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终于决定做全职志愿者的时候,压力很大,我很需要有人跟我一起走过这段路,很可惜,离岸不支持也不理解,家人反对和阻止,朋友更加无从可借力,这个时候我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孤独,我们想要去做某件事,但做了之后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那时候应该怎么办呢?我争取了半天真的得到了,却发现这里是“地狱”,真正的苦难是不是这个时候开始的,而是在我还没有进入橡皮糖,还没有产生想要转行的念头,还住在堂叔的家里,还在印刷厂上班的时候,我相信那个“缺少点什么”的念头开始的。
我定出一个目标,那个目标是由头脑定出来的,我的注意力从我已经拥有的东西上移开,然后头脑找出一个方式来达到它。头脑发明一些技巧和方法,然后我按照这些方法去做,我开始在豆瓣上搜索相关的同城活动,我遵循我的念头,我在绕圈子。我所有的目标都变成我的羁绊,我被监禁了,我被关在我自建的笼子里,并因此受苦。
头脑无法接受,它只能拒绝,当我还没有进入橡皮糖之前,在印刷厂的时候,我觉得印刷厂不够好,橡皮糖更好,那里有喜乐正在发生,而我还在印刷厂这里做什么?后来我离开了印刷厂,进入了便利店和冲印店,依旧觉得不够好,橡皮糖更好,现在,我真的进入了橡皮糖,它就变得不好了,我已经来到了我一直以为更好的地方,它就不好了,在它之外的其他某个地方更好。
脑就是这样在进行:想象、做梦、希望来思考,没有人在那里,但是那个兴奋却产生出来了。我去想一些东西,很快我就兴奋起来,根本没有人在那里,我也知道很清楚。一旦我变兴奋,头脑就已经推销给我某种东西,某一个未来的概念,某一个目标,等到我到达那里、得到那个东西的时候,它又会提供给我另外一样东西、另一个概念、另一个目标,我永远都到不了家,永远都不满足,永远都没有真正得到过真实的东西。
过了一段时间,贾英武又打了三、四个电话给淑昂,“来不来华市?鹰哥他们一班人也会来。”
刚好鹰哥QQ也在线,淑昂问他是否去华市,鹰哥说没有,淑昂知道贾英武在撒谎,但是她也没有戳穿他。她觉得贾英武很想她去,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去,她不讨厌这种感觉。她继续投射她的故事,认为她知道贾英武为什么这么想她去华市,也认为她知道到底会怎样,认为她知道其中的原因,这是她的心理习惯。
“他在想这个”、“他在想那个”……念头接连不断,一个接着一个,她体验的只是她的故事。她从来没有按照事情本然的样子去看它们,她将事情的真相跟她的幻象混合在一起。她非常害怕直接地看,因为她在潜意识里面知道,在她内在深处的某一个地方,事情并非如她所看的那样。但是她觉得她如果去看事情的真相,它将会太沉重,而她或许无法忍受它,她将它跟梦混合在一起,为的只是要使它变得甜一点,她认为这样比较好,所以她就在它的外面加上一层糖衣。她在贾英武身上加上一层梦的糖衣,这样她就觉得他变得比较甜。她在欺骗她自己。
过了几天,贾英武又问淑昂:“什么时候来?”
“行,去大化寺的时候就去你那里。等我排时间。”淑昂一口应诺。
“先不要来,第一是房间要重新装修,第二是我要出差一个月。”
淑昂很乐意,这下她有时间去搞管伯的事情,“那太好了,管伯的事情还没搞定,我要先去搞定。”
因为冷彤要准备考雅思,洛阳忙着团省委的工作,淑昂只能带着我去大梁看管伯的碉楼,回来后,被她狠狠骂了一顿。
“做事总是不懂得找方法,先入为主地认定自己不行、不会,就是自设障碍,像丘小晚那样子,他在教政治的时候认定自己是不会教的,但结果一教,才发现原来自己没那么差!”淑昂在一旁继续训话。
丘小晚是读初二的中学生,跟翔子一样除了来这里参加课外辅导外,还为了校正一些不良习惯。
我点点头,心想不就没经过她的同意开了一包陈皮来吃,而这包陈皮是她打算拿来讨好容萍的,至于这么生气吗?
我总觉得她这气生得有些没道理,似乎跟我没什么关系,如果我不在那儿,她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她也会找借口发脾气,有人还会成为受害者,所以我在那儿只是一种巧合。
“这学期志愿者和实习生都处于危机状态,明峰和苏忽你们说要怎么办?”
“嗯,前段时间是有收到一些简历,也有通知他们过来面试,只是都没有回复。”谢明峰如实地回答。
我在一旁很困惑刚才还好好的淑昂,怎么变脸这么快。像吃了子弹似得,不停扫射。
“那这样子,晓梅和石蜜一组,明锋和苏忽一组,给你们两个星期,可以招几个人回来?”
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个大概。
“苏忽不用跟我去华市了,在这两周里每组要招到3个志愿者和3个实习生。你们说,招不到的话怎么办?”淑昂又开始挖坑,只是这次我们都没跳。
“这个是没有绝对的,但是会尽力去做。”谢明峰不想跟淑昂玩游戏。
“尽力吗?”淑昂没再说什么。
我和谢明峰商量着要如何招人,他负责招志愿者,而我负责招实习生,但其实我心里惦记的是下个月的三级证考试。“责任中国2011年公益盛典”的后续跟进也由我负责,冷彤发定稿给我,告诉我进行到什么流程,有什么信息反馈,这让我觉得复习的时间好紧迫。
“这是德山公益周刊的记者名片,写稿你可以跟她联系,自己定个计划,多少天投一篇稿。跟他们的编辑联系,告诉他们我们参加了他们的活动,同时关注德山微博。”我接过淑昂递过来的名片,把上面的联系方式抄下来,然后再还给她。
橡皮糖正是踏上了公益的道路,但是没有一个人懂得怎么做公益,于是淑昂把我们赶去大学城德山大学听朱建刚的公民社会课,逢周三晚上我就和冷彤、洛阳踩着自行车去上课,每次听完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倍感兴奋,也很希望淑昂能够一同去,后来她也没去。
德山工商学院的创业课程我也参加了,临毕业每个人都递交了自己的那份创业计划,这个创业计划本来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淑昂说她不需要这8万元的创业基金,我的动力顿时就降到了零点。后来又听到她跟别人炫耀德山工商学院的这个8万元创业计划基金,就好像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一样。她就在那里,完全真实,我也在那里,也是完全真实,而在我和她之间,有一个梦发生了,我称她是我的老师,她称我是她的学生,如此一来就有一个梦存在于两者之间,而这些梦总是会变成恶梦。所有的关系到了最后都变成恶梦,因为我无法忍受一个幻象忍受太久。幻象是暂时的,迟早它会消失,它无法成为永恒的,它无法永久存在。
十一月,迎来了心理咨询师三级证考试,临考前的一个星期,我为了完成招3个实习生的任务,第一次主动找相亲大叔。
“工作室正在招收心理咨询师实习生,老师说你可以过来实习,并且每个月还得交生活费。”
相亲大叔在课堂上表现得越活跃,我就越反感,我宁愿他直接点,而不是自己在那边搞各种花样希望引起我的注意,但是我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最近没时间了,我准备考1月份的研究生,现在工作也比较忙,实习的事可能去不了。”
“哦。”我没想到他会拒绝。
回到橡皮糖后,我像卸下心头大患一样地轻松,“他说他要去考研,没空来实习。”
淑昂像听到天下最可笑的事情一样,露出彻底无语的表情,晚上我在上线做网络心理咨询,听到她在大厅跟另一个朋友打电话,大概意思就是相亲大叔给脸不要脸,居然要去考研。
相亲一事终于告一段落,这次我没有逃避,直接面对,没想到对方反而怯步了。
11月26日贾英武回到华市,隔日一大早就给淑昂打电话,“什么时候到华市?”
“行,三天后到。三天后刚好是星期一,时间定了。”
“不许放飞机,不许说话不算数。”
“行,铁定了,去。”淑昂嘴里答应着,心里并没有感觉到要专门去见他的份上。
11月28日凌晨5点多,接到同修周莹的电话。
淑昂骂了她一声,“那么早打电话!”
“堪布走了。”
打完电话,淑昂拿起手机,删除了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然后跟枕边人洛阳说:“我乱了。”
洛阳把大家召集起来,很平静地宣布了这个消息,一旁的淑昂已经哭成泪人,她顿时就奔溃了。这点出乎我们的预料,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把这安慰大事交给洛阳了。
我在一旁纵然伤心,但也难以分担她的伤痛,这件事摧垮了她长久以来的从容,我们都不能理解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居然这么大。她抬起头,无助地问我们:“你们能干预我吗?”众人束手无策,包括洛阳也爱莫能助。
贾英武打了很多次电话,他知道淑昂出了事,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淑昂没告诉他,也无法告诉他,她看到自己的世界塌了,她想要躲进自己的梦里面,她不想从梦中醒来,她想要继续做梦。
一个问题一直在徘徊,去营地还是华市?她一直想不明白,堪布为什么临走之前要拿走她所有的钱,现在她应该怎么做?另一件事,她留了一万元,这一万元她应该怎么花?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有言在先,那她赴约,就当做是去大化寺送堪布。她想去舍利塔坐一坐,觉得去到那里可以让自己知道怎么做,让自己重新站起来。
三天后,她奔赴华市应贾英武的邀约,我们都以为她好了。
出发前,在银行吵了一架,还是觉得不爽,但是真的感觉蛮好,跟身边的冷彤说:“以后知道怎么吵架了吗?”
冷彤连连点头。
上车下车,见到贾英武,很木讷地交代他一件事:“这几天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很正常的,你不要太惊讶,我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没看到冷彤,贾英武很失望,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你有什么地方想去?”
“去大化寺和镜台寺。”那时当初老和尚叫淑昂去出家的地方,但是那时老和尚知道她怀孕后,就不让她去。
晚上,她问英武:“你喜不喜欢冷彤?”
英武撒了谎,“还够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可爱”,他没有说他邀请淑昂来华市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冷彤,他以为淑昂会带冷彤一起来。
更要命的是接下来淑昂跟他说:“我和冷彤想要把苏忽介绍给你做女朋友,你们年龄差不多。”
贾英武没有当场拒绝,沉默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