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只只正准备下班时,小安突然走进办公室,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甜甜地笑。
宋只只走到她旁边,疑惑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小安蹦跳着跟宋只只一起下楼,边走边问她:“宋芷姐,你下班后去哪。”
“回家。”
“我请你吃饭吧。”
宋只只停下脚步,看着小安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猜想她肯定有事:“饭以后再吃,有事直说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小安鼓着腮帮子,被戳穿小心思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就算了,那我回家。”宋只只故意激她。
“哎宋芷姐,等一下。”果然不出所料,小安跑过去拉住了宋只只。
宋只只定睛看着小安等她开口,小安微微低下头,两只手指交替着转了几个圈圈,深呼了一口气:“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嗯,你先说。”宋只只说。
“是这样的,你还记得陆总的助理吗,以前来过我们电视台的。”
“你说姜恒?”
“对。”小安用力点头,“你跟陆总比较熟,可不可以帮我要他的联系方式。”
宋只只看向小安,小安一脸期待地望着她,宋只只轻声笑道:“你要来干吗。”
小安突然变得扭捏起来:“哎呀宋芷姐,你这是明知故问,这种事情看破不说破嘛。”
宋只只点头:“行,但你跟他才见过几次,怎么就惦记上人家了。”
小安眼睛转了转:“缘分这种东西,都是一瞬间的,遇到了就要把握。就算他对我没有意思,我也要试一下,至少我自己努力过了,你说是吧。”
宋只只听完小安的话,突然觉得自己虽然虚长她几岁,有时对待事情却容易瞻前顾后,不如她豁达。
她其实还没想好怎么理清和陆遇的关系,但答应会帮小安去问,看着小安兴高采烈的样子,她说:“在感情面前,你比我勇敢。”
小安知道宋只只大概在说什么,她抿了抿唇:“宋芷姐,我觉得感情其实没有那么复杂的,喜欢就去争取,什么方式都好,自己试过了才不会留遗憾。”
宋只只一愣,好像想通了什么,下意识重复了她的话:“是啊,试过了才不会有遗憾。”
陆遇走到楼下,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他认真看了好几次后终于确认,在那里的不是宋只只又是谁呢。
陆遇朝宋只只走过去,看到宋只只坐在秋千上,双脚微微腾空抬起,慢悠悠地晃着。她的视线一直盯着在滑梯上玩耍的几个孩子,脸上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陆遇有些愣住了,他印象里宋只只面对他时总是不开心,他们相处时,他没有在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知道是因为他的原因,他突然有些责怪自己,或许他根本不应该回来,不应该出现在她面前。
宋只只其实并没有在看孩子,她只是在发呆。前面孩子们嬉戏玩闹的声音已经被她过滤掉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直到一个孩子跑过来打断了她。
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一蹦一跳跑到宋只只面前,故作神秘趴在宋只只耳边跟她说:“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旁边那个哥哥一直在看你呢。”说完又笑嘻嘻地跑开了。
宋只只以为小女孩在故意逗她,她含笑着转过头,真的看到陆遇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陆遇看到她转过头,也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宋只只突然有些尴尬,她其实只是按照杨樱给的地址想来看看,没想过会真的那么巧碰到陆遇。但她转念一想也并不奇怪,她来的毕竟是他家楼下。
她朝陆遇走过去,陆遇没有问宋只只为什么在这里,反而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问道:“怎么穿这么少。”
宋只只有些不自然地打招呼:“好巧啊,我出来走走,没想到碰到你了。”
陆遇没有细想,他说:“我刚好住在附近。”
宋只只看了陆遇一眼,又转开视线,小声哦了一句。
两人站了一会儿没说话,陆遇怕宋只只冷,突然指了指旁边的一栋楼问她:“我就住那里,要不要上去坐坐。”
宋只只迟疑了片刻,然后她说:“好啊。”
两个人慢慢往楼上走,宋只只跟陆遇说了小安的事,陆遇觉得这是好事,直接把姜恒的号码报给了她。宋只只拿出手机,当场就发给了小安,也算是不负她的期望了。
快到家时,陆遇的心里竟有些忐忑。他想起杨樱在他这里住了几天,虽然已经走了,但不知道东西有没有完全收走。他想万一让宋只只看到了难免误会,片刻之后,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陆遇打开门,开灯环视了一圈屋内,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应该是杨樱收拾过了。他拉开鞋柜,宋只只扫了一眼,都是男士的鞋,陆遇拿了一双看起来小一点的拖鞋给宋只只:“进来吧。”
宋只只走进客厅看了看,房子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有桌面上放着几本书,看起来空空的。
陆遇站在身后看了看宋只只,走到厨房流理台:“你随意坐,我给你倒杯水。”
宋只只点了点头,她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着陆遇的背影,想起白天杨樱跟她说的那些话,想到他这些年一个人独自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宋只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楚,各种情绪都涌了上来。
她走到他后面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般慢慢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陆遇。
陆遇全身僵了一下,举着杯子的手久久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杯子问:“怎么了。”
宋只只沉默了一会儿,她放开手时,陆遇没有转过身,宋只只吸了一口气问:“你又要走了,是不是。”
陆遇没有避讳她的问题:“我是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宋只只没有继续追问,她突然说起:“我上次问你的事,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陆遇知道宋只只说的是在学校那次,可他没有回答。
宋只只伸手拉着他衣服的一角,声音轻轻的:“陆遇,我想听你说。”
陆遇的双手攥了又松,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宋只只,宋只只也朝他温柔地笑着,他说:“只只,你不能一直抓着过去不放,你应该向前看,这世界还有很多很好的人。”
宋只只的脸上仍然笑着,但她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她紧紧扯着陆遇的衣角:“可是,我已经遇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他此刻就在我的面前。”
陆遇喉间发涩,他别开眼:“只只,你不要这么固执。”
陆遇强迫自己不去看宋只只的眼睛,然后他听到宋只只带着哽咽的声音:“陆遇,我已经不是那个十几岁能等你七年的小姑娘了,你要是再放弃我一次,我不会再原谅你。”
那一刻,宋只只就想不管不顾地任性一回:“我想听你亲口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可你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一起承担的。”她近乎祈求地看着陆遇,“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只要你一句话。你留下来,或者,我跟你走。”
陆遇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宋只只走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可她说,她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他决不允许让她为了自己做出这样的牺牲,他沉默着不肯出声。
过了许久,陆遇轻轻松开她的手:“只只,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或许只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可我不是过去的那个我了,现在的我什么也不是。”
宋只只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一点也不想哭,她不该哭的,她不相信地用力摇头:“不是的,不管怎么变,你还是你,不是吗。”
陆遇眼睛猩红,情绪被他那不愿意承认的自卑完全击溃,他拿起旁边的拐杖重重朝地面敲了两下:“宋只只,你看清楚,一切都变了,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就是个瘸子,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
陆遇红着眼眶,吸着气紧咬住下颌,想继续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他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看着宋只只,声音冷淡而决绝:“你问我愿不愿意和你重新开始,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愿意。我不想回到过去,我想要新的开始。“
宋只只尽力忍住自己的哭腔,巨大的压抑使她全身都微微发抖:“我不信,陆遇,你明明爱我,你明明是爱我的对不对,但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推开我。”
陆遇敛起眼底的情绪,冷静地看着宋只只:“只只,七年了,我早就放下了,是你还一直活在过去。”
宋只只用力地盯着陆遇,对于他刚才说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但她不愿意相信。她盯着他冷峻的脸看了很久,终于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好。”
“好。”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久到宋只只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都觉得一股绝望从心底蔓延。
宋只只平静地笑着,白皙的脸上看起来有些虚弱。她用手抹掉脸上和下巴的泪痕,又朝陆遇看了一眼:“好,你放心,我知道了。”说完转过身往门口走。
陆遇下意识叫住她:“只只。”他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宋只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没有回头:“不用。”
宋只只痛苦地闭了闭眼,她紧紧握了握手腕上的手串,摘下放在手心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关上门走了出去。
宋只只走后,陆遇站了很久,一直站到脚都麻了,他才慢慢走过去。他拿起架子上的那串手串,很用力地握着,用力到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他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声音沙哑道:“对不起。”
那一晚,夜空没有星星,万籁寂静的夜晚,没有人看见黑夜中陆遇的痛苦、挣扎,和那张颓然的脸上不断流下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