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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钟,天空没有星辰也没有明月,只有一团浓墨的阴云点缀在苍穹之下。
裴氏公寓的地下停车库里。
裴子诺坐在车内,等待褚思恬的时间,他已经抽了不只半包香烟。
最近烦心的事特别多,他抽烟抽得特别凶,连爸爸都开始劝他戒烟。
坐得闷了,男子便打开车门走出来透气。
靠在车边,他又抽起烟……
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一定要和她谈谈。
皱起眉头,男子已经快要彻底失去耐性。于是他从车内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褚思恬。
楼梯间忽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让他停下了动作。
接着,裴子诺就看到了她。
他僵在原地。
褚思恬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裴子诺。
她的脸色惨白,然后下一刻,她选择云淡风轻地走过他身边——
“站住,我有话要跟你说。”这座停车场不小,四周是水泥墙壁,声音也显得很空洞。
裴子诺弹掉烟蒂,等着女子回头。
但褚思恬没有回头,甚至没停下脚步。
“我爸妈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们的好意,你的心莫非是石头做的?”她的态度让他恼怒。
但是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更让他困惑——在话说出口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不满。
褚思恬咬咬唇,眉宇间压着一片愁云惨雾,但是,她仍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向自己的车子,彷佛没听见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们说了要正式认你做女儿,你为什么拒绝,做裴家的女儿难道不好吗?还是你有什么苦衷?”他咽下一口冷气。
褚思恬的眼底有湿润的光芒流出来,她低喘口气,终于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看到她停下,裴子诺表情凝重,一步一步地走到她身边。
“听凯文说,你今天去参加SK集团的活动了,叶朗清都跟你说什么了,你真打算离开裴氏了吗?”他生气地换了话题。
她看着他,无奈地苦笑。
然后她别开眼,继续往前走。
裴子诺不明所以的僵在原地。在她走开前,他伸手抓住她,语气执拗:
“回答我的问题?!”
“你还是不懂!”她沉默了一下,悲愤地摇头。
裴子诺一怔,无意识地松开了她的手。
褚思恬泪眼朦胧,脚下的步子一踉跄,继续往前走去,以逃离的速度。
“你又要干什么去?”他不死心地追问。
她没有回答,甚至走得更快了。
裴子诺胸口一起一伏,焦灼又困惑的视线一动不动的瞪着她决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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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一夜寂寂而过。
第二天清晨,伏在办公桌上昏睡的夏若青是被一阵清脆欢快的手机音乐惊醒的。
女孩的肩膀无意识地一颤,她缩了缩脑袋,然后猛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电话是舅妈汪沛菡打来的。
若青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坐正身子,她的手边摆着一份整齐的文案。
糟糕,加班的事儿忘了给家里打招呼了,舅舅和舅妈肯定要担心的。
心中暗叹一声。
女孩抱歉的吐了吐舌头,赶忙从悬挂在一旁的包包里掏出了手机。
“喂,舅妈,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单位里加夜班。”
若青明媚带笑的声音在晨曦绽放的办公室里轻轻回荡起来,悦耳如天边的燕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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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这是叶绍荣头一回亲自登门拜访夏家的一位故人。
彼时,夏致远和妻子汪沛菡刚用完了早餐,两人急急忙忙地收拾了一下,准备开车去花店。
刚开了门,没想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夏致远一看到这个人,顿时脸色大变,不由得惊呆了。汪沛菡也是一脸愕然,仿佛见到了鬼。
窗外泛着熹微的红光,有清新的滴水声从绿植的枝叶上缓缓滑落。
他们夫妻俩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家门口,看着那两个人面无表情、气场强大、一路浩浩荡荡地闯进了自己的家里,直挺挺地站在了夏家的客厅里。
夏致远夫妻俩目瞪口呆,相视一眼,神情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震动和恐惧。
然后,他们同时转过身。
回到客厅。
看着伫立在自己家里的陌生人,夏致远面色冷硬,率先发难:“你们是谁,来我家里做什么?”
叶绍荣淡淡地笑,深郁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如铁的冰冷。叶朗清站在King的身后,双手背后,肩脊挺得笔直,目光同样冰冷,如出一辙。
“夏致远,我想——你应该不会那么健忘吧?”中年男子抬起一只手轻轻抚弄着袖口,徐缓地道,低沉的声调彷佛呢喃:“我今天来,就是专程来找我和雨薇的女儿?告诉我,她在哪儿?”
“女儿——?”夏致远浑身一震,他没有料到叶绍荣的问题来的这么直接。
“是!雨薇当年瞒得我好苦,让我们父女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今天,我一定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对方眯起眼帘,强势无比地盯着他。
夏致远张大嘴巴,毫无防备地愣住,却听到妻子汪沛菡在旁边毫无忌惮地大喊:“哼,你别痴心妄想了,你跟雨薇的女儿早死了,你现在来找她,已经太迟了。”
死了!!!
叶朗清心里一颤,失神地凝望着King,却看到King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和冷漠。
“死了?”白衣中年男子皱皱眉,沉声笑了笑,质问道:“我好好的一个女儿,你这么轻易的告诉我她死了,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你根本就不是人,你也不配做父亲。”夏致远咬咬牙,颤声回击:“你当然拐跑了雨薇,害得她身败名裂,最后你却娶了别人,你抛弃了她两次,害得她客死他乡,这样还不够吗?你,你究竟还想怎样?”他语气激动,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满怀恨意的指控对方。
“我说了——!”白衣男子拉长了语调,猛地一停,神色极度冷定,“我是来找我女儿的。”
“告诉我,她在哪儿?”King上前一步,气势凌人地瞪着夏致远,厉声逼问。
夏致远微微后退,支吾其词,急剧的恐慌压在他的眼底眉梢,然后,他屏住气,抬眼直视对方,硬生生地道:“雨薇当年根本就没有生下那个孩子,你抛弃她以后,她伤心难过之下就流产了,所以,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儿?”
“胡说八道!”叶绍荣嘴角一抽,眉目森冷地打断了他:“那个孩子我分明见过,你们夫妻俩到现在还想骗我,我去过一趟云南,我去过雨薇生产的那家医院,她的生产记录历历在目,医生告诉我,她当年生下了一个女儿,你们还要继续狡辩吗?”一字一句,犹如雷霆霹雳,恶狠狠的当头砸下。
夏致远脸孔煞白,惊怔地瞪大眼睛。
“失去孩子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对我说实话,我和雨薇的女儿到底在哪儿?”King目光残冷,一句接着一句,厉声质问夏家夫妇。
站在King身后的叶朗清神情微微黯淡,想要阻止什么,却显得无能为力。
“不管你说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你和雨薇的女儿已经死了,你别再纠缠我们了。”汪沛菡走上前扶住丈夫的一只手臂,不亢不卑地宣布。
叶绍荣阴冽一笑,突然侧过身对他们重重地强调:“如果你们骗了我。”然后他压低声音,就像从胸膛里发出的雷鸣:“所有的人都将会痛不欲生!就算是把死去的夏雨薇从地底下挖出来,我也要把事情的真相调查清楚。”
夏家夫妇彻底震住。
在他们回过神来之前。
叶绍荣迈开步子,身姿苍凉,气势汹汹地往外面走去。叶朗清愣了愣,紧随其后。
那俩人离开后。
夏家夫妇依然沉浸在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怎么办啊!老夏?”汪沛菡抓住丈夫的一只手臂,急遽地摇了摇,万分惊惧地说:“叶绍荣都找上门来了,若青的事情他迟早会知道,怎么办?”
夏致远摇摇头,一脸的茫然。
“不能让他带走若青?”汪沛菡表情凄苦,忽然低低地哭诉出声,这些年来,她可是真真切切地悔过自新,真真切切地拿若青当自己的亲生女儿看。
可是没有想到,若青的生身父亲居然找上门来。
夫妻俩战战兢兢地立在客厅里,无语凝噎。这时,他们的小女儿夏若蓝却从卧室里探出脑袋来,有些惊奇不已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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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看着面色冷硬的King,叶朗清本想说些什么劝解一下,却迟疑着不知如何开口。
有了夏若青的消息,他一直强压着,没有告诉King。因为他不知道,在King的心里,究竟是怎么看待夏若青母女的。
可是陈小野为了报复他,竟然冲动之下,口无遮拦的将夏若青出现的事情告诉了King。
叶朗清没想到,King在第一时间找上门来,他怕King会伤害到夏若青,只能陪他一起过来。
眼下,King和夏家夫妇的一席对话终于让他明白。
之前,在King的心里,最看重的人是他叶朗清。
而现在,在King的心里,占据了首要位置的却是夏若青。
他才是King的亲生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