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我的气也不能以身体为代价。回家了，我任你处置。”叶天成低低的在她耳边说。
任她处置？她又能怎么处置他？
程文悦这会儿反而没有什么情绪了，淡淡的，抽了纸巾，一根一根的擦着手指头。
“不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他揉揉她的脑袋，那湿漉漉的发和衣服，让他深感不适。这是他的女人，本该是高配的人生，本该是他亲自护着，疼着，怎么也不能落得如此境地。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他正说着，她眼睛里蓄满的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给下掉。本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她自己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可当这些温暖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她还是委屈了。
“我手机和包都还在车上，你给叶九打个电话，让他带到家里。”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哑哑的，软糯糯的。
“好。”叶天成拨通叶九的电话。
“老大。”
“你嫂子的手机和包都在车上，你记得取回来。”
“好。”
叶天成直接切断电话，再看她微红的眼眶和湿了的头发，调高了驾驶室内的温度。
“今天淋了雨，明天请假在家休息一天吧。我怕你感冒。”
“明天需要回去汇报进度。”
“那就下午去。我送你。”
正说着，他又拨了许慎之的电话。
“这么晚了，你打给许董不好吧。还是发信息吧。”
“请假就得打电话。他睡不了那么早。”
这是亲儿子的打开方式？
“喂，阿成？”
这叫做没睡？明明听的是睡着以后又被吵醒的节奏。
“明天程文悦请假。还有，公司的车性能不好，该换了。”
“怎么？文悦出事儿了？”
“没什么事儿，您休息吧。”
“阿成。”许慎之焦急的声音从话筒对面传过来，“听说你去越南了，你还好吧？”
“嗯。”
“你不是早就不管那些事了嘛，怎么还以身犯险？”
“不早了，您先睡吧。改天再给您解释。”
他有秘密。危及人身安全的秘密。
“眯一会儿，回家了叫你。”
“嗯。”
程文悦迷迷糊糊的躺在座椅上，她确实累了。
回到叶家的庄园已近凌晨一点了。玉婶熬了姜汤，夫妻俩泡了热水澡，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大碗才回房休息。
她身上总是冰冷的，从手指尖到脚趾尖，每每抱着她，就像是抱了个冰块。如果是夏天倒还好，这初春的夜里，她这么寒的体质如何受得了？
“阿成，你还有什么事，是比较危险的吗？”她贴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他身上像是带着暖炉，让她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取暖。
“都是些过去的事，不会影响到我们。睡不着？”
“有一点。”
“最近住在华南府？有没有按照诗羽给的食谱吃？”
“嗯，华婶中午都是给我送饭的。”
“那就好。”
“阿成。”
“嗯？”
“我想你了。”
程文悦在他怀里吻上他的喉结，男人抱着她的手一紧，随即就翻身压了上来。
“文悦，我本想让你好好歇一歇的。”
程文悦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拉近了去吻他的唇。她的主动略显生涩，一点点的试探着。
“文悦，你这样，我很欢喜。”
“叶天成，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叶天成在昏暗的灯光下笑的温柔，大手抚摸她的眉眼，她的轮廓。
“那我们就，结伴到老。”
“嗯。结伴到老。”
他这三十多年来的日子，还未曾有人这么动情的告诉过他，离不开他。她是第一个能够说到他心坎儿里去的女人，她的第一次，她以后人生的每一个第一次，都只能是跟他一起。
感情并不是越浓烈才越好的吧？像他们这种恰到好处的亲昵和依恋，才最是可贵吧？
卧室静谧之时，已是晨光微露。窗外不知几时竟刮起了大风，树影婆娑间，仔细看去，像极了传说中那可怖的食人大口。
不由得，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紧紧的，贴在他身上。
叶天成由着她，大手在她后背轻轻的拍着。她今晚不似以往，很是粘人！
晨起时，叶天成已不在身侧。再望向窗外，雨点和树影依然热烈的欢呼着，不见势小。
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窗外，盯着那落下的雨滴，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那一年她接受了爸爸带回来的阿姨，是不是她的人生就会变得不一样？至少在这样的天气，她可以有人陪着聊聊天。哪怕……只是有个人，也能够在一个空间里静静地陪伴着彼此。让她听的到声音，让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并不孤单。
还有，那个给了她生命的女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呢？当年一走了之，现在是不是会过得比较幸福呢？可这世间，幸福又是什么呢？是执子之手的陪伴？还是相濡以沫的搀扶？
她和叶天成这样，算得上幸福吗？夫妻生活和睦，彼此迁就包容，日子清淡如水，平静淡然，不越界，不包办，应该也是幸福的一种吧？
“还没起？”
叶天成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竟然入神到没有听到他推开门走进来的声音。
“哦，这就起了。”
“哭过？”
他来到床边坐下，拨开她的刘海，看到她红红的鼻头和眼眶。
她伸手握了他的，撒着娇的说：“你不在，我不喜欢。”
“……”他这是被撩了？
“夫人的意思是，让我陪着你？”他故意的压低身体，距离近到鼻尖相对：“再来一次？”
……
这男人的脑回路有毛病吧？
程文悦推着他，他没动，而是转了个身，靠在床头，把她裹紧抱在怀里。
她有很多的脆弱，是只有他才能看得见的。
“手机和包叶九都拿过来了，手机在我书房充电。文悦。”
“嗯？”久久等不到他开口，她轻轻的回应了一声，等待他的下文。
“你要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就是彼此的唯一。我们是要相伴一生，不离不弃的。”
“嗯。”
他这两天说这类话特别多，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她听。不知道是对未来没有信心，还是有什么动摇了他的选择。
“小时候，大人们也会告诉我说，爸爸妈妈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可我越长大，他们就离得越远。我妈离开我的时候，是和今天一样的天气。那个时候我也就五岁左右的样子，本来是记不得太多事的年纪，可她离开的那一幕，一直到现在，在脑子里都特别清晰。我爸离开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天气。其实下雨天还挺好的，至少在流泪的时候，别人看不清楚我脸上的，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这样我就能放肆的大哭，不必担心其他任何人戳破我的伪装。 ”
“你妈为什么离开？”
“我也不清楚，听外人说是因为婆媳关系不好。但是我觉得，无论是为了什么，作为父母，是不能随随便便抛下孩子的，这对于孩子来说，会是一辈子的痛。除非必要，否则，都得一辈子护她周全。”
她心底是渴望被护周全的？或者说她心里是渴望母亲的？
“我帮你找找她吧？”
“找到了又怎么样呢？我已经过了需要母亲的年纪，我现在所有的一切能力，都能让我自己拥有很好的生活。我为什么还要再找她？我只不过是想要看一眼我弟弟是不是过的还好。这是我爸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如果那一天我遇见的不是你，也没有后来跟你接二连三的见面，我可能，会跟现在的我不一样。所以，叶天成，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跟我结婚，谢谢你带我来到一个，跟我之前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
“我以后，会给你更多。”
“谢谢。这样就够多了，我还挺知足的。”
外面风雨更甚，她静静躺在他怀里看着。他温热的气息传来，温暖了她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