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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聚餐,也不知哪一位女同事的提议,偏偏选择了一家日式料理,若青有些吃不惯,大家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快。
好不容易吃完饭,若青以为可以散伙了,居然又有同事提议要去K歌,若青想开溜,可总监连城发话了,任何人都不许走,订了最好的K歌厅,大家一块去喝酒唱歌。
KTV的装潢很有东南亚风情,走廊又长又空,一面临水,另一面是各色包厢。
灯红酒香,歌声阵阵,笑声阵阵。
有几个同事正手舞足蹈的在前面放声高歌。
夏若青坐在一堆男男女女的中间,蜷缩着肩膀,神情极为不自然,嘴角的笑容也空落落的。
似乎所有人都玩得很高兴,只有若青一个人闷闷不乐的。
她不明白的是,白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些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的同事和下属却一点都不担心她。
夏若青的心凉透了。
女孩双手托腮,失望的感慨之际,却忽然感觉到有一只肥厚的手掌从后面摸上了她的腰间。
若青惊了一惊,下意识地挣了一下,抬头望去。
是总监连城。
他望着她笑,那双色眯眯的眸子里流出了一丝暧昧的怪笑。
若青挣开了那只不规矩的手,往旁边挪了挪,心有余悸的低下头去。
连城仿佛丝毫不介意,硬生生又凑了过来,倾身对女孩道:“从你进电视台的第一天起,我就发现你非常与众不同,学历高,长得又漂亮,肯定大有前途。”说着,那双肥油油的大手又故意往若青的背上摸去。
女孩在被他袭击的第一时间,惊栗地站起身来,喊道:“我去趟洗手间。”若青走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站在沙发旁边的小雪。
小雪身体一晃,手中的一杯红酒没拿稳,哗的泼在了若青的肩颈上。
整个包间里,所有人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卡拉OK里唱着疯狂的摇滚。
小雪大惊失色,连忙赔礼道歉:“若青姐,对不起啊!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夏若青惊魂未定地摇摇头,颤声道:“没关系的,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她趁机开溜。
包间里的其他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郝然。只有连总监那双精光闪闪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夏若青仓惶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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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包间。
女孩脚步匆匆,面色慌张。
也不知道谁在地上洒了一滩饮料,夏若青脚下的高跟鞋一滑,整个人就结结实实摔到地上,鞋子竟也飞了出去。
楼道里行走的人纷纷看过来。
若青的膝盖被擦破了,鲜血直流,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种丢人的羞窘感更让她感到无比绝望。
她埋着头,一边手忙脚乱的拽裙子,防止走光,一边想要赶紧站起来。
正努力挣扎着,一双手忽然稳稳地扶住她。
有了助力,若青很快就稳稳当当地站起来了。
“谢谢,谢谢!”她无比感激的一叠声的喊着,慌乱中,想要去捡飞出去的高跟鞋,那人动作却快了她一步。
若青看到那人捡起了鞋子,走过来,弯下腰来将鞋子放在她的脚边。
“你还好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他关切地打量着她。
若青赶忙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处理就行了,谢谢你。”
男子又看了她半响,模棱两可的微微耸肩,笑了笑,点头离去。
走廊的拐角处这时有女人嘤嘤的撒娇声传来。
夏若青无意识地抬起头望去。
她看到一个女子双手拍打墙壁,哭得梨花带雨,银牙脆咬:“我不准你对别的女人好,我不准!”说着,一双粉嫩的拳头咚咚的捶打着身边男子的肩膀,那男子只是笑,笑容里仿佛透出一种妖娆的邪气,就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掏出打火机,点起烟来。
金色的打火机,腾起幽蓝的小火苗。他的手指修长好看,指缝间夹着一根洁白的香烟。
夏若青还在看的时候,那男子忽然仰起脑袋喷出一口白烟,然后一扭头,笑意绵绵地斜睨着她。
夏若青浑身不自然,赶忙别过视线,快步走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用湿巾擦掉了膝盖上的血渍,女孩走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捧起水花洗了把脸,然后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发呆。
若青扬着头,望着镜中的自己。
神色骇然,像一致受惊的小鸟,失神的眸子里写满了防备。
她只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工作。
为什么就这么难。
若青心口痉挛,一动不动的望着镜像中的自己,慢慢的,她的目光随着自己脖颈间的酒渍落到了那尊雪白精致的玉观音上。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带着它,从来不曾离身。
女孩抬起手轻轻摘下脖子上的挂坠,目光渐渐湿润,满心怜爱的端详起来。
白玉质地晶莹,温润通透。
可是。
萧俊辰。
你到底在哪里啊,为什么还不回来找我?!
还是你已经忘了我。
夏若青神情沮丧的趴在水池边,鼻子一酸头一低,发出轻声的哽咽。
萧俊辰,你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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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夏若青坐在出租车里。
空调风口吹出静静的凉气。
女孩却觉得有点闷。按下车窗,风立刻灌进来,呼一声将她头发全吹乱了。
夏若青心情失落的望着窗外的霓虹灯,双手无意识地捋了捋耳畔烦乱的发丝。
就是在这个时候。
女孩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
夏若青猛地抬起手一摸脖颈前。
挂坠!
不见了。
女孩变脸失色,张大嘴巴,焦急地大喊:“师傅,麻烦你原路返回。”
出租车刚一停稳,夏若青就打开车门冲了下来。
二楼的洗手间。
女孩弯下腰,探着脑袋,几乎将每一个角落都找寻了一遍。
可是还是没有找到。
女孩又跑出了洗手间,抓住走廊上经过的一位男服务生,急声问:“请问你有看到一条挂坠吗?白玉观音,我落在洗手间里的。”
那服务生急忙摇头走开,表示没看见。
若青抓狂的站在原地,一时间六神无主。
她一向都很细心谨慎的,这次怎么会如此粗心大意。
若青又是焦急又是自责,眼泪含在眼眶,眼看着要簌簌地落下来。
这时。
“你是在找这个吗?”有人在身后问她。
声音很好听,走廊上挂着一盏盏的壁灯,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那人站在她身后的灯影里,笑容并不清晰,双眸也静若深海。
夏若青两眼发直,震在原地,单薄的灯光打在她素白的衣衫上。
她没有回头,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温婉旖旎的雕像。
男子歪歪脑袋,似笑非笑,忽然低下头向她走来。
一步一步,沉着的脚步声。
他停在了她的身侧,缓缓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上挑着若青要找的东西。
夏若青定了定神,微微转过身来。
他注视着她脸上的神情。
她却头也不抬,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白玉挂坠。
“谢谢!”在对方微微诧异的目光下,女孩匆忙转身离开。
啧啧的叹息,有些困惑,也有些生气。
“夏若青,你是失忆了,还是瞎了,怎么,故意不认识我了?!”
周显昂漫不经心的依靠在墙壁上,一双深邃冷冽的眸子直直地凝视着女孩的背影。
若青脚下一顿,受惊似的回过头来。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目光纷杂,相对无言。
片刻的徘徊和犹疑之后,女孩眨了眨眼睛,忽然像个清醒过来的小白兔一样,懵懂地后退了两步,一转身,洁白美丽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夏若青——!”
男子叫了一声,邪肆的目光未曾转移,凝望着她逃跑,仿佛心里也彻底空了。
就在这时,一缕美艳的身影妖娆地走了过来。
“她到底是谁啊?你那么在意她干嘛?”有暧昧的语声夹杂着芬芳的香气靠过来,女子单手攀上他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轻轻问。
他不曾看她,只是冷漠地微微一笑,继而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香烟来,香烟衔在嘴里,她拿出打火机替他点上火。
幽蓝色的火苗一亮,在空洞而寂静的走廊上。
他的嘴上仿佛开了一朵小小的橙红色的花,那花很快就凋零了,四周立时氤氲起一层淡白色的烟雾。
他的脸有些看不清,她凑近了他,嗅了嗅他的衣衫,被他身上那股刺鼻的酒味呛得微微皱眉。
他忽然笑了起来,用力把她搂进怀里,说不出的快活:“宝贝,你吃醋了嘛?!”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拼命响了起来。
周显昂松开了怀中柔软的女子,淡漠地掏出手机看了看。
是陈小野打来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
陈小野就哭喊出声:“夏若青,夏若青她在电视上,她又出现了。”
周显昂怔了怔,不明所以,香烟从嘴边移开,夹在手指间。
北苑的枫园,豪华典雅的大客厅里。
抱着卡通枕头,蜷缩在沙发上的少女指着液晶电视机里的人,连声惊叫,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周显昂,她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啊!我恨死她了!”
男子在电话彼端笑了笑,很是平静的样子:“你别着急,我马上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