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公车上望着那显眼的蓝底白字机构广告牌,为了这块招牌,曾经有多少人为它付出过,今天当它挂上去的时候,却一点意义也没有。我踏上了去BJ找表弟的路上,这也是我目前唯一想去做的事情。
记得2009年11月22日的下午,我刚参加完橡皮糖的心理志愿者面试,给表弟打电话。
“什么!心理学?!那你要怎么学?”一听到我打算转行学心理学,电话那头的表弟下巴都快掉了。
“做心理志愿者啊。”我想起刚才面试的过程,兴奋地说:“我要转行。”
“心理咨询师跳楼自杀,你不怕吗?”表弟贼贼地笑道。
“那……总有不跳的人吧。”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地,而且我也才刚开始,他这样子泼我冷水,真的很扫兴。
“舅妈知道吗?”表弟担心地问。
“她还不知道,我现在只是来当志愿者,你不要说得好像我干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好不好?”我没好气地喊道。
“好吧,你自己小心点,我也不知道好和不好。”表弟也是刚到BJ不久,他也是有着自己的问题所在,后来才知道他那时是被那家公司骗到BJ去的,完全跟电话里谈得不一样,实际工资很低,可是他又不敢跟家里说他被骗了,他也不敢就回来,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到北京发展了。
促使我作出转行这个决定的是在这之前的某一天,我又独自在堂叔家,因为相信自己头脑里的想法——“家里有鬼”而害怕不已的时候,瞥见桌上张德芬三部曲,才知道,原来做了那么多的努力是无效的。自我暗示、打坐、练习放松来减少压力,结果还是一击就倒。我无法停止念头,只能任其来去,原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没用的。
我想我有“心理问题”,为了找出这是为什么,我打算转行心理学。于是,打开豆瓣,打开同城活动,一口气找了好几家心理机构,只有橡皮糖回复了我。
在这两年里面,周末都是通宵上课,讲佛学、国学、心理学、哲学,看电视剧、电影作心理分析,听音乐听心声,吃馅饼、烧烤喝红酒,一起唱歌一起玩禅卡,在心训班里面没有时钟。
在长假日里参加了三天三夜不睡玩杀人游戏、被罚磕2万个短头、做两次七天不倒单特训的工作人员、参加三天两夜逆境特训、做无数顿超过10人的饭,不然就是买菜做饭扫地拖地、种花浇花给叶子抹尘、洗衣服收衣服叠衣服、喂狗遛狗、找房子打包东西搬家整理东西,负责橡皮糖的网络宣传工作……我竭尽全力地想要成为我不是、永远也不可能是的那个,我与自己的战争开始了,另一个自我,一个假的自我被创造了,头脑开始了与我的本性,以及我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的那个的战争。
心训班毕业后的一天,我跟淑昂说:“我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想要做什么了。”
淑昂没有捕捉到我的意思,她以为我是不知道在橡皮糖要做什么,而我说的是我还没决定好要做什么,虽然之前我选择留下来,但是那时心训班还没被宣布毕业,始终只记得要完成两年的约定。现在这个约定完成了,感受到的却是空虚。
在完成约定的路上,在这个过程里,整个计划被创造了出来,这就是“计划”的体现。计划并不通向一个目标:一个认为接着一个认为接着一个认为接着一个认为,按一个不理解自己的计划而活,结果,计划只给我带来了痛苦。
天气正好,我无心欣赏,看着天空都是灰色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灰色的,黑头黑脸,生不如死,比不在橡皮糖时还糟糕。
离开是必然的,虽然有负跟淑昂共同打理橡皮糖的约定。
没去堂叔家,也没跟堂叔说我离开了橡皮糖,把行李寄放在晓梅和王达开的家里,让表弟给我买了张火车票,去BJ旅游。在表弟租的房子里住了一个月,跟他女朋友罂璃朝夕相对,却没有说上几句话,她不理我,也乐得清净,完全无心旅游,也无心去关注别人,只是想离开一下。
窝在沙发想了一个月,决定回莺歌乡,发现其实到哪里都是一样的,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交通这么快捷,距离已经不是最大的限制。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妈林小然在昏暗的壁灯下问我:“你要怎么做?”
这个世界怎么都像在等我发号施令呢?
可是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做。
过去的经历在脑海里转来转去,把我折腾得身心不安,从离开的那一日开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它们写下来,写成书,给它们一个安身之处。
我也没想到离开居然让我如此伤感。
那日淑昂的师傅去世,她长哭不断,我们都不能理解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居然这么大。
她不是刀枪不入吗?
她不是很强大吗?
有些情感当它翻腾的时候,人是无可奈何的,当我再次品尝到这滋味的时候,人已经在新的工作岗位。
我找了一份新工作,开始了新生活。
淑昂并没有放过洛阳,就在她天罗地网地搜索他的时候,他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好好地生活着。
那天晚上,林晓梅把所有关于申请NGO牌照的资料交到橡皮糖之后,走回大学城的路上,迎面走来的一个人顿时把她吓了一跳,她惊叫:“洛阳!”
“老师一直在找你。”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晓梅?”洛阳也是很惊讶。
从来没见过这么落魄的洛阳,林晓梅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淑昂一直在把橡皮糖总经理的位置留给他等着他回来,只要他愿意,他完全不用像现在这样子四处找工作,四处碰壁。
“你还想回去吗?”她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怎么可能?如果要回去,我当初何必大费周章地用出轨来脱身,你都不知道,就连回家都不自由。”洛阳想起过往,便有点不寒而栗。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林晓梅也不再说什么,走到今日,是走是留,都是各自的自由,而且,她自己不也已经被淑昂赶走了吗?好在,她还有孩子,她还有王达开,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明天会更好。
洛阳后来回了一次橡皮糖,正式地跟淑昂说他不会再回来了,不用再找他了,自此之后,淑昂便去了XZ。我也渐渐退出了那个舞台,进入一个新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