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时苏燃锦有些微醺,温如故要照顾他,就把安安送回她妈妈那里去了。苏燃锦说要宿在奶奶家,没喝酒的苏妈妈便做主先开车把奶奶、温如故和苏燃锦送了回来。
苏燃锦的房间在二楼最尽头,不算大,但足够有安全感,到处堆满书和棋谱。
这倒是温如故第一次进他的房间,以前来学画画的时候,活动区域一直局限在一楼的画室、客厅和厨房,她不会也没有兴趣造访这个神秘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
她准备去楼下找醒酒药给他吃,还没打开门就被他八爪鱼一样的一个拥抱搂进了怀里,顺着力道倒在了床上。她闻着他呼吸间氤氲的酒味,听着他低声咕哝着往她怀里钻,说:“冷……”
暖气有些老化了,还没完全热起来。温如故只得哭笑不得地由他抱着,一手拉起被子往他身上盖,笑道:“盖被子就好了,我也不是暖炉呀……”
他猛地安静下来,像个沉睡过去的小孩子。温如故就着原本的姿势陪他躺了一会儿,回想起刚才觥筹交错的席间,感觉像是一场梦,只有怀里这个人是唯一的真实存在。思绪胡乱地飞了一会儿,她想起正事来,轻轻地挪开苏燃锦的手,坐起身想去给他倒点热水喝。
结果,他也跟着起来了,神色如常,就是一双好看的眼睛迷离得很,像是要勾人一般。
温如故说:“你坐着,我给你倒杯热水来吃醒酒药。”
他像是听明白了,温如故起身开门,他却还是像个学人玩偶一般跟着动作。随后,无论温如故是倒水、找药、调暖气、洗脸还是放洗澡水,他都全程跟随着,像是恨不得黏在她身上一般,看得苏奶奶在一旁直偷笑。温如故有些无奈地带他回房间,哄着吃下醒酒药之后终于安分了,就着牵她的姿势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
温如故窝在他怀里,伸手摸摸他的鼻梁,自言自语一般问:“你是喝了酒就会变得黏人吗?”
他忽然答:“是喝了酒就会变得黏你。”
“你没有醉啊?”
他半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如果能酒后乱性的话,我现在就醉。”
温如故捶他:“斯文败类。”
斯文败类立马动手,翻了个身又把她压住。斯文败类问:“今晚开心吗?”
她带着笑回答:“还行。”
“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操之过急?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你说过你力求速战速决。”所以她有心理准备。
“其实还有一个理由……”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因此变得闷闷的,“我答应过阿姨,给你一个家。”
温如故没能明白,他接着解释:“我不希望哪天万一,我说万一,阿姨走了,你会觉得自己在世界上再也没有家了。虽然说我的亲戚都很聒噪,也免不了会有撕破脸吵架的时候,但多数都是识相的人。他们都要借着这层关系在彼此身上寻找感情或利益的慰藉,所以我们之间牢不可破。亲戚关系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利益链条越紧密,就越分不开,一个家族表现出来的幸福度就越高。”
他竟然喋喋不休地用专业角度开始分析起来,温如故心想他一定是醉了。
“说这些不是要让你对他们失望,而是希望你抱着正确的心态进入这些关系之中,避免以后太受伤。”
“可是我不一定能处理好这些关系,我并不擅长……”
“没关系。不想处理就不处理了,重要的是你想在这些人身上获得什么。”
“你对我期望好像很高……”
他闭着眼缓缓摇头:“我希望你在来到我身边之后,一直都是幸福而快乐的。希望你要从我的爱里得到很多美好和快乐。这就是我对你的期望。”
所以他才毫不避讳地让家里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带她来参加外公的寿宴,恨不得让全世界人都知道她,再把全世界的羡慕、祝福和爱都给她。不仅是为了让她有安全感,更是为了能够让她知道,她那么值得被爱,不仅被他,更被所有与他密不可分的人。
温如故感动得一塌糊涂,攀上他的肩膀,重重亲了一口他的脸。
苏燃锦明白这个吻是什么意思,笑说:“不客气。”
温如故趴在他胸口,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和我分开?”
他猛地睁开眼:“你想过?”
“没有。”
他的眼睛又缓缓阖上:“我从来不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烦恼。”
温如故想起前几天纪念发过来的一张表情包,学着把里面的话念了出来:“你好拽啊,我好像更喜欢你了呢。”
“只有这件事我不嫌多。”
次日清晨,海天交接处透出微微的光亮,大街小巷都还笼罩在一片雾气里,天际是一种浓厚的蓝。温如故醒得早,爬起身坐到书桌前,望着院子里熟悉的景致出神。
放在六年前,甚至再往前一些,她刚来到这栋小楼准备开始学画的时候,绝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会和楼上那位整天黑着脸的天才少年相爱。会住进天才少年的房间里,钻进天才少年的怀里,躺在天才少年的床上,成为天才少年心里深爱的存在。时光真是神奇的东西。
思绪正纷飞着,苏燃锦不知何时也起了身,走到她身后抱住她。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给她看,她大致地把“小苏成长轨迹”都浏览了一遍之后,角度清奇地提问:“怎么都是你的单人照?那么小就喜欢拍个人写真了?”
“我不喜欢被人抱着。”
“好傲娇。”
“我出生的时候还没哭呢,就哼哼了几声,非得逼护士下狠手把我打哭了。”
她成功被他逗笑,他无奈地也笑了一声,继续爆料:“后来我爸就一直以把我弄哭为乐,没事就让我号一嗓子,像是我不哭就没办法证明我存在着似的。”
温如故乐不可支,再看向相册里面无表情地瞪着镜头的小苏,觉得真是可爱极了。她当初还纳闷怎么一整个苏家,偏偏就叫他小苏呢?直到昨晚才知道苏家代代独苗,一大家子人里拢共就两个姓苏的,一个是苏燃锦父亲,还有一个就是“小苏本苏”。
一米阳光穿透混浊的云层照射下来,抬眼看到东南角天空呈现一片灼烧般的火红色,日出了。转头想去看他时被轻轻吻住眼睛,他低声说早安,然后摸摸她的脑袋转身去洗漱了。逐渐响起的水声、刷牙声和电动剃须刀的声音,一寸一寸地把她的心全部填满。这是属于他们的千千万万个早晨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