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青心情烦躁、也不想再理他,转过身去一个劲地按电梯按钮,一直按,不停地按,希望电梯门早点打开。
叶朗清苦闷的像一个孩子,怔怔地盯着她生气的背影。
若青百无聊奈,对准银色的电梯壁又是一阵发泄的拳打脚踢。
这时。
“叮——”的一声响动。
不知哪里出了故障。
电梯内的灯轰地灭了,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呀?电梯怎么了?”若青后退了两步,有些惊恐地瞪大明眸。
在她的身后,叶朗清静静地伫立,一动不动,幽暗中看不清楚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有没有人在外面?有没有人啊?”若青心急如焚的叫喊了两声,手忙脚乱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亮了屏幕,对准了电梯壁的下方,寻找着求救按钮和电话。
四周很黑很安静,一丝声响也没有,只有女孩按响的报警声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在四下,显得有些空洞。
电梯内死气沉沉的,空气也有些薄凉。
若青一看手机没信号,电话也打不出去,顿时慌了神,连忙扑过去,紧紧抓住叶朗清的一只手臂,摇了摇,大喊:“喂,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她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臂,却感觉到他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簌簌颤抖。
若青顿时有些惊讶,急忙又问:“你怎么了?”
叶朗清良久良久的不说话,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忽然在黑暗中慢慢抬一只手抵住额头,他的肩膀也开始抖个不停,似乎受到了某种突如其来的惊吓。
看着他这个样子,若青感到不可思议,半响后,又生气地喊:“叶朗清,你好歹是个大男人呢!我还没怎么着呢?你不至于害怕成这样吧?”
叶朗清微微摇头,身躯却渐渐佝偻下去,一味地紧贴着电梯壁。
若青见指望不上他,于是又走上前两步,探着脑袋,声嘶力竭地高喊:“有没有人啊?我们被困在电梯里了!”
良久,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任凭夏若青在一旁着急的大喊大叫,叶朗清却黯然神伤,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若青满头大汗,喊得嗓子都哑了,于是乎女孩掉过头,气冲冲地朝身后的男子大叫:“你快想想办法啊!”
叶朗清没有回应她,眉心皱得死紧,忽然表情痛苦地徐徐蹲下身去,哆哆嗦嗦地用双手抱住头,像一个得了恐惧症的孩子。
若青见他不肯帮忙,又气又恨,她快步走到叶朗清身边,弯下腰责备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你快点叫人来救我们啊!”
叶朗清面色煞白,修长纤弱的手指轻轻拢着自己的眉心,他浑身发抖,连失去血色的唇片也不停地哆嗦,像一只受伤的豹子,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铁笼子里,没有人帮他也没有人救他。
夏若青眨眨眼睛,终于发现对方有些不对劲,她蹲下身,单膝跪地靠近了他,惊讶地看到一道道细密的汗珠从他光洁的额头慢慢地渗出来,他整个人几乎颤栗得不成样子,仿佛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正处于崩溃边缘。
“你到底怎么了?”若青心知不妙。
叶朗清头抵着电梯壁,浑身痉挛,样子痛苦极了。
若青瞅了他半天,一时间不知所措。然后她抬起双臂,将浑身发抖的男子猛地抱进自己的怀里。
她紧紧地抱住他,双手攀搂住他的肩背,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要怕,不要怕,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她语无伦次地安抚他,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怜悯之情。
叶朗清安静的伏在她的怀里,听到她紊乱而不安的心跳声,他的神智再度远离,清秀的脸上交织起一片惨乱的暗光。
此时此刻。
SK集团的执行总裁办公室里,陈小野推门而入,却发现叶朗清不在里面。
走廊上,抡着皮包忧心忡忡往前走的陈小野碰到了叶朗清的秘书曼妮。
“叶总呢?他已经下班了吗?”陈小野劈头盖脸的问,样子有些凶猛,不知为何,只要一分钟看不到叶朗清,她就觉得心神不宁,烦躁难安。
曼妮迟疑了一下,低低地说了实话:“叶总出去追夏若青了?”
“什么?”陈小野目光一晃,猝然感到窒息。她抬起一只手抚住烧痛的心口,眼神急剧变化,似乎在仔细地分辨什么。
这时。
有一位保安带着两名后勤维修工急急忙忙地从旁边跑了过去。
未待得陈小野开口,曼妮已经追上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号电梯坏了,叶总好像被困在里面了,我们正要过去处理……”停下脚步的保安话还没有说完,陈小野已经花容失色,大惊着往前跑去。
“陈经理——!”曼妮在身后喊她,也急忙跟了过去。
——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黑暗中煎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对黑暗产生了恐惧。
他只是觉得害怕,觉得无助。
风雨交加、雷电轰鸣的傍晚时分。
妈妈携带着冷意和仇恨的哭泣声回荡在冷清的客厅里。
爸爸站在冷风飒飒的轩窗前,身姿桀骜如冰,一动不动,像一尊遗世独立的雕像。
“你变了,你现在都不跟我说话了你,你忘不了那个女人是不是,好,我成全你,我跟你离婚,我自己带着儿子过。”妈妈咬牙切齿,悲愤地哭喊。
古铜色的旋转楼梯口上,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静静地站在那里,用懵懂畏缩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父母。
爸爸一直沉默不语。
妈妈用纸巾擦干了眼泪,决绝地站起身,两三步过来抱起他,呜咽着说:“我们不要爸爸了?妈妈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小男孩在母亲的怀里摇摇头,天真地回答:“我不要离开爸爸,不要。”
妈妈愣住了,脸上流下两行复杂的热泪,忽然一闭眼睛松开了他。
小男孩微微一怔,暖暖的小手紧紧抓住妈妈的手臂。
这时。
窗前的爸爸没有回头,却开口说话了,声音冷漠威严。
“你可以走,儿子必须留下。”
…………
黑暗的屋子里,他被爸爸用冰冷的铁链子拴在床架子上。
“爸,你放我出去吧!我知道错了!”男孩使劲地探出双手,身子往前俯冲,想要挣脱出去。
“你不听我的话,你不服管教,你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失望,你别想出去了,永远的呆在这里。”爸爸凛然带怒的话语像一道可怕的闪电,轰在他的头顶。
“我只是去见妈妈最后一面而已,我不会再逃跑了。”男孩被铁链子锁住,虚弱的眼睛里跳跃着晶莹的水花。他咬着牙,鼓动身体,用力朝自己的爸爸伸出手去。
男子不动声色的站在黑暗中,唇角紧抿一线,目光幽暗难辨,他轻蔑地冷哼一声,掉头离开。
“爸,爸,你放了我吧!”男孩尖锐的哭喊声透过冰冷的铁窗,刺向了阴暗的天空。
……
密闭的电梯内。
叶朗清蜷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额头大汗淋漓,像个正在做噩梦的孩子。
夏若青有些不安,嘴里一叠声的安慰,紧紧地抱住他。
慢慢地。
他喘着气,垂在地上的双手轻轻抬起,黯然地抱住了她。
若青在被他抱住的一刹那,呼吸戛然而止,差点背过气去。
这时。
电梯忽然剧烈地上下震动起来。
夏若青哎呦一声,闷着头栽出去,一股脑地撞在电梯壁上。
“咣啷——”一声。
大脑嗡嗡直响,两眼冒着金星。
女孩呲牙咧嘴地坐起身来,嘶嘶地吸口气,一只手可怜兮兮地揉着痛处。
震动停止后。
电梯内的灯忽然哗地亮了。
由黑暗突兀地转入光明。
若青仰起脑袋,喜不自胜。
叶朗清却显得有些不适应,他斜下眼睛,脸上的泪花清晰可见,哽咽了许久才恢复了过来。
然后。
他表情古怪,一声不吭的走到电梯前,似乎不敢面对身后的女孩。
“灯都亮了,估计外面已经有人在修了?”叶朗清扬起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若青盯着他的背影,秀眉微微颦起,打趣道:“想不到你怕黑啊!嘿嘿,我还以为像你这样冷酷无情的人肯定天不怕地不怕呢?”
叶朗清垂首而立,神情苦楚,忽然无限惆怅,无限感慨地微微摇头。
若青愣了一愣,继而双手背后,探着身子盈盈笑道:“其实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就像你怕黑而有的人恐高一样。你放心,我会保密,不会告诉别人的。”
叶朗清低着头,顿了片刻,才转过身来。
若青见他失神的双眼迷离地望着自己,不禁有些羞赧,又有些尴尬,哼道:“喂!人家难得下定决心讲这么恶心的话,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真不给面子……”
叶朗清翘了翘嘴角,似乎想笑却无意识地忍住。
若青瞧在眼里,不禁摇摇头道:“你能不能不要整天都绷着脸,很严肃唉!你笑一笑比较好看啊!现在我们化险为夷,你就笑一笑嘛?”女孩眨眨眼睛,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撒娇。
叶朗清感到有些别扭,很是困难,表情比哭还难看。
若青一脸无奈,像泄了气的皮娃娃一样垂下身子,垂下双手,嘴里嘟囔道:“拜托,这可是历史性的重要时刻,你居然一点都不配合,好无聊哦。”
两个人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等着。
经过一番抢修,电梯门终于打开。
叶朗清和夏若青出现在众人眼前。
陈小野跑上前,关切地问:“二哥,你没事吧?”
叶朗清面色冷定,苍白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寡淡的微笑,他摇摇头说:“我没事。”
陈小野稍微松了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随即又移开视线,惊诧的望向她身后的夏若青。
陈小野眼神变了变,嗔怪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知为何,只要一看到这个女孩,她心中的怒火就腾然而起,压也压不住。
“啊,嗯,这个……一时也说不清楚。”
若青表情尴尬,鼓了鼓腮帮子,双臂甩呀甩,想装出个笑脸来却偏偏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叶朗清也在这时回过头,灼热的目光里糅入一丝复杂的悸动,深深地凝视着她。
一旁的陈小野看在眼里,心中又妒又恨,急忙拽住叶朗清的一只手臂,亲昵地道:“你没事就好,我快担心死了。”
叶朗清没有看她,一双深郁如山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夏若青。
若青刚一抬头,目光与他相接,顿时感到浑身紧张,连忙打哈哈道:“好了,大家都没事了,我走了。”说着就晕头晕脑的准备闪人。
“等一下!”叶朗清忽然唤住她。
“……”若青慢慢的,木讷地转过身来,圆溜溜的眼睛里冒着紧张的傻气。
叶朗清皱皱眉,静静地走到她跟前,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
“干什么?”若青惊喊,大幅度跳开。
叶朗清面无表情,定了定,转过头吩咐曼妮:“她的头撞伤了,你带她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若青摇摇双手,赶忙推辞,“这点伤不算什么,我自己回去处理就行了,不麻烦你们了。”看到陈小野眼底那浓浓的杀气,女孩暗暗觉得如果她再多呆一秒,肯定会死得很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