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气忽然阴沉下来。
银白色的跑车徜徉在繁华的大街上。
叶朗清脑袋微偏,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手指微拢,轻轻抵着唇边。
前方的道路没有尽头,只有两边的风景不停地倒退。
男子闭了闭眼睛,用百无聊奈的目光直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无论如何,他想见夏若青一面。
半个小时以后,叶朗清把车子开到了夏若青家门口附近,停在了一棵茂密高大的香樟树下。
他坐在车里,给若青拨打了电话。
可是,电话彼端,良久良久的一直没有人接。
此时此刻,在另一边。
夏若青刚刚走出了会议室,面色有些苍白,似乎挨了顿训。
今天回到台里后,因为拒绝给陈锋的饮料厂做宣传,若青受到了台里领导的严厉批评,可是女孩还是坚持己见,总监连城要求她写一份检讨书承认错误,女孩嘴上应承了,心里却觉得委屈,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走廊上,光线清清浅浅。
女孩回到了办公室,趴在自己的桌前,一动不动,很是气馁的样子。
从来没有这么一刻,若青产生了强烈的想辞职的冲动。
这时,同事小雪在不远处吆喝道:“若青姐,刚刚你手机一直在响,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小雪善意的提醒让若青猛地回过神来。
她抓起插座旁正在充电的手机,打开看了看。
是叶朗清打来的电话?
女孩单手拖着雪腮,失落的眼神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她叹息一声,并不打算给对方回电话。
晚上下班后。
若青先是去附近的大型超市买了些东西,然后才步履轻快的急急赶回家。
耀眼的星辰点缀在沧廖的天幕下,宛若黑绸缎上的一粒粒珍珠,发出迷离夺目的幽光。
夏若青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欢快地往前走,女孩的肩上挎着大大的布包,双手还提着两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些日常用品,还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
她没有搭乘公交车,也没有坐出租,只是选择了健康环保的步行。
在走过一段僻静的角落时。
夏若青忽然看到路边的高墙上掠过一道黑色的人影。
她愣了愣,觉得四周有点不对劲,便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
后面路灯昏黄,远远的有几个路人交错而过。
夏若青耸了耸肩,也没有多想,加快了步伐往前方走去。
然而。
女孩埋着头,只走出了不到五米。
三个高大威猛的男子突如其来的,迎面拦住了她。
女孩悚然一惊,蓦地瞪大眼睛,她倒退了两步,转身想跑,脑袋却撞在了一个人怀里。
那人用双手扶住她。
若青抬头一看,却看到了一双陌生的带着猥琐笑意的眼睛。
女孩一摇肩膀,挣开了那双手,她紧绷着嗓子眼,四下乱冲,恐惧地发出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吗?”
四个男子围成一圈,气势汹汹的瞧着她,忽然一拥而上。
夏若青被几双手连拉带拽的往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逼去。
“你们要干什么?快放手?”女孩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尖叫,吓得脸色煞白。
小巷子里行人稀少,滴水成声,却偏不偏的有一辆银白色的跑车从旁边经过。
听到了尖叫声。
那车子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叶朗清,他快速下了车,冲过去救人。
夏若青被拖到了一棵粗壮的香樟树后面。
歹徒们表情猥琐,色迷迷地靠近了她,想要对白衣女孩动手动脚。
夏若青吓坏了,拼命地挣扎,叫喊:“滚开,都给我滚开!”
这时。
一个清俊高大的身影箭步冲了过来,雷霆一脚,狠狠地踹翻了当先之人。
那男子来不及回神,已经滚摔出去,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了,其余歹徒神色震惊,纷纷扭头看。
叶朗清身姿灼人,不动声色,慢慢地,他抬起手挽起了自己的衣袖。
昏黄的路灯下。
萧瑟的晚风拂过她皓月般的明眸。
夏若青急喘口气,努力站起身来,拔腿朝叶朗清跑了过去。
叶朗清伸出手臂,大义凛然的将她护在身后,然后一歪脑袋,很嚣张的朝对面的几名男子勾了勾手指。
一直想要拉近和夏若青的距离,今天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男子心里多少有些得意。
看到他如此嚣张恣意的表情,几名歹徒纷纷一愣,继而呲牙咧嘴,不约而同的齐冲而上。
叶朗清抿嘴咬牙,一把抓住当先一人的手臂,身形一错,用力一掷,来了个肩摔,将那厮摔了个四仰八叉,然后又一手握成拳,将右面扑过来的坏人一拳打成了熊猫眼。
夏若青站在他的身后,秀丽的肩膀随着呼吸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惊讶。直到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以矫健的身手和伶俐的躲闪能力顺利将几名歹徒制服,她不由得微微一震,波澜起伏的心底也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眼看着只有挨打的份,几名歹徒倒也识趣,抱着头,连滚带爬,风驰电掣般的逃离,样子狼狈极了。
夏若青趁机一脚,将一个坏人送出了几米远,然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的背影,跺一下脚,危言警告:“再让我见到你们,我一定把你们通通都送到公安局去!!”
女孩愤怒的声音飘散在寂静的夜风中。一旁的叶朗清看着她,忽然笑出声来。
若青的情绪已经从惊恐中恢复过来,她轻盈盈的转过身来,慢慢上前一步,诚心诚意的对叶朗清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叶朗清双手叉腰,低了低头,很是淡定的样子:“这没什么!”
若青沉吟了一下,由衷地赞叹道:“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亏我还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病秧子呢,你现在真的强壮了不少呢!”
若青说的是实话,小时候的叶朗清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刮跑,也难怪会被圈养了。
“其实,其实是在五年前,你救了我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身子骨太弱了,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加强锻炼,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叶朗清忽然有些认真的凝视着她。
“我救了你。”若青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又玩味似的笑道:“这样一来,我们就真的扯平了,互不相欠。”
叶朗清看了她一眼,忽然不说话了,蹲下身去,帮若青拾捡着地面上散落的物品。
“你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若青望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一起愧疚之感。
“是啊,你不肯接我的电话,所以我只能在你家附近等你回来。”叶朗清嘴角上扬,笑着回答,语气诚恳得像一个孩子。
橘黄色的路灯下。
若青愣住了。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好长。
叶朗清双手拎着东西,往路边走去,若青咬了咬嘴唇,只得跟上他的脚步。
到了路边的车旁,他打开车的后座,将东西丢进去,又上前,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你这样一个靓丽的大美女,大晚上的走夜路实在是太危险,万一再被色狼盯上了怎么办?我送你回去吧!”他在她面前忽然变得油腔滑调的。
“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走两步就到。”若青想拒绝他。
对方却只是笑,很安静地把着车门,等待着她。
若青张了张嘴,忽然耷拉下脑袋,乖乖认怂,快步上前钻进了车里。
老旧的居民楼前笼罩着淡淡的夜雾,初秋的夜晚有些凉爽。
五分钟后,有一辆银白色的跑车拐个弯驶进来,在大楼前停了下来。
若青下车后,想要再说一声道谢的话语,却看到驾驶座上的男子身子前倾,急急打开了车头右侧的储物箱,在里面寻找着什么。
“这个给你!”叶朗清抬起手,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若青接在手里,好奇地瞪着眼睛问。
“云南老家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你应该会喜欢。”叶朗清的眉眼隐没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
若青低下眼睛,将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金黄色的绸缎面上镶嵌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玉观音。
夏若青彻底怔住。
为什么他会送给她和萧俊辰一样的东西。
女孩僵在原地,两眼失神地凝望着盒子里的玉观音。
叶朗清似乎觉察到了她的异样,有些不解地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若青猛吸口气,上前两步,将盒子丢还给他,冷漠地说:“对不起,我不能接收你的礼物。”说完,扭头往大楼里跑去。
叶朗清愣住,微微垂下的目光,不由得停住在那个颇有年代感的首饰盒上。
这明明是她母亲夏雨薇生前留下来的东西,她怎么还不要了!?
若青回到了家里,趴在书桌上,泣不成声。
她从抽屉里面取出了那枚雪白的玉观音,仔细地端详着,温润冰凉的感觉一直弥漫到了她的心里。
她以为她已经完全放下了萧俊辰,其实没有?
叶朗清的车子还停在大楼门外,后座上,她从超市里买回来的东西也忘了拿。
两个人都陷入了痛苦的沉默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