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土豆
为了保证成像清晰,厚重的窗帘和紧闭的房门组成了一个短暂的封闭空间,徐圆的注意力集中在飞尘穿梭的昏暗里,映着对面男人的眼里流过一丝狐疑,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在这样干净的昏暗里攀延,有一些呼之欲出的悸动像虫蚁轻轻啃噬着心脏。她偏着头,睫毛扑朔,眼神迷离,傻乎乎的样子,偏当事人觉得自己好像很深沉。
看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头转错了,程朗只好单手托着相机,另一只手在左边晃了晃。
“这边。”无奈的语气。
徐圆觉得现在的尴尬程度可以让她作为被告出席一场庭审并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辩护人把无期辨死刑。
她羞恼得脸颊绯红,逃也似的回了病房,捧着脸暗骂自己傻气冲天。
程朗把拍好的照片存档,标定数据后顺手拿白衣兜里的手机时,摸到一块水果硬糖,草莓味的。
今天最后一台手术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才结束,和家属交代了一些具体情况后,程朗收拾东西回家,路过徐圆的病房,屋子里亮着灯,还有说笑声传出来,看来和小伙伴们处的不错,稍稍放下心来,又觉得自己矫情。毕竟如今她早就不是十岁的小孩子了。
避过晚高峰顺利回家,开门,换鞋,开灯。房间干净空旷,男主人早对清冷的独居从善如流习以为常。
在玄关放下一袋子刚刚从超市买回的果蔬,一道棕色的风就冲了过来。程朗抱起“草莓糖”,亲昵的拍拍他愈加肥硕的身体又放下。
“小姑娘还是没认出我呢。”像是在和草莓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拆开新的狗粮,在他的小盆里堆了一些,又添了水,这才准备自己的晚餐。
挽起衬衫袖扣露出精瘦的小臂,手术台上操刀的程医生现在正在拿着菜刀切土豆。
他曾经,第一次,尝试着给人做饭,就是一盘烧糊的土豆丝。
那时候徐圆已经成为程朗家的常客,一放学,徐圆就往程朗家跑。理由是不想呆在学校家里又没人,徐圆的爸妈倒是很放心对面这个虽然看起来有些阴郁的年轻人,下了班就去程朗家接小朋友。
那年冬天,程朗带着一身寒气从学校回来,就看见小朋友蹲在他家门口等他回来,鼻尖冻得通红,见到他后,眼睛一下亮了。
“哥哥你应该多穿一点,不然会感冒。”这是她打量他后皱着眉,说的第一句话。
程朗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第一次感觉到了冷和涌上喉咙的暖意。
他给小朋友开了门,屋子里却并没有暖和多少,尽管如此,她还是欢天喜地的逗草莓糖玩得开心,咯咯笑个不停。
他不是第一次觉得窘迫,离开家,没有经济来源,他是靠着一点零花钱,又卖掉从前引以为豪的电子游戏机、限量跑鞋和其他父亲买给他的值钱东西凑活过。
突然接到徐圆妈妈来电,说是加班回不去,拜托他解决徐圆的晚餐。
那个时候天刚刚暗下去,屋子里是没有准备好的暖意,他听到外面的风嘶哑的低鸣。他常听人说:照顾不好自己就不要想着照顾别人。
但是就在那个夜幕降至北风呼啸的夜晚,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为了照顾好别人而先照顾好自己。
当然,这也并不是一盘烧糊的土豆丝充分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