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遇知道宋只只出事的时候是傍晚,他以前学校的一个同学打电话给他,说偶然听到周方其带了人去找陆遇的麻烦,还提到了一个叫宋只只的女孩。他想着和陆遇有关,便告诉了他。
陆遇当时正在训练,他听完什么也顾不上,直接冲到校门口打了个车,就去了他同学跟他说的那个地方。一路上,他不停地催促司机开快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第一次知道了害怕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个地方不算很远,在他们学校附近的一个仓库,以前是用来存放电缆电线的,但已经有段时间没人用,因此那片比较少人去。
快到的时候,陆遇接到了叶栩栩的电话,她从陆遇一起训练的队友那里知道了这件事,便马上打给了陆遇。
叶栩栩打电话的时候,张翩也在旁边。他拿过电话,跟陆遇说让他千万不能冲动,他们已经报警了,他和叶栩栩也在赶过去的路上。
张翩知道陆遇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不是个容易脑热的人,可这件事和宋只只有关,他真的担心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陆遇冲进仓库时,宋只只整个人蜷缩在角落,她手里拿着一块碎片,正对准着自己的脖子,眼神惊恐地威胁她面前的陈虎和另外两个人不要靠近。
陈虎和他的两个小弟显然也被她吓到了,双方对峙着僵持不下,他们不敢过去。
那一刻,陆遇承认自己没有任何的理智,他只想毁了他们。
他冲过去用手里的棍子一棒砸在陈虎的背上,陈虎吃痛一声,转过身刚想破口大骂,陆遇又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他一个趔趄往后倒去。
陈虎的两个小弟黄毛和红毛见了,也走向前扑向陆遇,陆遇一个侧身闪躲,用棍子砸向他们。
陆遇红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在身前比划着冲他们大喊:“过来,过来啊!”
他们看到陆遇的时候,本来觉得再怎么样只是个学生,却没想到他像疯了一样,根本就不是想和他们打架,更像是和他们搏命的。
几个人厮打了一阵,他们赤手空拳终究打不过手里有刀的陆遇,相继被打得趴在地上。
陆遇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个人,慢慢走到陈虎面前。他揪着陈虎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然后举起手里的折叠刀,慢慢对准了陈虎。
陈虎看着陆遇,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他咬紧牙关紧紧闭上了眼睛。
陆遇双眼猩红,大吼一声正要下手,突然有人拖住了他。
陆遇转过头,宋只只正拉着他,紧盯着他不停地摇头:“不可以,不能为了他们这种人,不可以……”
宋只只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她全身都在颤栗着,连句整话都说不全。
陆遇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着宋只只的手,拿着折叠刀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那一刻,陆遇觉得自己身上的戾气尽数散去,冷静了下来,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虎和两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陆遇从下午接到电话开始,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突然松懈下来,他觉得动一下全身都在痛。
他转过脸,看着宋只只。
宋只只的校服外套拉链被撕坏了,里面的T恤也被撕开,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肩颈。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宋只只身上。
宋只只的脸上有伤,嘴角处也有血迹,但已经结痂了。陆遇手指发颤,伸出手想要擦拭她脸上的血迹,但最终还是放下。
宋只只脸色平静,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又好像不是在看他,目光怔怔的没有焦点。
她看着陆遇发红的眼圈,动了动嘴角像在笑,轻轻抚上他眉眼处的伤:“没事了,你看,我好好的。”
明明受委屈的是她,明明害怕的是她,可是她不哭不闹,反倒先开口安慰他,陆遇觉得心口发紧,伸手轻轻将宋只只拥入怀里。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喉咙有种被扼住的感觉,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他说:“对不起,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宋只只微微一愣,然后慢慢把下巴隔在陆遇肩膀上。少年的身上有淡淡的洗衣剂清香,这种味道让宋只只觉得莫名的安心。她闭上眼睛,眼里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宋只只身上披着陆遇的外套,两个人安静的一步一步在路上走。
从仓库出来,陆遇想带她回学校,但宋只只说她想走一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陆遇问她:“累了吗。”
宋只只摇摇头。
他怕她冷,伸出手拢了拢她的外套。突然感觉到触碰,宋只只有点受惊,心里的恐惧一下被放大。
陆遇转过脸,他闷闷地握了握拳,将眼底涌上的心疼全部隐去。
夜被黑色笼罩,几乎没有光亮,周围一片静谧,只有树影斑驳摇曳。过了一会儿,陆遇的声音再次响起:“只只。”
“嗯。”
陆遇问:“怕吗。”
宋只只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不怕了。”
宋只只是被陈虎带到仓库的,刚开始他们只是把她绑在那里,后来那个黄毛就开始对宋只只动手动脚,还强行去扯她的衣服。
宋只只使劲挣扎,可以她的力气哪里能挣脱,于是她找准机会从旁边打碎了一个玻璃瓶子,并对准自己的喉咙威胁他们不能靠近。
又或者说不是威胁,那是宋只只的打算,如果真到了无法反抗的地步,她宁愿结束自己。
宋只只那时是绝望的,她像一个溺水的人,连呼吸都做不到,她觉得自己会被眼前的一切吞没。可是她看到了陆遇,陆遇向她伸出了希望的稻草,救她回到了岸上。
当她决定放弃自己,把自己彻底交给黑暗之前,那个少年逆光而来,带给她所有希望。那个瞬间,他是她一个人的救世主,她便什么也不怕了。
陆遇想到宋只只手里握着碎片缩在角落,他心里就一阵闷闷的痛。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哪怕迟了一点点,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那一刻,他什么也顾不得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动了杀人的心思。
“陆遇。”
宋只只在他走神的时候突然叫他。
“我真的没事。”她说:“不要为了我,去找他们,我不想你再受伤。”
陆遇用力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当时在仓库里,陆遇举着那把折叠刀准备对陆虎动手,她现在想起心里仍有后怕。如果当时她没有及时阻止他,如果他真的动手了,接下来的后果会是怎样的,她不敢想。她觉得自己是那样微不足道的人,而陆遇不一样,他不应该为了她这样的人牺牲自己。
“你答应我,好吗。”宋只只停下脚步望着他,一双眼睛干净得毫无杂质。
陆遇手里的拳头握了又放,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好。”
后来警察找到了陈虎几个人,陈虎喜欢周方其,怎么也不肯供出她,一口咬定是他们几个人做的,和别人没有关系。倒是他的两个小弟,禁不住审问,才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这件事是周方其策划的,那天她去陆遇的学校找他,偶然在他的课桌翻到了一张纸,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宋只只的名字。那时周方其就知道了陆遇的心思,加上后来陆遇的态度,这些让她嫉妒得发疯。
所以她找到了陈虎,让他去找宋只只的麻烦,也算是对陆遇的警告。
他们把宋只只绑到仓库,原本只是想让她待几个小时,可是陈虎的小弟黄毛见宋只只长得好看,便心生歹意起了别的图谋。他告诉陈虎他的想法,陈虎骂了句没出息,也就走开随他去了。
黄毛本来以为宋只只就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好对付,可没想到她拼命抵抗,两人起了冲突。黄毛险些制不住她,还对宋只只动了手。
紧急关头,宋只只打破旁边的一个玻璃瓶,把碎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以死威胁,哪怕已经抓着玻璃满手是血也不在乎。
黄毛看到宋只只的样子被吓到了,只能把陈虎喊进去,他们是不敢强行闹出大事的,因此也没能得逞。
陆遇带着宋只只回到学校,叶栩栩看到他们脸上的伤坚持去了医院,做了简单的检查,两个人都只是小伤没什么问题。
那一晚,对于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容易的。
凌晨三点,宋只只从梦中突然惊醒大喊:“走开,不要过来!”
梦里面,陈虎和那个黄毛将她按在地上,她拼命挣扎,使劲哭喊让他们滚开,可是没有人听见,没有人帮她。
她睁着眼睛轻轻喘息,那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夜静静的,她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宿舍响起了轻轻的动静。月光下,叶栩栩走过去躺在宋只只身边,她轻轻拍着宋只只的背:“只只,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宋只只压抑着呜咽的哭声直到全身颤抖,终于慢慢在那个月色皎洁的夜晚哭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