝边聊。”
说罢,他径直走向屋内的一张书案后面,席地而坐。
白晨点了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平静地走过去,与后祁隔着书案席地而坐。
这时后祁手一抬,身后的墙壁两侧分开,一条细长的触手从里面伸出,卷着一樽玉壶,两只杯子。
果然这里有隐藏空间。
白晨就知道,后祁这么大方地让他随意使用这里的东西,其实只是明面上的材料,真正的珍稀材料一直都被藏得好好的。
玉壶落到案台上,后祁信手拈来,将杯子摆好,便开始倒灵液。
“早知老弟对这些材料这么感兴趣,我应该告诉你这里的隐藏空间所在的。”
这几日阿那几乎把此间的材料试了个遍,原本满满的架子变得狼藉,后祁自然看在眼里。
“不过,我说过,这些东西你可随意取用,所以倒不用为此感到歉意。”
“多谢三长老。”白晨松了口气。
后祁将倒好的灵液推到白晨面前,淡淡地说:“此灵液我还没有取名字,它的原材料嘛……你上一次见过,也拒绝过。”
看着杯中灵液,白晨猛然瞪大眼睛,不由得想起了当日在车辇上见过的那名女眷,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有种想吐的冲动。
“三长老,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二。”白晨快速说道,以抑制生理上的恶心。
“说。”
“之前三长老说过,这玉髓是为制造分身使用。三长老赶在阿月宫开启前制造分身,莫非也有其他打算?”
“不错。”后祁很自然地承认了,“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算了,这个不提也罢。这几日一直有不同帮派的人来找我,都指明要你,我为此接连打发了好几拨人。”
后祁将手中灵液一饮而尽,随后若无其事地说:“你说,这长夜天的帮派林立,够不够烦人的?要是能把它们合成一个就好了,这样我打发一个人就可以。”
“帮派林立,说到底是夜部失去下层控制权的结果。但另一方面,夜部的存在,同时也是这些帮派媾和的产物。二者相互成就,三长老应该比我清楚这个道理。”
白晨说的十分平淡,说话时他的手一直放在杯子上,但从不举起。反正后祁愿意谈话就多陪他谈谈,时机还得再等等。
“哦,这半年多没见,刮目相看呐。那依你看来,这种顽疾可有解决之道?”后祁单手手肘撑在案上,饶有兴致地问。
白晨低头想了一会儿。之前听隐月说完长夜天的帮派乱象时,他对此有过思考,内心已有说法,但在面对后祁时,这种说法多少有点叛逆了。
罢了,赌一把。
“我认为以目前的帮派或者夜部高层都无力改变现状,夜部之内必须要有一位真正的强者,才能将一切统合。”
“哈哈哈……”后祁闻言大笑起来,“不错,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白晨则是松了口气,看来是赌对了,后祁非但不生气,反而高兴万分。看来这位长老也是一位有野心的人。
“差点忘了,之前说过事成后要给你赏赐。本想着等这最后一步完成,再一并给你。不过现在还是一应给你吧。”
后祁说话间从扳指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从里面飘出一个椭圆形的黑色颗粒。
“这是我从前在南洲得到的一颗化生卵,名为天始,为一方霸主异兽。”
他轻轻一吹,那颗化生卵缓缓地飘落到白晨手中的灵液之中。
“加上我这杯灵液,待你将其全部吞噬融合之后,你离魔将也就半步之遥了。”
这时阿那早已钻入白晨体内灵环所在,直接传音道:“天始是一种特殊的生命,有扑朔迷离的传闻。据说它的身体存在于几个不同空间内,导致看上去十分割裂。加上这东西遁速极快,所以很少会被人捕捉到。”
“魔域里面关于它的记录只有这些么?”白晨传音问道。
“因为很神秘,所以记录很少,至少我知道的不多。”
“可我知道的还有一点。”白晨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极为冷峻。
“天始并非什么霸主级别的异兽,它们没有族群,所谓存在皆是被塑造的结果。它们,是天生的奴隶。”
白晨清晰地记得小时候百宝有跟他说起曾经游历南洲的一些事,其中就有这天始怪物。
“你是说后祁想用这天始化生卵控制我们?”阿那说。
“阿那,如果将化生卵收入龙元内,可有问题?”
阿那想了想,肯定地说:“这可是暗龙的龙元,区区一颗化生卵当然不在话下。”
得到答案后,白晨松了口气。
他举起手中杯子,迎着后祁道:“那在下就在此谢过三长老了。”
说罢,他忍着内心的恶心,还是将杯中灵液一饮而尽。也许是因为有了心理准备,这次灵液入喉后的感觉比起上一次要好一些,至少少了一些要吐的感觉了。
“时间刚好,我们接下来就做完这最后一步吧。”后祁从座上起身,迎着药鼎走近。
白晨微微缓气,总算是熬过去了,不过接下来的应对才是重头戏。
当他重新来到药鼎前时,后祁已施法将鼎盖打开,先前放入的木偶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玉髓缓缓浮空而出。
“接下来,请老弟继续往其中注入龙气。”
白晨二话不说单手一抬,一股混杂龙气的灵气注入木偶之中。
与此同时,后祁进一步施法,将覆盖木偶外围的一部分玉髓液体化作一道涓涓细流,飘至他的全身,又缓缓地回到木偶身上。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后,后祁忽然嘴角一翘,全部的玉髓灵液全部回到了木偶身上。
“老弟,接下来不用你了。你退下吧。”
白晨应声停手,向后退了几步。
此时后祁伸出手去,一根骨头慢慢隐现,进而从里面飘出一个微弱的残魂。
白晨猛然睁开眼睛,这居然是惑无心的残魂!惑无心原来是落到了后祁的手上!
难道,他是要将惑无心融入自己的分身内?
“后祁,我诅咒你!”惑无心愤怒地吼道。但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始终牢牢地束缚在这节骨片之上,动弹不得。
“老朋友,都到了这个份上,就不要再说这些无意义的话语了。”
后祁冷笑一声,随即侧脸看向白晨。
“老弟,我知道你现在会有很多疑问。没关系,等我完成这一切,我们再好好聊聊。”
白晨立马反应过来,抱手道:“三长老放心,在下明白。”
“不错,你比隐修聪明多了。”
果然,白晨就知道后祁早就看出他不是隐修。估计到了这个份上,也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等把分身炼完,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
不过,也是时候应该发作了吧?
后祁轻轻一推,惑无心的残魂随即慢慢地向木偶接近,就在他们即将融合到一起时,后祁忽然感到眼前出现了一小片冰芒。
他的脸色瞬间巨变,几乎是在刹那之间,身子散作一道残影,手中利爪已划向白晨胸前。
在如此极速之下,白晨根本避无可避,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击,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墙壁,飞出室外。
“居然没被撕成两截!?”后祁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面目狰狞道。
白晨吐出一口鲜血,低头一看,胸口处露出了精致的白甲,正是此前隐月给他的月明甲。
真是救命了。
“该死,这里面怎会有王座冰?!”
后祁感到体内经脉几乎在一瞬间被冰封,显然是通过方才玉髓运转周身时才进入体内。
但他难以置信的是,凭白晨这样实力的人,怎会可能用的出这样的手段?
白晨抹过嘴角血迹,淡笑道:“王座冰对我来说确实还是太难了,更妄论要如此精准地控制释放。”
“后祁长老,王座冰的滋味如何?”
清冷的女声响彻整个室内。
后祁猛然睁大眼睛,看到一道虚无缥缈的身影从白晨的月明甲飘出,落到门前。
正是隐月的身影。显然这并非她亲至,只是投射的一道影子。
“可惜了,这种程度的我还杀不了你。不过,这里的人,我就带走了。”
“隐月!你!”后祁虚趴在地上,眼中血丝凸起,暴怒不已。
隐月的虚影扬手将束缚惑无心的骨片直接卷起,随即,她回头看了白晨一眼。
“我们走。”
白晨快速从地上爬起,不过在将要离开时,他注意到了药鼎上仅差半步完成的玉髓木偶。
“把它留下!”后祁愤怒地吼道,但近在咫尺的他却无法阻止白晨的动作。
白晨迅速将玉髓木偶收入无空界内,随即片刻没有停留,紧跟上隐月虚影。
在隐月的帮助下,他们很快就突破了地下的禁制,回到了金碧池的水面以上。
与此同时,金碧池突然涌入了不少人,与此地的守卫陷入一片混战。
在混战的人群中,白晨一下子看到了正在空中指挥着这一切的隐月本人,真不知她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帮手在进攻金碧池。
此刻隐月的虚影消失,隐月也发现了他们。
她向白晨迅速冲来,眼中闪过一道明光。随即白晨感到一阵天翻地覆,反应过来时,眼前已变成一片苍白的世界。
“你先在我的魔魂空间呆着,我们离开这里。”
白晨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终于长吁出一口气。
暂时活下来了。
回想起这两天的经历,当真是危险万分。
昨天他确实开始学习起王座冰的修炼。阿那早已将王座冰的修炼术法进行改良,按照她的设想,这里面的王座冰将会是以弗冷泉水来替代。
但白晨执意要直接修炼王座冰,她也没办法。
他们忙活了半天,白晨果不其然地失败了。
自信归自信,但有些事确实不以意志为转移……
就在他们丧气之际,白晨便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女声。
“不错,我原本想着你们会在第几天放弃希望,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夜主?!”白晨在修炼中睁开眼睛,看到了一道缥缈的影子。
“不跟你们卖关子了。”隐月的虚影说,“我早隐藏在月明甲内,让你杀死狃君塔里的贪欲侍从,原本就是为了引出其豢养者。你在这里的经历也在我的计划内,所以现在还是我来带你们离开吧。”
最终,施展王座冰的是这道虚影。正是如此,才能做到如此巧妙地骗过后祁。
阿那从白晨体内跳出来,接着就是一个小脚踹在白晨身上。
“笨蛋,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我们现在落到了那个女人的魔魂空间,魔魂空间可不是什么能藏生人的地方,时间一长,我们就成了她的养料了!”
“怎么说?”
“魔魂空间乃是魔将以上才会有的自我世界,既是天然的储物容器,也是能够自我控制的体内熔炉。像我们这样的生物,待不了几日就会被炼化!”
“呵呵,放心,没那么可怕。”隐月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声音带着笑意,似乎是被逗乐了。
阿那一下子躲到白晨身后。
“我所修术法特别,只要我想,你们待上个把月还是没问题的。既然你们这么感兴趣,我就这样带着你们进入阿月宫吧。时机成熟,我再放你们出来。”
声音消失后,一直过了好久,都无人说话。
这时,白晨想到了什么,从无空界中取出那个炼化一半的木偶,其上面还覆盖着一层玉髓。
“阿那,这东西还能炼制分身么?”
“这你就问对人了。”阿那重新跳出来,“这具玉髓身已融入后祁的精血、魔气,若是直接将其炼制完成,得到的只会是后祁的分身。不过嘛,嘿嘿,在我面前这些都是可以被炼化的。”
“看不出来,你这么强?”
“那个后祁没有王血,他的精血当然也不会强到哪里去。而我,可是拥有远古暗龙闇皇的血脉,怎么样,现在才告诉你,被吓呆了吧?”
阿那叉着腰,一脸自傲。
“远古暗龙……”白晨扶着下巴思考,“这么说,你和那个不死虫巨孟一样。”
“呃,倒也没有那么强……”
“还是离开这里之后再把这具分身完成吧。惑无心的残魂落在隐月手上,她答应过会把他给我。若是一切如愿,我们此行魔域的目的也达到了。话说,若是不把残魂注入,有什么缺陷么?”
“这倒没什么,后祁应该是想借此掌控惑无心。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这么做,我总觉得惑无心有些瘆人,不是你能掌控的。”
白晨点头同意,“我有自知之明。不过我觉得后祁的真正用意,应该是看中了惑无心的某种能力,想将其为己用。我对惑无心的能力不感兴趣,这东西还是暂时收着吧。”
白晨又想起一事,“对了,那颗化生卵怎么样了?”
“在这,”阿那居然是从她口中吐出一颗黑色的、类似虫卵的颗粒。“有点低估这东西了,居然连我也炼不化它。”
“它还能孵化么?”
“看上去是死的,如果是活的,后祁才不舍得给你。”
“好吧,那就暂且先收起来,看看后面会不会用到。”白晨无奈道,“若是百宝在就好了,他应该会更知道怎么利用这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