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正午时分,唐兮妧戴着面纱来到一品香,身后跟着月明和月幻,依然戴着面纱。她已提前订好位置,是个幽静的雅间,让小二提前用香薰过,走进里面,淡淡的幽香令人陶醉。唐兮妧坐定,先点了几道菜,要壶女儿红,只等卢院师到来。
过了一刻钟,卢院师被小二带进来,书童跟在身后,唐兮妧站起来:“逸尘,你来了,请坐。小二,将菜单拿来,这位公子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小二拿来菜单,卢院师用手推开:“你点的这些已够,不用再添。”
唐兮妧为卢院师斟满酒:“来,我敬你,能够遇到你,我觉得自己到这个世界没有白来,也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卢院师并未拿起酒杯,说道:“姑娘这话说得严重,卢某不大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一杯下肚,唐兮妧非常直白地表达。
卢院师脸微微泛红。身后的书童在偷笑,月明和月忘忍着没笑出声来。
唐兮妧将脸上的面纱取下递给身后的月明:“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不应该这样遮遮掩掩。”
卢院师有些惊呆,她虽与张公子十分相像,但比他更清秀娇媚,自古女子才貌难双全,没想到这位孙月梅姑娘有着自己都不及的才华,还如此美貌,谁能娶得此女,也算幸甚。却说道:“姑娘不该喜欢我,我有婚约在身。”
“有婚约又能如何?只要没结婚,我们就有可能在一起。”唐兮妧继续为自己斟满酒。
月明觉得氛围不对,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拉着月忘,给书童使使眼色,书童会意,三人悄悄走出雅间。
唐兮妧又喝下一杯:“逸尘,你怎么不喝?”她不胜酒力,有些醉意。看旁边无人,走到卢院师跟前,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你知道吗?我对你日思夜想,既然碰见,绝对不会放过!”
卢院师第一次被女子搂抱,他内心有种奇妙的感觉,碍于礼教,推开唐兮妧,站起来说道:“姑娘你醉了。”
唐兮妧说:“我没醉,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然后扑向卢院师,卢院师吓得向后退,后面是墙,他无路可退,唐兮妧将他按在墙上,他使劲挣脱,却挣脱不了,惊讶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力气竟然这么大。
唐兮妧醉眼朦胧地看着卢院师:“骆晙浩,我好想你!”即将碰到卢院师的双唇,却醉倒在她的怀里。
夜晚,逸尘居。
书房里,卢院师手执书卷,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干脆将书卷搁置桌上,倒杯清茶,回想着白天的情景,茶已倒满都没有察觉,直到将桌上的书页浸湿,才猛然醒悟,赶紧停手。心想:“这是怎么了?”
以往对他明示暗示的女子不少,也不曾动心,身边人都夸他严守礼教,怎么今天被这位孙月梅姑娘攻破心理防线?难道是因为她比别的女子更直白、更勇敢?还是因为她的才情?他想不明白。
从小父亲给他定下婚约,要求通过廷试后,尽快完婚,从未想过与其他女子之间产生感情,没想到她却开始走进自己心里。卢院师责备自己怎么能产生这种不符合伦理道德的思想,已有婚约怎能去想别的女子?
第二天,缘来客栈门口。
站着五个劳力,月明对他们说:“城外有很多野生的杜鹃花,你们负责采,将那辆车装满。”指指不远处的拉货马车,“然后停在那里等我吩咐,工钱少不了你们。”
“姑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劳力们说道。
五人跟着马车走后,月明回到房间,对唐兮妧道:“放心,我已安排好。”
“你办事我最放心,今天定要拿下他!”
傍晚时分,月忘赶回来汇报:“唐姐姐,卢院师回到宅子,大门已紧闭,应该不会再出来。”
唐兮妧赶紧换好衣服,与月忘走出客栈。月明正在客栈外向几位劳力吩咐着什么,旁边的马车装满野生杜鹃花。吩咐完,劳力们赶着马车离开。
三人向逸尘居方向走去。到达门口时,劳力们正在将车上的杜鹃花拿下来,在地上摆成爱心形状,周围点上漂亮的蜡烛。
完成后,月明付完工钱,劳力们高兴离开。月忘拿出火折子,将地上放的三个花炮点燃,空中立刻出现漂亮的烟花。
逸尘居内,卢院师正在亭子弹琴,品茶,看到烟花,对书童说道:“印若,去看看,怎么回事。”
印若走过去,打开门,满脸吃惊:“公子,出事了,快过来看!”
卢院师缓缓走过去,迈出门庭。鲜红的杜鹃花在烛光的掩映下更加艳丽,好大一片,仔细看去,那形状像桃子。
不远处,有位女子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两位戴面纱的丫鬟。
仔细看去,正是孙月梅,她像天边飘来的一道彩云,渐渐飘到他心里。
路人被烟花和烛光吸引,都围拢过来欣赏。
唐兮妧看到卢院师出来,待烟花声音消失后,大声喊道:“逸尘,我爱你!”
众人都为女子大胆的告白感到吃惊。
卢院师的内心虽热流翻滚,表面却十分平静,看到众人惊讶的眼神,狠心说道:“卢某有负孙姑娘抬爱,已有婚约,不可能再接受其他女子,望姑娘自重,不要再将逸尘居外搞得乱七八糟!”说完甩袖而进,命书童将大门紧闭。
众人见逸尘居主人并不接受,劝道:“姑娘,回去吧,人家有婚约,让你父母找个媒人给你好好觅个夫婿,这花你也没用,我们拿回去放在家里也好看。”
唐兮妧非常失望,任由众人将杜鹃花哄抢而散。对方只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父母均已去世,干脆亲自出面寻媒说亲。孙月梅本就从事说亲行业,没成想这世唐兮妧却要假手于人。
说干就干,唐兮妧打听到京城有名的媒婆,磨破嘴皮子,对方也不敢接这档生意。一连找了好几个,都是如此,理由均一致:“逸尘居那位,我们现在都不接,没戏!”
怎么办?眼看离进宫的日子已近,要尽快解决,才能安心进宫办差。唐兮妧决定还是亲自出马,又想出妙计,不过需要谭院师和简院师帮忙。
夜晚,艺林阁内。皇宫诗院三大才子坐在最尊贵的位置,品酒聊天,准备欣赏今晚的表演。卢院师第一次来,很不适应这里杯光交错,女子抛头露面,与男子对杯畅饮的场面。
简院师笑道:“卢兄,放松点,这里氛围多好,不要端院师的架子。”
谭院师道:“既来之则安之,好好欣赏表演,相信会让你惊艳。”
卢院师苦笑道:“要不是这里女子只表演才艺,我才不会被你们拉来。”
只见二层有两人用丝带吊着木牌放下,刚好到一层舞台的半空中,上写:“歌曲表演”。木牌撤后,一女子上台边抚琴,边唱歌,那歌词正好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歌声令人入迷。
卢院师叹道:“没想到几天时间,张公子的这首诗已被谱曲传唱!”
简院师道:“今天是第一次表演。”
谭院师道:“估计明日满京城人都会传唱。”
卢院师终于露出自在的笑容:“也不枉此行!”
第二个节目的牌子出现,是舞蹈《霓裳羽衣舞》。音乐响起,只见空中花瓣散落,缓缓飘下位女子,裙袂飘拂,如同嫦娥下凡,在空中飞转一圈,轻盈落于舞台,跟随音乐舞动身姿,引来台下掌声不断。
当那女子回眸瞬间,卢院师在心里说:“原来是孙姑娘,没想到竟有如此曼妙舞姿,可惜我早早定下婚约,否则怎能辜负于你。”不觉伤感,也明白眼前这二位拉他前来的目的。
简院师道:“别看我,是他的主意。”手指谭院师。
谭院师道:“姑娘盛情,怎可推却,可惜这么好的女子,不钟情于我!”
许多人将手中的玫瑰花扔到台上,表达对节目的喜爱。唐兮妧跳完舞,捡起一朵花,用轻功飞身台下,来到卢院师面前,将花奉前:“逸尘,约你廊桥一叙。”卢院师并未伸手去接。
简院师怕尴尬,替他接过,放入卢院师怀中:“姑娘放心,准时到!”
唐兮妧飞身上了二楼,在空中留下话来:“一刻钟后廊桥见!”在唐兮妧飞走的那刻,卢院师突然明白那晚到逸尘居来吓唬人的竟然是她。
廊桥离艺林阁并不远,唐兮妧换好衣服,在那里等待。此时,桥上人并不多。
卢院师飘然而至。他们四目相对。唐兮妧心里别提多高兴,那眼神分明充满爱意。
他将她抱住。她欣喜若狂,但努力控制住,用心体会这熟悉的怀抱,就是这种感觉,温暖而踏实。她闭上眼睛,觉得此时此刻已经拥有全世界。
他说:“这是我第一次抱你,也是最后一次,你成功地让我爱上你,可也让我们彼此陷入痛苦,我们就此别过,永不相见!”说完,放开她,毅然离去。
她喊道:“这个世界不是可以纳妾吗?我愿意当妾室!”
他站住,并未回头:“我不会让自己自己喜欢的人作妾室,况且我不喜欢身边有那么多女人争风吃醋!”说完犹豫片刻,还是决然离去。
唐兮妧在桥上痛哭流涕,老天也似乎为她伤心,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那永不相见的话让她痛苦万分,真希望雨水将自己淹没,就此消失,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
想起符纸并未带在身上,冒着雨踉踉跄跄跑回客栈,从包袱里拿出符纸,像拿到宝贝一样,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
月明和月忘看到她的样子,担心地问:“怎么了?”
她呆呆地说:“明日到裁缝铺取完衣服,我们就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