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多,沈蓝桉的闹钟还没响,她就已经被弄醒了。
褚淮景醒得比她早,这会儿已经在她床边坐了将近半个小时了,捏着握着她的手在玩。
沈蓝桉睁开眼睛,眼前是朦朦胧胧的,又紧紧闭了闭,再睁开。
她有起床气,特别烦被吵醒。
沈蓝桉很不耐烦地抬手,看都不看就甩了一巴掌过去。
“你他妈的有病啊!大清早的搞什么搞!很烦啊!”
褚淮景又挨吃巴掌,委屈巴巴的,“我想你了,我一睡醒我就过来了,连早饭都没吃呢!”说到最后褚淮景还觉得颇有自豪感。
“为什么不吃?”沈蓝桉坐起身,双指按住,揉了揉因为没睡好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我不会做饭。”褚淮景答得一本正经理直气壮。
“熬个粥煮个面也不会?”
“不会!”
“靠!”沈蓝桉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下床,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用脚在地板上乱探找着拖鞋。
褚淮景立即从床尾捡回来被他一脚踢出去的拖鞋,穿上沈蓝桉的脚上。
沈蓝桉趿拉着拖鞋,边随手扎起一个低丸子头,边走到卫生间准备洗漱,褚淮景也黏着她进去了。
沈蓝桉刷着牙,从镜子里看到身旁的褚淮景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没理。
弯腰吐出嘴里的牙膏沫,打开水龙头,接水漱口。
她抹了一把嘴上残留的水渍,伸手去拿洗面奶,挤了一泵在手心里,接了点水,揉搓,起了很多泡泡。她对着镜子把泡沫抹到脸上,打圈圈。
褚淮景还在看她。
沈蓝桉偏头过去看他,“你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褚淮景摇摇头,忽然凑近,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道,“你脸上有好看。”
沈蓝桉:“……”
沈蓝桉不理他了,弯腰接水把脸上的泡沫洗掉。
褚淮景贴心地递上一块洗脸巾。
沈蓝桉擦干脸上的水,问他,“想吃什么?”
褚淮景没答,反而问,“姐姐你要不要给脸上擦点水啊乳霜什么的?”
“不经常用那种东西。”
褚淮景跑出卫生间,没一会儿又进来了,手上多了一瓶精华水,递给沈蓝桉,“姐姐你试试这个,方姐说这个好用,女孩子都喜欢。”
沈蓝桉接过一看,瓶身上漆着“SK-II”。
她知道这个牌子,好用且贵,上千一瓶。
“你哪来的?”
“我刚才去问方姐要的。”
“这她也给?”
“对啊,”褚淮景懵懵地点头,“我问她能不能借我瓶精华水,她让我随便拿一个。”
沈蓝桉觉得有些好笑,这手气,不是挺好的吗?随便拿都拿了大一千的。
“做的很好,下次不要再做了。”沈蓝桉拧开了盖子,倒了点水在手心里,然后糊上脸,抹匀了,拍拍拍。
沈蓝桉又把盖子拧上,还给褚淮景,“拿回去吧,帮我谢谢她。”
褚淮景转身刚要走,沈蓝桉想到了什么,叫住他,“以后不要随便进女生的房间。”
“知道了知道了。”褚淮景头都不回地出去了。
没几分钟褚淮景就回来了,手上抱着衣服,塞给沈蓝桉。
“姐姐,你昨天晚上肯定没时间洗澡吧?我的衣服给你换。”
褚淮景的脸慢慢变红,他有些不自然地别过眼,“还有小……小衣服是新的……淑淑姐的,你们……尺寸应该差不多……”
沈蓝桉掀了一下盖在上面的那件衣服,看了一眼,还真有,还是一套的。
不过褚淮景那个脸红到脖子根的反应……
沈蓝桉凑近褚淮景的脸前,悠悠地问他,“碰过了?”
“没……没有!”褚淮景矢口否认。
沈蓝桉的眼神眯起,变得危险起来。
褚淮景显然毫不知情自己已经暴露了,还一脸回味无穷。
沈蓝桉毫不客气地甩了一巴掌在他左脸上,力道不大,没打出红印,只是想让他停止回想。
“小流氓!”
褚淮景懵在原地,沈蓝桉已经转身进了淋浴房。
被打得不重,脸上泛起痒意,褚淮景抬手抚上脸,摸了摸,小声嘀咕道,“是韵姐告诉我这么量的,又不是我非要耍流氓……”
听着淋浴房里哗啦啦的流水声,和磨砂玻璃上勾勒出来的朦胧曲线,坐在床上的褚淮景变得有些心猿意马蠢蠢欲动。
沈蓝桉洗的得挺快的,但是褚淮景的春梦进度条拉得太快。
沈蓝桉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褚淮景一副被摄了魂似的模样,宽大的裤子都掩盖不住他此时的司马昭之心。
沈蓝桉扔了毛巾捂在他脸上,双手环过他的脖子拽住毛巾,笑骂他:“还真是小流氓,我冲个凉才多久的功夫你就这样了。”
他拉过沈蓝桉,环住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腿上坐着,靠在她肩上软着声音开口,“姐姐……”
“我在呢。”沈蓝桉回他,摸着他的脑袋。
“要~”他撒娇道。
……
沈蓝桉还是依了他。
这时,沈蓝桉放在床头的手机开始响了,是她设置的起床闹铃。
六点整。
褚淮景的肚子适时咕噜噜地叫起来。
褚淮景又不要脸地撒娇卖可怜,“姐姐我饿了……”
沈蓝桉鼻间发出一阵无奈的叹息,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真是惯的你!”
沈蓝桉去卫生间,褚淮景也跟着进去,学着沈蓝桉抹了洗手液冲了几遍手。
沈蓝桉边甩着手上的水边走出去,“没时间给你现做了,带你出去吃。”
“好哒!”褚淮景手上的水还没干,就抱住沈蓝桉。
沈蓝桉嫌弃地推开他,“起开,别老黏着我。”
“我不我不!”褚淮景不肯放手,又怕吃巴掌,退而求次地握住沈蓝桉的手,“那拉拉小手总可以吧?”
沈蓝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楼下大厅已经被打扫干净,桌椅摆放整齐。
“方姐她们有没有吃早餐才睡?”
“她们都吃过了,现在估计睡得正香呢。”
他们推门出去。
六点多的早晨,在凉城,还残留着一些朝露待日晞的徐徐凉意,更多的是有些躁动不安着的燥热空气。
早点摊也摆了很多,饺子馄饨豆浆油条白粥馒头应有尽有,热气腾腾的长街上,早出讨生计的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熙熙攘攘的交谈声随着笼屉或锅里升腾的热气一起被卷上天空,消散在风中,不知会被带到何处,不到五里的巷子街道,四溢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沈蓝桉在一个早点摊前停下,要了两份豆浆油条。
这时,旁边响起一个温润好听的男声。
“老板,我要一份豆浆。”
这声音,听着熟悉啊。
沈蓝桉偏头看。
是蔺锦随。
蔺锦随同样看向她。
她正疑惑着为什么大少爷会在小巷子里买早点,她手边的褚淮景先开了口。
“诶?你不是八中的学生吗?”
蔺锦随嘴角勾着浅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蓝桉回头看褚淮景,“你认识他?”
褚淮景摇头,“不认识,昨天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他跟我说你回家了,我们就见过那一次。”
“那姐姐你不认识他吗?”
“认识,”沈蓝桉的声音淡得如水一般,“同学。”
蔺锦随听到她这么说,眸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他垂下眼。
只是同学。
连同班都不愿意说。
“哦。”褚淮景对沈蓝桉的语气突然变化有些奇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蓝桉把其中一份早餐递给褚淮景,“回去吧,我先去学校了,记住这两天不要给我发消息打电话。”
褚淮景想看着沈蓝桉走了他再回去,沈蓝桉不给他这个机会,让他先回去。
等看不到褚淮景的背影了之后,沈蓝桉才转身走出巷子,蔺锦随跟在她的身侧。
“解释一下?”沈蓝桉咬了一口油条,还有些烫,她吹了两下,又咬下一口。
蔺锦随低垂着眉眼,一言不发。
沈蓝桉也没再说话,很有耐心地等着他。
半晌。
蔺锦随再次开口。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那就是故意的咯?”沈蓝桉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不是!”蔺锦随着急地辩解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默了片刻,他的声音还是温润好听的,只是语调多了几分哀伤。
“明明挺晚了,你却还要来看他,我嫉妒他,嫉妒到快要发疯,明明我也不差,明明我也很好,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我?为什么就是不要我?为什么就是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是一点点的位置也好啊……”
说到最后一句,蔺锦随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心痛到无以复加的悲伤,令人心疼动容。
可惜,沈蓝桉对他,始终是冷静理智到令人发指。
“所以你就跟踪我?就为了证明自己不比他差?”沈蓝桉淡淡地吐出一句。
她吸了一口豆浆,继续说。
“那我恭喜你,你成功了,你比他好千倍万倍。他住勾栏你住别墅,他要走路你有豪车,他身无分文你家财万贯,他在职高混日子你在一班考京大,他的未来看不到头你的前途似锦无量,他也许这辈子就烂在这里而你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尖。”
“蔺大少爷,你的征途在更高更远,他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又何必屈尊降价在这个小破巷子里待一个晚上?”
“你TM有病啊?”
沈蓝桉的声音平静如水,偏生又说得狠,句句戳到他心疼。
“桉桉……”他的心被扎得千疮百孔,他低声唤她。
沈蓝桉停住脚步,蔺锦随也停下,一双敛着温柔的水润黑瞳紧盯着她。
沈蓝桉把吃完的豆浆杯和装油条的纸袋装进塑料袋里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微微抬头和蔺锦随对视。
“我再说一次,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有别的想法。我们之间,唯独爱情,是不可能发生的,这种事情你自己心里不也是清楚分明的吗?”
一字一句,清晰地撞进他的耳膜里。
清楚分明?
并不是。
一开始就是当做心上人来看待的。
蔺锦随沉默不语,沈蓝桉没再管他,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你们是在交往吗?”蔺锦随问出了他最担心的问题。
“不是。”沈蓝桉回答得干脆,那小子一点成绩都没做出来,哪能这么便宜他。
而在蔺锦随听来却是另一层意思。
他松了口气。
他可能真的病了吧,明知不可为,却偏要逆流而上,自讨苦吃。
在学校门口,沈蓝桉看到了站在门卫室的周丽娜。
很意外。
平常周大小姐都是踩着点来的。
周丽娜看到了蔺锦随,跑过来,小脸上泛着红,和他打招呼。“早上好锦随!”
蔺锦随只是礼节性地勾了勾唇角,淡笑了一下,“早。”
周丽娜脸上的开心有些凝住,转而挽上沈蓝桉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沈蓝桉你来一下。”
两人边走边聊,蔺锦随在身后看着。
周丽娜踮脚附在沈蓝桉耳边低语了几句,沈蓝桉略一思索了片刻,随即点头应下了。
六月七号。
高考的第一天。
七点整全高三年级在操场集合,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在为即将奔赴不同考场的学长学姐们加油助威。
整齐划一高亢嘹亮的口号响彻在操场的上空,冉冉升起的那面五星红旗在风中展开飘扬,初升的旭日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像是在为他们的此次征战摇旗呐喊。
沈蓝桉没有参与,而是站在走廊上,安静地看着那一张张稚嫩还未褪尽成熟稳重已然悄悄爬上的脸庞。
少年心怀梦想,各自为王,披金带甲,手握利剑,斩去沿途的荆棘,奔向属于他们的鲜花与掌声。
真好呢。
沈蓝桉勾唇浅笑着。
八中的理科生考场设在本校,文科生需要到外校。
操场上的人解散了,一窝蜂的涌进科技楼,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说话声回响在楼道里。
人群中挤出来了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路小跑过来,张开双臂奔向沈蓝桉。
沈蓝桉同样伸开双臂准备迎接她。
时念扑进沈蓝桉的怀里,沈蓝桉抱住她,被她撞得往后趔趄了两步。
时念:“桉桉我准备走了,你考试加油哦!”
沈蓝桉笑着,“你也是,祝你旗开得胜!”
时念开心地向沈蓝桉挥着手,倒着走了到楼梯,逆着人流下楼。
蔺锦随记得那个女生,每天中午都会来一班,沈蓝桉会把原来的十二点十分延迟到十二点三十分,是在给她讲题。
周丽娜也从教室里出来,站到了两人中间,对蔺锦随笑得灿烂,“锦随祝你考试顺利!”
蔺锦随浅笑,“祝你旗开得胜。”
他一笑,她的小鹿就高兴到砰砰乱撞。
周丽娜只觉得脸上微热,赶紧转了脸,面向沈蓝桉。
“沈蓝桉,考试加油!”
“嗯,你也是,顺便再祝你万事胜意。”
周丽娜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一双弯弯的眉眼里裹挟着细碎的羞涩和按耐不住的期待。
“嗯!会的!”
广播里传出一道女声,提醒考生可以入场。
他们三个考场不同,周丽娜在六楼,他们两个在三楼,也是他们班级所在的楼层。
周丽娜随着人流走上六楼。
沈蓝桉和蔺锦随背身走向两个方向,一南一北,少年身姿挺拔,神色自若,少女步伐慵懒随意,漫不经心。
本来说好不回头,就一直走。
蔺锦随反悔了。
他转过身,倒着走,看着和他距离两个教室的女孩。
她手上随意捏着文具袋,一手插进兜里,长发盘起,发间缠着一根玳瑁发簪,白衣黑裤,脚步一起一落,动作间带着痞帅又带着几分匪气。
与周丽娜大相径庭。
与他更是相去甚远。
他眼底藏着笑意,他就是爱她的不羁放纵,爱她的肆意潇洒,爱到满心满眼。
考完语文,沈蓝桉从考场走出来,文具袋还是用两根手指捏着,走一步晃一下。
走到最近的那个楼梯口,蔺锦随在那里等着她。
沈蓝桉选择视而不见,径直越过他。
蔺锦随出声:“周丽娜让我们等她。”
说到“我”时有明显的停顿,显然,这个“们”字是他临时加上去。
而且,周丽娜根本没说过要和他们一起吃午饭。
漏洞百出的谎话。
沈蓝桉选择了听信这个谎言。
周丽娜从楼上下来,张微微在楼下等她。
看到两人站在三楼楼梯口,顺便发出邀请,“沈蓝桉,锦随,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好啊。”
沈蓝桉应着,微微偏头看旁边的男生。
蔺锦随微微点头,“嗯。”
周丽娜心情好,跟小姐妹约饭的习惯动作用在了蔺锦随身上,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蔺锦随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下意识就要撒开,感到背后的衬衫衣摆被扯动,微凉的指尖触及他的肌肤,让他的脊背僵了僵。
是沈蓝桉。
蔺锦随放弃挣扎,由着周丽娜抓着他的手,下楼,沈蓝桉走在他的右手边,对他微微一笑,应该是在表示感谢。
一顿午饭吃得蔺锦随很不自在,因为沈蓝桉临阵脱逃,把他一个人留下,明知道他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
蔺锦随只吃了一点就说吃好了,起身离开了。
张微微有些担忧地看向闺蜜,却发现周丽娜的表情丝毫不变,仍是慢慢吃着碗里的米饭。
察觉到张微微的视线,周丽娜偏头对她灿烂一笑,“微微你不用担心,我不难过,我已经释怀了,我只是想给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暗恋一个交代。”
张微微半信半疑。
蔺锦随出了食堂,想了想沈蓝桉可能会在的地方,他走向教学楼背后。
沈蓝桉喜欢抽烟,他是知道的,平常喜欢在科技楼天台上抽烟,一般是中午,有时候她不想吃饭就会去那里。
今天高考,有外校学生进来,科技楼作为复习场所会有学生在,而教学楼作为考场会被封锁,没有人。
蔺锦随绕过教学楼,果然就看到了沈蓝桉。
她背靠着墙坐着,两只细白的胳膊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嘴里咬着烟,仰着下巴,眼睛因为迎着刺眼的阳光而眯起,坐位底下垫着一件蔚蓝色衬衫,那是她早上穿的,现在脱掉了,黑色的吊带小背心将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摇摇晃晃的树叶间投射下来的阳光下,双重映衬下她的身上仿佛罩着薄薄的光晕,熠熠生辉。
蔺锦随走过去,挪开她手边的文具袋,在她身边坐下,靠她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清冽好闻的体香和萦绕的烟草味,隔着一指的距离,又不会碰到她。
沈蓝桉听到动静也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开口,“吃这么快?吃好了吗?”
“嗯。”蔺锦随的声音很轻,仿佛不是在回答她,只是无意间的一声低哼。
“又没有好好吃饭。”略带问责的语气,却是轻轻浅浅地陈述出来。
“嗯。”这回的声音清晰了许多,似是觉得不够简单易懂,他又补充,“昨天有好好吃,今天没胃口,不想吃。”
想到自从那天蔺锦随像犯病了似的不吃不喝之后,陆儒每天都给她发短信,关于蔺锦随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都要跟她说,一毛钱一条的短信一天可以给她发一百条,话费多到烧不完似的发。
说得最多的就是,“沈小姐,少爷今天晚饭只吃了一点点,给他温的牛奶也没有喝。”
沈蓝桉拿下烟,夹在两根手指间,声音随着烟雾缓慢吐出,“希望你不是在跟自己置气,也不是在跟我置气。”
蔺锦随垂着的眼眸微动,没有说话。
沈蓝桉站起身,扔掉烟头,鞋尖踩上,碾灭,“等着,我去趟超市。”
蔺锦随似是鼓起勇气一般,又像是在和她撒娇,抬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我想吃三明治。”
沈蓝桉垂眸看他,他连头也不抬,只是捏着她的手指在跟她说他的要求。
“知道了。”沈蓝桉手上稍一用力,手指从蔺锦随的掌心里滑出来。
沈蓝桉走出教学楼背面,蔺锦随盯着她的那件蔚蓝色衬衫出神。
以往除了春夏换季,她永远是一身校服校裤配黑色帆布鞋,除此以外的模样他看不到。
他嫉妒那个被她宠爱和偏袒的男生,他可以得到她的亲吻,她的抚摸,她的温柔呼唤,可以看到她穿着舒适慵懒的家居服或者清凉性感的打扮,而他什么都没有,除了观望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内心深处在疯狂滋长着什么。
沈蓝桉回来看见他在发呆,走上前,将自己的那瓶冰过的北冰洋汽水贴到他脸上。
蔺锦随被冻了个激灵,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她。
沈蓝桉有些恍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里好似氲着水雾,像极了小怂怂跟她撒娇要亲亲抱抱的神情。
特别可爱。
沈蓝桉别过眼,将另一罐温过的核桃奶和三明治递给他,“温的,暖胃。”
蔺锦随接过,嘴角勾起,弯了的眉眼中也含着笑,“谢谢桉桉。”
他的胃被他折腾坏了,上个月刚去过医院,医生叮嘱他要按时好好吃饭,他没听,他在和自己置气,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惩罚自己,导致他的胃现在变得娇气得很,凉的不行,辣的不行,酸的不行。
听着他把对自己的称呼从生疏的“沈蓝桉”到习惯性的“蓝桉”最后变成了脱口而出的“桉桉”,沈蓝桉也无心再去纠正他。
沈蓝桉在原来的位置坐下,手边没有可利用的工具,她就掏出打火机,反过来,充当起子,用尾部撬开瓶盖。
从掏火机到瓶盖掉落地板,全程不到十秒,动作娴熟利落,像个驾轻就熟的惯犯。
蔺锦随看着,心脏某处突然感觉到一瞬间的刺痛,她所熟练的是他从未涉足过的,所以他无法踏足她的世界,这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
“考前不要喝酒,会头晕的。”他轻声提醒。
沈蓝桉偏头看他,“这是汽水,跟可乐一样。”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尝尝。”有一丝撒娇耍赖的味道,这一点跟小怂怂也特别像。
沈蓝桉眉头微挑,开口是她都没意识到的轻哄,“这是凉的,你别喝,下次给你买瓶常温的。”
“好。”蔺锦随应了声,随后微微垂下脑袋,专心吃着三明治,泛了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内心情绪。
他真卑鄙。
学着他的脾性讨要她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