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只只出院那天,叶栩栩和张翩也回到了西城。他们本来要去接宋只只出院,但回去的路上堵车,陆遇便叫了姜恒。
陆遇办好手续,领着宋只只走出医院时姜恒已经在门口等了,看到他们出来,姜恒走过去接过陆遇手里的手提包,看了一眼宋只只问:“宋记者身体还好吧。”
宋只只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嗯,已经没事了。”
陆遇的手空了出来,便伸手去牵宋只只,宋只只一时之间还没有适应过来,她微怔了一下,然后便任由他握着。
姜恒走在前面,不经意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脸上有片刻的愣神,然后转过头笑了。
陆遇走到后座给宋只只打开车门,生怕宋只只碰到伤口,一直嘱咐她动作小心一点,宋只只朝他笑:“不用这么小心,伤口都没事了。”
两人坐上车,陆遇又伸出手握着宋只只的手,一边帮她拉好外套:“手怎么这么冷。”
宋只只跟陆遇说她不冷,陆遇还是拿了个毯子给宋只只盖着。陆遇的手比她的手要大许多,宋只只的手被陆遇的手掌裹着,他的体温似乎也传递到了她身上,她莫名觉得整个心都暖洋洋的。
姜恒在前面开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两人,嘴角漾着笑意。
到了路口时,碰到红灯停了下来,姜恒又朝后方看了一眼,陆遇终于忍不住开口:“你都看了一路了,想说什么。”
一向少言寡语的姜恒脸上难得出现那么欢快的表情,他说:“我只是在想,以后是不是该对宋记者改个称呼了。”
陆遇含笑看了一眼宋只只,没有反驳:“你看着办。”
姜恒没懂陆遇这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宋只只接过话:“没关系,你叫我的名字也行。”
姜恒略一思索:“那我就叫你只只姐吧。”
宋只只说都可以,想到平日里小安总是会在她面前提起姜恒,便问了句:“最近和小安怎么样,我们小安可是经常说起你。”
姜恒想到小安那率真的性格忍不住笑了笑,没有打算隐瞒:“这事还得多谢只只姐,我们进展挺好的。”
宋只只看了看窗外,这条不是去她家的路,就问陆遇:“我们去哪里。”
“我家。”陆遇解释,“已经告诉了栩栩,他们晚点到了会直接过来,说要一起庆祝你出院。”
宋只只点点头,又和姜恒接着聊起了天。
下车的时候,姜恒说他还有事就不上楼了,他把后备箱的东西拿给陆遇,看着宋只只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只只姐,谢谢你能和我们陆哥在一起,我真心地为你们高兴。”
宋只只没想到姜恒还会说这种话,她看了一眼陆遇,轻轻拢了拢两人紧握的手:“谢谢你。”
两人一路慢慢走上楼,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遇突然让宋只只等一下。他打开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递给宋只只:“你穿这个,新的。”
宋只只看着拖鞋上的粉色小耳朵,打趣陆遇:“品味不错。”
这是宋只只第二次来陆遇家,上次他们就是在这里不欢而散,但没想到这次再来,她竟然连专属的拖鞋都有了,宋只只的心里说不上是欢喜还是感慨。
陆遇让宋只只在沙发休息,转身走进了厨房。宋只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见陆遇还没出来,便走了过去。陆遇正在研究电饭煲的按键,他盯着电饭煲上的数字,一脸认真。
宋只只倚在门上问他:“你在做什么。”
陆遇转头看了看她,继续调按键上的时间:“我让姜恒买了点食材,给你煮粥,其他吃的晚点会送过来。”
宋只只想到还要喝粥,轻轻哼唧一声,带点撒娇的口气:“可以不喝粥吗,我已经喝腻了。”
陆遇笑了笑:“今天的不是白粥,我给你加了排骨,你乖,再坚持几天。”
宋只只站了一会儿,看着眼前忙碌的男人,脑子里突然想到一句话:挽修剪花枝,洗手作羹汤。
在这个世界,宋只只常常觉得自己是渺小如蜉蝣般的存在。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个人穿越人海为她而来,带给她全部的爱,从此孤山路远,有人陪她一起跋涉。
宋只只一直渴求的幸福就是如此,可当这个时刻真的到来,她觉得这种幸福有点不真实。
她走了几步,站在陆遇的身后叫他:“陆遇。”
“嗯。”陆遇应声。
隔了一会儿没听到宋只只继续说话,陆遇转头问面前一脸恬淡笑意的宋只只:“怎么了。”
宋只只伸出手圈住了他的腰,说话撒娇似的拖着尾音:“谢谢你。”
陆遇宠溺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傻姑娘,突然说什么谢谢。”
宋只只用力地抱着陆遇,她不仅想感谢他,她其实想感谢神明对她祈祷的回复,感谢命运对她的垂怜,把他送回她身边,感谢所有的一切。
她感受着怀里那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睛,用心里的声音将那句话告诉陆遇:谢谢你来爱我。
叶栩栩和张翩到的时候刚好点的食物也送达了,叶栩栩一进门就飞扑向宋只只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只只,我可太想你了。”
宋只只险些没站稳,陆遇站在旁边扶了扶她的腰,提醒叶栩栩:“轻一点,小心伤口。“
叶栩栩一听吓得赶紧撒开怀里的人,拉着宋只只左看右看:“没事吧没事吧。”
宋只只忍不住笑:“没关系,哪有那么严重。”
叶栩栩打量了一眼陆遇,刚才他的小动作刚好被叶栩栩看到,她拽着宋只只的手臂往屋里走,凑近她耳边小声问:“你们俩有猫腻,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快跟我说说。”
宋只只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好,知道了。”
张翩和陆遇两个人进了厨房,负责收拾碗筷,然后把送来的晚餐装到盘子里。叶栩栩拉着宋只只坐在沙发的边上,两个人在聊着什么,偶尔能听到叶栩栩发出几句夸张的语气词。
宋只只把最近和陆遇的事情都告诉了叶栩栩,叶栩栩听完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她停了片刻,问宋只只:“就这样?”
宋只只用力点了点头:“嗯,就这样。”
叶栩栩看了看厨房里的两个身影,语气有点愤愤的:“你这也太便宜他了,再怎么说也得让他道歉个几十次几百次,然后痛哭流涕地跪求原谅,让他意识到你有多重要才行吧。”
宋只只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话确实很符合叶栩栩的风格。她笑了一会儿,渐渐恢复认真的神色,带着笑意的眼睛看起来温和又坚定,她说:“栩栩,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的时间,我不想再浪费和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
她看着厨房的高瘦身影,眼里全是温柔神色:“这么多年了,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吃顿饭,想想就觉得奇妙。”宋只只喃喃道,“如果这些是命运的安排,我愿意欣然接受。”
叶栩栩比任何人都更知道宋只只对陆遇的感情,她明白她对他的执着,哪怕时光回溯,星河流转,她始终都会坚定地走向他。
叶栩栩拍了拍宋只只的肩膀,一副老者的口吻:“好,我们只只,有出息。”
宋只只又忍不住笑起来:“你说的出息是哪方面。”
叶栩栩凑近她的耳朵:“当然是指征服男人的方面。”
说完叶栩栩自己也大笑起来,非要宋只只承认:“你害羞什么,你说,我讲的是不是实话。”
两人在沙发上聊得不亦乐乎,张翩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喊她们:“两位大小姐,开饭了。”
叶栩栩一跃而起走向餐桌:“终于可以吃饭了,我都要饿死了。”
餐桌上,几个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开的两瓶酒也已经见底了。宋只只喝不了酒,面对一桌子的美味她也只能喝粥,对于已经吃了一个多星期清汤寡水的她来说,简直是折磨。
她喝了几口白粥,实在喝不下了,眼巴巴地盯着面前的那盘小酥肉。叶栩栩实在看不过去,动手给宋只只夹了一小块。
她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就被坐在旁边的陆遇夹走,已经到碗里的美味就这么没了,宋只只哼唧一声,委屈巴巴地望着陆遇。
陆遇摸了摸她的头,哄小孩似的:“乖,再坚持一下,你暂时不能吃这些。”
坐在他们对面的叶栩栩撇了撇嘴,故意夸张地抖动肩膀,揶揄陆遇:“你俩够了啊,你当这是养女儿呢。”
张翩也跟着附和:“就是,腻腻歪歪的,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宋只只给叶栩栩夹了一筷子青菜,学她努了努嘴俏皮一笑,“你吃你的吧。”
陆遇眼底的亮光被放大了一下,印象中回来后还是第一次看到宋只只露出这般少女娇俏的表情,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低声笑了。
叶栩栩观察着坐在对面的宋只只和陆遇,两人虽然交谈不多,可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情意。她为宋只只多年的得偿所愿而高兴,心里却也有隐隐的担心。
几个人聊着天吃了几口菜,很快又碰起了杯,叶栩栩喝到后面有些醉意上头,一个劲地拉着陆遇喝酒,张翩拦也拦不住。
叶栩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由于酒杯太满,里面的酒正往外溢,她拿起杯子再次对着陆遇:“刚才喝的是我们朋友之间的情谊,这一杯,我得作为我们只只娘家人的身份和你喝。”
宋只只笑她:“栩栩,你喝醉了,这是说的什么话。”
张翩也知道她喝醉了,见状要去拿她的酒杯,叶栩栩把他的手挡了回去,看着陆遇的表情很认真:“你说,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陆遇也不含糊,直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当然。”说完两人一饮而尽。
叶栩栩放下杯子,看了看眼底眉梢都含着笑意的宋只只,继而看向陆遇,语气有些严肃:“陆遇,当着大家的面,我想亲口听你说,你这次不会再玩什么突然失踪了吧。”
叶栩栩这话一出,欢快的气氛瞬间有些凝固了,张翩轻轻拍了一下叶栩栩:“好好的说这个干嘛。”
陆遇摆摆手表示没关系:“没事,你让栩栩说完。”
叶栩栩双手撑在桌子上,脸上带着酒精产生的红晕,继续盯着陆遇:“好,那我就直说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打算留下来吗,如果没有,我希望你不要再招惹她了,也不要招惹我们。”
她指了指宋只只,语气很重:“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告诉你陆遇,你要是再敢伤害她,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
陆遇垂了垂眸,很快又看向他们,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以前的事情是我的错,我错得太离谱了。”他看了看宋只只,“这次我不会再走了,哪怕她以后赶我也绝不离开,我不会再留下她一个人。”
叶栩栩还想说什么,宋只只朝她摇了摇头,她只能将剩余的话都憋了回去,终究没再开口。许久,她叹了口气:“好,这是你自己说的,既然只只相信你,那我就再信你一次,最后一次。”
餐桌下,宋只只悄悄握住了陆遇的手,陆遇也紧紧回握着。
宋只只知道叶栩栩心疼她,但她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栩栩,以前的事不说了,他有他的苦衷。”
叶栩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宋只只你个小没良心的,你们这才刚开始呢,胳膊肘都不知道拐哪去了。”
张翩见状故意逗叶栩栩:“栩爷,我的胳膊肘在这呢,你放心,我永远向着你。”
几个人被张翩逗笑,宋只只也趁机换了个话题:“对了栩栩,你们的婚期订好了吗。”
张翩微眯眼睛笑着点头:“还没呢,我们还在选酒店,可能要到国庆了。”
叶栩栩也顺着他的话:“哎我先说好,你们俩可是指定的伴郎和伴娘,到时候谁说不行就绝交。”
宋只只立马点头一脸乖巧状,表示自己没问题,想了想又问:“那林湾呢,她可是很热衷于这种事。”
说到林湾,叶栩栩就有些头大,于是开启了对她的吐槽模式。她说林湾最近又新交了一个男朋友,最近忙着谈恋爱,下午叫了她一起来聚餐也不来。关于婚礼要不要邀请林湾她还得考虑,按照林湾大小姐平日里那么作妖的个性,她真的怕她会在现场制造出什么惊喜来。
眼见叶栩栩的话题越说越远,宋只只赶紧制止她,她以水代酒举起杯:“张翩,栩栩,祝福你们,一定要幸福。”
张翩给大家都倒上酒,吆喝大家一块举杯:“来来来一起,希望我们都幸福。”
那一晚,陆遇的家里第一次有欢声笑语。他的女孩就在身旁,他的好友就在对面,大家都沉浸在幸福里,他觉得此刻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
窗外万家灯火,而他不再孤寂。
过去的那些年他曾深陷泥泞,眼前的场景是他从来不敢奢求的,可如今那段被黑暗覆盖的时光已经过去了。他含笑地看着旁边的宋只只,他的女孩,又一次让他相信了苦尽甘来。
餐桌下,他和宋只只始终紧握着彼此的手,谁也没有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