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圆是第二天早上回到口腔医院的，早上八点，正赶上医生查房。

　　主治医师带着管床和实习医一群人围在病床前询问基本情况，三床的妹妹已经能吃半流食，这会正在美团上点单，一床的姐姐也恢复得很好，马上要出院。于是差点出状况的二床成了医生们的重点关注对象，被实习医反复提问情况的徐圆也有些招架不住。

　　“今天有四台手术准备，小李跟一台吧。”程朗超实习医李桦看过去，不经意提了一句。

　　除了李桦沉浸在几个月的努力终于可以跟手术的兴奋之中，其他人都受到“四台手术”的震慑，决定不耽误时间赶紧查完房作准备，于是刚刚围在徐圆床边的一屋子人一下都涌出门外。

　　医生护士都离开了，程朗转身折回病房，手背贴在徐圆额头，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没发烧吧？”

　　徐圆不明就里的点头。

　　“好好休息。”说完又带好口罩出去了。

　　程医生好像比我还担心我自己，徐圆想。

　　梁静惠和徐泓陪了两天床就都因为工作离开了，徐圆习惯性的自己照顾自己，每天按时打饭、量体温、做口冲，过了两天伤口恢复好转，有精神的时候还会用Kindle读一会儿书。日子和过去的十几年一样，只是少了因为缺少安全感而拼命努力的紧张，住院的时间缓慢流动着温润平和，她也理直气壮的被温和所驯服。

　　程医生最近应该比较忙，除了每天早晨查房会格外关心的问她情况，她几乎看不到他的人影。

　　程朗最近确实在加班忙碌，领导下发了参加国际高校论坛交流峰会的任务，很多国内外知名专业教授都会参加。而正畸科的名额当之无愧的落到程朗头上。程朗最近在忙着准备临床和理论资料，科室办公室成为加班首选，因为回家与否对于一个未婚状态的人来说，别无二致。

　　于是在程朗解开锁屏发现已经是晚上十点的时候，也并不着急。

　　晚上十点，徐圆还有最后一瓶吊水输完，她同来给她拔针的姗姗小声道了晚安后起身准备去上厕所。

　　深夜医院的走廊总是被志怪小说赋予灵异恐怖的特殊意义，徐圆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却不免在脑海里编起故事来，死而复生的无脸女孩下一秒朝她扑过来的时候，徐圆被自己吓得一机灵，崴了脚，眼见就要摔跤。

　　没有预想到的扑街，徐圆落进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她还想着无脸女真的追上来了，又惊又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最近只能吃流食有些低血糖的头晕反应昏了头，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刚想叫出声，就听见耳边熟悉的声音说：“别怕，是我。”

　　头晕腿软，心却跳得厉害。

　　走廊里昏暗不明，空旷安静，安全通道的标志亮着幽幽的绿光，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徐圆鼻尖也萦绕着躲不开的消毒水味。

　　他们保持着奇怪的姿势，程朗单手揽着徐圆的肩膀，徐圆半蹲着靠在他身上。

　　幸好没有灯，徐圆想，不然就会被看到脸红了。她分不清头晕是因为低血糖还是此时有些暧昧的姿势，也分不清脸红是因为自己的傻瓜平地摔还是因为耳旁有他鼻息。

　　“头还晕吗？”他问，嗓音温醇。他知道她大概是因为低血糖才在他怀里靠了这么久。

　　“没事了。”徐圆大囧，连忙站好，“程医生，不好意思。”

　　“没事，下次小心点。”

　　有些促狭，徐圆压下心里面奇奇怪怪的想法，只冲着他笑笑：“程医生早点休息。”

　　她其实想说“晚安”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