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寺庙上下所有尼姑参加无印的葬礼。大家正忙碌着，从宫中来位宣旨官，刚到寺门外，就高声喊道：“圣旨到！”

　　慈空听到，带领众尼赶到前院接旨。假公主跪下，出家人不用下跪，只需合掌恭敬即可。宣旨官将圣旨打开，念到：“奉天承运，国君召曰，黑芝国老夫人慈祥端庄，才识过人，心系天下，不幸薨逝，寡人内心悲痛，念及寺庙规仪不可破，特许十四皇子张阔代为参加葬礼，以尽孝敬，寡人宫内长跪，迨葬仪结束。钦此！”

　　宣旨官将圣旨递到十四皇子手中，说道：“殿下，奴才得去拜拜老妇人。”说着泪如雨下。征得允许后，来到北边举行葬礼的院落，那里停放着老妇人的尸身，依然是出家人的装扮，显得很安详，周围放着鲜花。宣旨官与同来之人跪下，痛哭流涕。拜完后，悲伤离开。

　　慧字辈以上的尼姑盘腿坐在无印周围，念佛经超度。

　　十四皇子张阔已换上男装，脱去脂粉，俊目剑眉，英气逼人，头上扎着白绫，跪在地上，满脸悲凄。

　　其他女尼在皇子背后盘腿席地而坐，小声念着佛号。

　　一个时辰后，尸身周围架起木柴。皇子将手中火把扔进木柴，立刻燃起熊熊烈火。

　　葬仪结束后，十四皇子与唐兮妧告别，说皇祖母离世，他以后不会再来寺庙，让唐兮妧学成后到皇宫找他。然后带着随从悲伤离去。

　　清净寺恢复往日平静，又该按部就班生活。功课堂门外挂起木牌，上面写着：明日早课考查《阿弥陀经》。

　　月忘看见，愁道：“怎么办？我最怕考试，最不喜欢背经文。”

　　月明说：“我是背过，但并不熟，更别说经义。”

　　“什么是经义？”唐兮妧问道。

　　“就是对经文的理解。”月明解释道。

　　“月幻姐姐，你记忆力那么好，背诵肯定没问题。”月忘羡慕道。

　　“经文我虽记住，但经义却不甚了解。”唐兮妧也开始担心，又想起师傅让她体悟《心经》空之境界，觉得佛法实在玄妙，让人无从捉摸。

　　地上有只小虫子正在爬行，飞来三只麻雀，其中两只争抢小虫子十分激烈，互不相让，甚至用嘴啄对方的羽毛，另一只则立在旁边，欣赏风景，仿佛虫子和争吵与自己无关。那只虫子爬到它的脚下，也只是低头看看，走到旁边的草地上啄食草籽。

　　月忘说道：“那只麻雀真傻，虫子都跑到自己跟前，怎么就不明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反而去吃草籽！”

　　月明笑道：“说明那只小麻雀内心的境界比较高。”

　　唐兮妧听到“内心的境界”，仔细琢磨：“内心的境界不就是心境，心境心境不就是心经的谐音，看来《心经》中空的境界也就是内心最高的境界，就像那只麻雀，别的麻雀看中的它却视之为无，也就是‘色即是空’，而别的麻雀视之为无的，它却重视，也就是‘空即是色’。”想到这里，她似乎有所了悟。

　　早课时间，功课堂内，住持及有身份的尼姑全部出席，慈玄尼师负责主考。云光带领几位戒律女尼负责监督。

　　唐兮妧很羡慕戒律女尼不用参加考试，但听说戒律女尼不是谁都能当得。

　　首先，没有不守纪律的记录；其次，共参加寺庙五次考核，每次都要位居前三名；第三，能够流利背诵佛经五十部；第四，参加各项劳作态度积极，劳动成果优秀。

　　满足以上条件才能提出申请，还得经过慈字辈尼师了解，审核，讨论后，大家一致通过方可，只要有一位尼师不同意，就当不了戒律女尼。

　　第一个条件就将唐兮妧踢出局外，所以羡慕归羡慕，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慧智开始宣布测试规则：“阿弥陀佛！住持及各位尼师安好。众弟子，今天考试分为三阶段，第一阶段考核背诵情况，没有背过交戒律女尼处置。背过的参加第二阶段经义考核，不合格罚背诵《地藏经》，合格者参加第三阶段，由慈字辈五位尼师提一个问题，回答结果需经尼师认可，根据认可人数多少安排名次，获得前三名者可任选尼师作为自己的导师。”

　　女弟子们十人一组，排着整齐的队伍分别到几位慧字辈尼师跟前背诵《阿弥陀经》。经过此轮考核，大约一半人被淘汰，唐兮妧，月明，月忘均进入下轮考核。月忘十分开心，庆幸昨晚下了些功夫。

　　合格的女弟子又参加第二轮，五人一组，依然由慧字辈尼师考核，先依次抽取题目，到待考区蒲团上坐定，思考片刻，思考时不得交头接耳，旁有戒律女尼监督。慈玄尼师敲响木鱼，再按照刚才的次序排好队作答。

　　月明和月忘对经文的理解均不到位，都被淘汰，罚背《地藏经》。

　　到唐兮妧时，她将抽到的纸条递到尼师手中，尼师接过说道：“你的问题是何谓一心不乱？”

　　唐兮妧说道：“按照弟子理解，所谓一心不乱，是指执持佛号过程中，首先，不能产生怀疑之心，要有信心；其次，心中只有这句佛号，不能有其他；第三，要有往生极乐的决心，而不是妄念颠倒之心。”尼师很满意地点点头。唐兮妧觉得自己一夜之间仿佛顿悟，这些经义稍加思考，就能流利表达，也许是因为对空的境界有所了悟的原因。

　　最后一轮仅剩六人。五位慈字辈尼师并不完全针对《阿弥陀经》提问，她们的问题五花八门，奇奇怪怪，完全意料不到。比如佛家讲不杀生，从来没讲过不吃肉，为什么黒芝国出家人都不吃肉？再比如，植物和动物是否有佛性？更奇葩的是直接问：请告诉我你是谁？

　　躺唐兮妧祈祷可别问自己这些奇怪的问题。正想着，只听：“报上法号！”

　　唐兮妧这才定神，原来是问自己，回道：“月幻。”

　　一位尼师说道：“老僧带领两名小僧站在山上看风景，突然一阵风吹来，将眼前的树木吹动，一名小僧说是树动，另一名说是风动，两人争执不下，问老僧，老僧则说既不是风动，也不是树动，而是心动，请问你认为谁说得对？也请说明原因。”

　　这个题目唐兮妧觉得十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仔细想来，原来与另个世界政治课程中的考题类似，那时问的是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之类的问题，和现在问的不同，该如何回答？

　　“月幻，你在想什么？赶紧回答问题。”有位尼师催道。

　　唐兮妧定定神，说道：“我正在思考，在弟子看来，这三人说得都没错，之所以答案不同，是个人境界使然。说树动的小僧，眼中仅有树，故而境界狭小；说风动的小僧，能够推断出树动的原因是风，倒是善于思考，但境界也仅落在动上；老僧说是心动，妙极！正阐释出佛家所说：一切唯心造。你觉得它动，那是因为心动；管他树动，还是风动，只要心不动，那动在我看来亦为静。因此老僧的回答才是佛家修行的境界。”

　　五位慈字辈尼师点头称赞，住持坐在一旁，也是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