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只只已经在那家叫‘初见’的清吧待了一个星期了,她白天正常去工作,一下班就去喝酒。
叶栩栩走进店里找到宋只只的时候,宋只只正有些醉意上头,她一把拉住叶栩栩的胳膊,整张脸贴在她手臂上:“栩栩,你怎么来了。”
叶栩栩故作嫌弃地推开宋只只:“一身酒味,臭死了。”
宋只只又重新靠上去:“你是来陪我喝酒的吗。”
叶栩栩晃了晃宋只只面前的两个空酒瓶:“你已经这样好多天了,你是想打算喝酒喝死吗。”
宋只只笑:“才不是呢,喝酒多开心啊。”
叶栩栩看宋只只半醉半醒的样子,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醉,她伸手把宋只只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只只用力地摇头:“没事,栩栩,什么事也没有,就是……开心。”
叶栩栩转过头,心里心疼她可嘴上不饶人:“你也就这点出息,为了一个男人,你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德行。”
宋只只哼唧一声,没说话。
叶栩栩帮宋只只捋了捋她脸上的头发:“又是因为陆遇吧,我就知道,他回来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栩栩。”宋只只接过她的话,“不关他的事,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叶栩栩叹了一口气,声音柔下来:“那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情难到我们的宋大记者了。”
宋只只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叶栩栩问。
“我想不通,他都能往前走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却始终还在原地。”
叶栩栩没听懂宋只只的意思,宋只只突然轻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他有未婚妻了,我亲眼看到的,他们……很般配。”
叶栩栩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宋只只的样子后,她伸手搂了搂她,愤愤地骂了一句:“王八蛋!”
那天直到两人离开宋只只也没有哭,她只是平静的笑着,只是笑着笑着眼里便泛起了光。看着眼前的宋只只,叶栩栩突然想到了两年前。
那是陆遇离开的第五年,叶栩栩找了几个朋友给她办了一场生日派对,由于大家玩得开心,宋只只就喝醉了。
散场之后,只剩下叶栩栩陪着宋只只在包厢里。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歌,叶栩栩突然问她:“只只,你刚才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什么愿望。”
宋只只朝她轻轻一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于是叶栩栩提出了自己的独特见解:“那是骗人的,你不说出来,帮你实现愿望的神压根都听不到。”
宋只只不肯说,叶栩栩晃着她的手臂催促她:“快说快说,到底是什么愿望,说出来就会实现的。”
宋只只根本不相信叶栩栩的话,但她还是开口一字一句道:“有个人跟我说过,每年的生日他都会陪我一起过,我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回来。”
她有些自嘲地笑:“每年的愿望,都是一样。”
叶栩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那么多年,宋只只的等待他们大家都心知肚明,叶栩栩从来没说过什么,那是她第一次试图想要她放弃。
叶栩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只只,那个人已经消失了五年,他不会回来了。”
叶栩栩似乎听到旁边的人轻声叹息了一句,然后她说:“我就再等他这一年,最后一年。”
叶栩栩知道劝不动她:“你每年都这样骗自己。”
她看了一眼平静的宋只只,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了,也许他早就已经结婚生子了呢。”
天花板上的气氛灯一闪一闪的,照在宋只只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叶栩栩听见她说:“我以前觉得,我是不是因为不甘心,所以放不下。可是栩栩,无论如何,不管他是生是死,这辈子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叶栩栩轻轻摸着她的头:“这么多年了,就换个人不行吗。”
宋只只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些悲凉:“我试过了,可最后发现,除了他以外,谁都不是他。”
宋只只慢慢闭上眼睛,像在自言自语一般:“不管他是不是盖世英雄,不管他骑不骑白马,我只想要他来娶我。只要是他就好,可是……他为什不来。”
那天之后,宋只只没再去过那家清吧,她强迫自己回到正常的生活,每天上班,下班,到咖啡馆闲坐。至于陆遇,她没有再遇见他,事实上,宋只只已经决心不再打扰他。
过去的那么多年,她一直无法释怀,她想不明白他们之间的一切是为什么,可现在,那些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她知道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知道他在往前走,她真心为他高兴。至于他们过往种种回忆形成的困局,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宋只只那些天一直让自己很忙碌,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也不再说起和陆遇有关的事,想让自己看起来洒脱,直到杨樱突然找到了她。
宋只只接到杨樱的电话时正在睡午觉,整个人都是迷糊的,二十分钟后,她坐在了杨樱的面前。
杨樱从进宋只只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打量着她,眼里似笑非笑的,过了一会儿,她热情地朝宋只只伸出手:“你好宋记者,我是杨樱。”
宋只只伸出手轻轻地回握了一下,她实在想不到杨樱会突然找她的目的,电话里她只说她知道一些和陆遇有关的事情,问宋只只有没有空一起喝杯咖啡。
杨樱性格直率,打完招呼就直接开门见山:“实在有些冒昧了,我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聊一聊关于陆遇的事,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宋只只不知道该不该认为她是在明知故问,她当然是感兴趣的,要不然怎么会答应见面。但听杨樱这么说,她觉得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杨小姐这话我不是很懂,找我能谈什么,说起来,杨小姐才是他的……未婚妻。”
“啊?”杨樱那天晚上并没有注意到宋只只,听到她这么说觉得很是诧异,但她并没有打算深究原因,“你知道这件事?”
“偶然听说罢了。”宋只只淡淡地说。
杨樱这才知道宋只只走进来的时候看她那别扭的眼神,她哈哈笑道:“这件事其实就是我们之间偶尔提起的玩笑话,要怪就怪我爸,什么也不知道,乱点鸳鸯谱。”
宋只只有些似懂非懂,但似懂的那一点理解再次让她的情绪变得复杂,她甚至觉得自己脸上因为努力抑制着的激动有些发热:“你是说,你和陆遇不是恋人关系?”
杨樱脸上笑意更深了:“我们哪是什么恋人,不过就是我们两家长辈之间有来往,然后我爸觉得我和陆遇要是能成,两家之间亲上加亲而已。”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宋只只的心里却是百转千回,杨樱的话让她感到自己有点好笑,原来这么多天困扰着她的事情,不过一直都是自己演的独角戏,却也不知为何,竟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
杨樱见宋只只不说话,以为她不相信,急忙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有喜欢的人,而且……”杨樱顿了顿,“我来就是想跟你说,陆遇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没有忘记你。”
宋只只再次看着杨樱,眼睛里似乎亮晶晶的:“你知道他这些年的情况。”
杨樱想了想:“要说特别清楚倒也没有,我记得是我高中那年吧,陆遇和他妈妈突然来了滨城。当时徐阿姨找我爸帮忙打听医院,我才知道是陆遇的腿受了伤,他妈妈带他来治疗的。”
宋只只这才知道,原来陆遇当年突然转学是去了滨城,她接着问杨樱:“那然后呢。”
“然后陆遇和他妈妈就在滨城生活了很多年,一直到他毕业工作,去了我爸的公司上班,再后来他就回来了。”
宋只只没有想到,原来她在滨城念大学的时候,居然和陆遇在一个城市,而这些事情那么多年她从来都不知道。
宋只只看着外面,语气有些沉重:“那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杨樱咬了咬唇,似乎是在想要不要说,但还是告诉了宋只只:“应该说是很不好。”
杨樱说:“他刚到滨城的前几个月都在医院,找了很多医生和专家,但治疗不太顺利,所以导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而且治疗之后的康复期也很长,我经常会和我爸去看他和徐阿姨,他那时候看起来是真的很辛苦。”
宋只只听完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她吸了吸鼻子:“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意告诉我们,全都选择一个人承受了。”
杨樱叹了口气:“还不止这些呢,后来他的腿伤稍微好些了,也考上了大学,可徐阿姨又生病了,被诊断出是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
宋只只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
杨樱摇了摇头:“陆遇后来一边上大学一边照顾他妈妈,但也只到他大二下学期,他妈妈就因为病情加重去世了。”
宋只只听着杨樱的话一直在流泪,喉咙哽咽到无法说话,她只能听着杨樱说:“那段时间他真的很不容易,我们都很担心他。后来他处理完他妈妈的后事,突然消失了两个月,我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杨樱停了停似乎在回忆:“不过两个月后他又突然回来了,跟我爸说想退学去他公司里上班,我爸不同意,劝了好久才说服他继续读完大学,毕业之后再去他公司。”
杨樱给泪流满面的宋只只递了一张纸,宋只只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真的没想到他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幸好有你们一直陪着他,他才能撑过来。”
杨樱看着宋只只,静静了看了很久:“其实,我想这么多年真正支撑他熬过来的人,是你。”
宋只只心里很震惊,但太多复杂的情绪让她看起来面无表情。
杨樱说:“陆遇刚开始去滨城的时候,其实很想回来,他一直说有人在等他。后来他妈妈去世以后,就再也没听他提过,但我知道他一直都有记挂的人。直到前两年,你因为采访爆炸案出事的新闻上了电视,他知道后不顾一切也要赶回来,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你。”
宋只只越听越模糊:“你是说,他回来过?”
“是啊,他那个时候正面临公司升职的关键期,而且他的腿不适合长途开车,但是他不顾任何人的阻拦,丢下一切开了一晚上的车回来看你。”
宋只只不知道自己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但一定不好看,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她那次受伤之后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有好几次晚上被疼醒时,她在迷迷糊糊中看到过陆遇,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梦。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他们真的见过面。
“他这次回来之前,其实我爸也找过他,他希望我和陆遇能够修成正果。甚至我爸跟他说,他要是愿意和我结婚,我爸就把整个公司都交给他。”
杨樱笑了笑,开玩笑地说:“其实说真的,他们非要坚持的话我是可以接受的,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我想这样的男人以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我知道他做不到。”
杨樱指着心口的位置上告诉宋只只:“他这里只有你。”
杨樱离开的时候,把陆遇的地址给了宋只只,她告诉宋只只,陆遇最近可能要离开西城一段时间,她真心希望看到他们不要再次留下遗憾。
她说:“宋只只,其实我很羡慕你,在这个浮躁的年代,有人会为一份感情坚守那么多年。但我想,他也没有选错人。”
那时刚刚入冬了,温度按理没那么快变冷,那天下午宋只只坐在阳光下,却觉得从脚尖到心上都是凉的,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手里无意识地握着杨樱给她的地址,一直到面前的热饮完全凉透了才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