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有件事想问您。”隔天一早,段季桐一看到彭毅陈便问了关于伍定初的事情。
“我也见不到。昨天去了医院,被拦在外面,说定初需要休息。”
“这样啊。”段季桐若有所思。
“你想去的话,就去看看他吧。今天也没什么事情。”
“不用,我改天再去吧。”
这么一改天就快到春节了。今年春节,段季桐依旧选择留下来值班。作为交换,她可以提前获得两天休息。
腊月二十八,伍定初受伤的第5天,段季桐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相比之前,这两天伍定初的事情已经淡了很多。再加上医院的防卫比较严格,已经看不到什么记者的影子了。
段季桐先去了心血管内科,做身体检查。替她检查的周医生是她长久以来的主治医生。
“最近看起来气色不错,身体也不错。比上次检查要好。不过真难得,之前跟你说让半年来一次,怎么都不肯的。这次倒是自觉地来了。”
“我这么乖了,您还不高兴。”段季桐整理衣服,想了想又问道,“周医生,住到你们医院的那个明星现在怎么样?”
“嗯?明星?哦,你说那个,伍……”
“伍定初。”
“对,伍定初。这我不清楚,他是神经科的。”
“神经科?他不是摔伤了,怎么会在神经科呢?不是应该骨科之类的吗?”
“你怎么这么好奇?找素材?”
“不是。我跟他是朋友,一起滑滑板的。现在见不到人,所以有点担心。”
“哦。他一开始是在骨科,后来转到神经科的。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他们公司监管的很严格,而且不许外人探病。”
“哦,我知道了。”
“你想知道的话,我帮你给左医生打个电话。你去跟他了解下吧。”
“可以吗?”
“放心吧。你跟左医生又不是头一天认识,能说的才会跟你说。”
“嗯,谢谢周医生。”
左医生并没有先跟段季桐说关于伍定初的情况,而是带着她到住院区走了一圈。
“看到了么,最中间的那个就是伍定初的病房。位于住院部最顶层,靠近中央,记者之类的都没办法靠近的位置。而且还有保镖看守。”
“这么严格?伍定初到底怎么样?”
“他伤的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重,什么ICU之类的都是假的。”
“那…他公司为什么要那么说?”
“因为他的伤也并不轻。他伤到了腰椎神经,暂时没办法走路。”
“腰椎神经?您说暂时,那就是有办法治了?”
“这个不好说,得看情况。首先要有合适的治疗,做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但最好是专业医生主刀。其次病人的生活环境、心理也必须乐观才行。”
“他现在不乐观么?”
“他醒来后,情绪非常不好。他公司的人嘛,也很少来看他,又不许他跟外界交流。这其实对他恢复非常不好。如果他身边有朋友能够陪着他,会好很多。”
离开医院后,段季桐打电话给吕诗佳让她约郑林鑫出来。
“林鑫,你有去见过伍少么?”
果然,郑林鑫摇摇头:“廉城说定初需要休息,需要静养谢绝一切会客。”
“伍少的父母不知道他受伤么?”
“定初的父母都是海外做科研的,常年全球各地跑。不一定会关注到这个新闻。定初不说,他父母知道的只会是好的。”
“桐桐,你是有什么想法么?”
“有一点,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然而,在段季桐还没想好的时候,伍定初受伤的情况到底还是被捅了出来。
春节期间,不知是否公司放松了坚守,总之被记者爆料了伍定初的情况。“无法行走”“轮椅”“半身不遂”……各种各样的字眼充斥在自媒体、营销号的头条。
或许是公立医院不堪忍受骚扰,或许是为了保护伍定初,星宿终于将伍定初转移到了一家私立医院,对外承认了伍定初的伤,并表示的确需要静养和恢复,希望大家不要打扰他。
伍定初受伤的消息传开后,很多粉丝都在网上表达伤心、祝福,希望他早日好起来。然而,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光怪陆离的娱乐圈从来都是新人辈出的地方,稍有不慎便会被遗忘。
关注新闻在开工作安排会议时,各个记者报题后,主编宋克提到了伍定初的后续跟踪。
“小董呀,你之前不是一直跟伍定初那条线的吗?那就还是你继续跟吧。”
“主编,不是我跟的。之前都是小吕跟的,她跟伍少挺熟的。还是她跟吧,我今年有挺多安排的了。”
吕诗佳看了董烨一一眼,将心里的厌恶压下:“主编,那伍少那边还是我跟吧。现在其实也没多少事情。”
会后,吕诗佳看到董烨一摇曳着身姿跟着主编去了办公室,说是安排接下来的工作。还特别交代吕诗佳如果忙不过来,可以把其他事情交给同事,好好跟伍定初的线。
“你不知道呀,董烨一那个老女人,以前明明是她死皮赖脸地往伍少面前蹭,现在伍少出事了,她立马转头走人。真势力!”
“这不是很正常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没有利益的事,当然不吸引人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也变得太快了。不过,伍少再这么下去,怕是难了。”吕诗佳摇摇头叹息,“你去了几次医院,都没见到他。”
“是啊。”段季桐有种感觉,星宿似乎是打算放弃伍定初,“短短几个星期,连粉丝的热情都在迅速减退。”
“看不到希望,粉丝大概也是绝望吧。”
不知道是否段季桐的想法应验,当她再次不报希望地去医院的时候,却诧异地发现伍定初门口的保镖已经撤走了。询问护士才知道,是前两天刚撤走的。
“现在基本没人来了,保镖留在这里也是要钱的。”
这是护士说的,仿佛昭告着伍定初的没落。
段季桐礼貌地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她旋转门把手,轻轻地推开门,尚未进入,就听到一声怒号“出去”,吓得她手抖了一下,依然推开门走了进去。
曾经的伍定初即便谈不上翩翩公子,也是帅哥一枚,而且自信张扬。此刻坐在床上的伍定初,头发凌乱,面目虚浮,胡子拉碴,看起来憔悴不堪。
“伍少!”
伍定初抬起头,看了一眼段季桐:“是你。你来干什么?取材,还是看笑话?我现在这么邋遢,你可算是看尽笑话了。”
都说人在低谷中,会对世界充满敌意,以最大的恶意解读他人的一举一动。此刻的伍定初怕就是如此。从万人瞩目到无人问津,个中苦楚怕是只有他自己才懂。
“我听说你受伤了,一直没机会来看看。”同情,这时候是最没意义的。
“那你看到了,我这样了。可以走了。”
段季桐没理会,她环顾房间,等光昏暗,窗帘也遮住,感觉死气沉沉的。
“你呀,身体不好,也要照太阳才行。人有时候跟植物一样,照照太阳,才能够焕发生机。”说着径直走到窗前,将窗帘一把拉开。明媚的阳光立刻透过窗户,铺满整个房间。
“关上,谁让你拉窗帘的?”伍定初说着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就扔过来,段季桐努力闪躲,也还是被破碎的玻璃杯碎片划伤了脸。
段季桐不甚在意地用手抹掉渗出来的血丝,看着伍定初因为讨厌阳光而扭过身体,背对窗户。
“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很喜欢欧·亨利的《最后一片叶子》,觉得人生只要有希望,只要自己觉得有希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战胜的。这份希望可能是自己创造的,可能是别人给的。”看了眼不为所动的伍定初,段季桐继续说,“生不如死,是可怕的,但最可怕的是明明有机会,却宁可放弃。生不如死常常是被动选择,毕竟人生多样,选择如何继续都在个人。”
段季桐叹了口气:“我找医生聊过,你的情况并非不能治愈,何苦要自暴自弃呢?还是说,别人放弃了你,你也就放弃自己。人情冷暖,你在娱乐圈见识的应该不少吧。如今难道还有什么接受不了吗?选择被人一脚踩扁,还是不放弃笑着看那些人打脸,怎么看都是后者更有吸引力吧?”
段季桐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看起来伍定初完全没有反应,想了想又继续道:“以前俊哥去世的时候,我曾经也觉得人生无味,不如放弃。但是他给了我希望,让我必须要活下去,带着他的心,带着他的梦想。这些年我过得很辛苦,打工、学业,到如今工作、兼职,还有一堆琐事要处理。累吗?当然累,觉得活着真累。可是,那个人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了。每每想到这里,我都庆幸起码我还活着,还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想做的事情。生死面前无大事。活着才有希望。”
说完,段季桐将窗帘重新拉上:“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我会尊重的。打扰了,我先走了。”
尚未走到门口,段季桐听到床边隐隐有压抑的哽咽声。她迅速回头,看到伍定初咬着被子,低声哭泣。犹豫片刻,她缓缓地走到床边,感觉伍定初并没有很排斥,便又轻轻伸出手在他身上轻轻地拍拍:“想发泄就发泄吧,没必要忍着。”
或许是压抑地太久,或许是感受到了段季桐的善意,总之伍定初的眼泪仿佛决堤般地不停地掉落。眼看着他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段季桐赶紧将他扶起来,谁料伍定初却一把抱住段季桐,埋头在她的肩膀。温热的眼泪滑落在段季桐的衣服上,渗透衣服到皮肤后却又异常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