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上面领导有一个工作组到本市视察发展工作,市里其中一项工作就是要汇报为市民精神文明建设所做出的具体成果,为了展示本市对文化艺术工作的重视还有内容的丰富性,表现方式的多样性,文化部门特意牵头组织了一系列的文艺节目演出,陈鱼雁所属的芭蕾舞团早就名声在外了,这次自然也毫无悬念的被列入献艺工作的重点单位,很快就要演出了,作为核心舞者,她一上午都在和团里的同事们排练舞蹈。
这会儿是午休时间,陈鱼雁大汗淋漓的走到后台,喝了点水,拿起毛巾轻轻的擦着脸,她感到有些疲劳,打开私人物品柜,慢慢地整理着东西准备外出就餐,拿起手机一看,有几个未接来电,看区号应该是外地的,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
“鱼雁,是我啊,”话筒那头传来胡东伟的声音,“我找你一上午了,干嘛不接电话啊?”
“是你,有什么事你快点说。”陈鱼雁没好气的说道。
“咱们就能不能好好说话啊,再说了,我们毕竟还没有离婚呢,法律上你还是我老婆。”胡东伟笑道。
“胡东伟,我告诉你要是再东拉西扯这些没意义的,我就挂电话了。”陈鱼雁怒气冲冲地说。
“哎,等等,我说,我说还不行,我就是有些想你和孩子了,哪天见见你们。”胡东伟吞吞吐吐地说。
“你……呵呵!”陈鱼雁冷笑道,“有没有羞耻心,你还知不知道要脸,你早就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了。”
“什么没有资格,鱼雁你不要老是装正经行吗?咱们俩的事情说白了好像是因为我认识了刘娟,我就是该让人吐口水,让人骂的,可事实上你也没有吃亏啊,你不是也跟那个杨恩在一起了吗,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哼!”
“胡东伟,你让人恶心,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个人渣?”陈鱼雁怒骂。
“哎,你可别这样胡说八道,怎么说小画也是我的孩子,你这样说我,那她是什么,这样对孩子也太不公平了吧?”胡东伟也在那头言辞也变了声色,“行了,既然话说道这个份上,我就直说吧,我想小画了,想要接她过来住一些时间,我是他亲生爸爸,我有这个权利!”
“你把一切都说的那么轻松,你觉得自己配吗?”陈鱼雁一字一句道,“记得那年出了你和刘娟的事情时,我当时就想结束自己的人生,可是小画的存在让我不得不苟延残喘下去,因为我不能消沉,我还有她,我要把她抚养成人,现在你不知道你心里又出了什么歪点子,想起告诉我你自己的权利了,胡东伟你听着,让孩子跟你在一起,除非我死了,我决不能看着她跟着你这种没有责任心的人生活,哪怕一天。”
陈鱼雁忍不下去了,她愤怒的关了电话,拿起东西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却看到门对面站着一个人,对方微微一笑,表情柔和的望着自己。
“希望我没有打扰你。”初惠开口说道。
“你……”陈鱼雁说道。
完全没准备,突然看到对方让陈鱼雁很尴尬,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咳嗽了两声。
“我是林初惠,我们见过面,只是没有正式说过话……”初惠笑着说。
“噢,其实凭直觉我们就已经知道彼此是谁了。”陈鱼雁开口打断了她。
“上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初惠接着说道,“冒昧过来找你就是想看看你,跟你随便聊聊。”
“嗯,我正好要出去,边走边聊吧。”陈鱼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出门。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好半天都没有说话,似乎有些尴尬、好奇、嫉妒,甚至是微妙的感动,都在心底默默的想着什么。
“林小姐应该是公司的高层吧,平时也难得有空闲的时间,这次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陈鱼雁先打破沉默。
本来是想来亲眼看看A4嘴中的陈鱼雁,不想见到本尊后初惠一时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了,一向唇齿伶俐的自己却被陈鱼雁抢了先。
“呵呵,只是一个家族集团而已,我知道你是一位出色的舞者,精通多种舞蹈,尤其是芭蕾,这次就想来看看你的表演,当然了也是为了来看看你本人,虽然在这方面我基本算是个外行,但也看得出你和舞伴们个个出类拔萃,刚才在排练现场看了你的舞蹈,作为领舞的核心角色,相比而言一举一动都更加的优雅和严谨,真是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啊。”初惠礼貌地称赞。
“谢谢你的夸奖,很荣幸我也算正式认识你了,”陈鱼雁低头笑着说,“怎么说呢,其实一开始学习舞蹈,包括后来成为自己的职业这都并非我的本意,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比较柔弱,又是个喜欢静的女孩子,父母为了锻炼我的体能,于是听从医生的建议给我报了学习舞蹈的专业培训班,舞蹈里的学问是往往看上去简单随意的一个动作,实际上却是一般人做不出来的,刚开始的时候为了练基本功也吃了不少苦,自己身体差,底子薄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这背后不知偷偷的摸了多少眼泪,谁知后来时间一长,我慢慢潜下心来,也就喜欢上了舞蹈。”
“嗯,听杨恩说,你不仅在舞团工作,还利用业余时间开了个舞蹈学校,还办的挺不错,很有事业心的。”初惠缓缓说道。
“谢谢夸奖,林小姐工作不是也很努力吗,每天都要处理很多麻烦的事情吧,应该是有更高的职位和更强事业心的人,不知道你是不是每天都很快乐,其实呢,在外面的做的一切看似有成就,其实有时反而更空虚,一个女人对事业有很强的专注,往往并非出于自己的本心,而是被有可能被有的人和现实逼得,不得不用事业将自己武装起来。就像我,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
“听到你这句话很有感触,”初惠望着陈鱼雁叹了口气,“是啊,我们女人现在不得不越来越强势了。”
“呵呵,有用吗,很多时候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陈鱼雁苦笑道。
“对了,你的女儿可爱、漂亮,很讨人喜欢。”初惠换了个话题。
“谢谢!”
“你给她起的名字?”
“嗯,小画,画画的画,也许是这个名字的缘故,这孩子对美术特别感兴趣,也有点天分,”陈鱼雁想起女儿不禁微微一笑,“前些时候杨恩和朋友帮忙给她请了一位好老师……”
“他对你好么?”初惠不敢相信自己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听到这句话陈鱼雁的脚步停了下来,嘴角嗫嚅着想说什么,抬头望着初惠赧然一笑,轻轻叹了口气。
“杨恩这些年帮助了我很多。”陈鱼雁说道,“他跟我在一起时很少提起以前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你们对彼此都很重要,你说对吗?”
“如其说他帮助你,不如说是你帮我照顾着他,就冲这一点我应该谢谢你,”初惠语重心长的笑道,“至于我和他,一言难尽啊,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现实真的很难面对,当年我被家族生意和现实逼的离开了杨恩去伦敦发展,心里虽然有彼此,但是奈何时间和空间的隔阂……如今我回到了内地不只是为了公司的发展,最重要的也是为了他……我知道,他一直都没有原谅我当初的决定,况且现在……”
说道这里,初惠停住了,她抬头望向远处的风景,神色黯然。
“听你说这样说,你是想要让我离开他吗?”陈鱼雁说着把脸转向一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初惠凌然一颤道。
“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杨恩的,倒不全为了你,他应该和一个更好更适合他的人在一起。”陈鱼雁惨然一笑,“而我只会拖累他……”
“对了,刚才无意中听到你的电话,恕我直言,感情的事,你现在的状态真的不是太好。”初惠顿了顿说道。
“此时,我跟那个人继续纠缠不清反而是更好的选择,你不这样认为吗?”陈鱼雁沉吟道。
说话的时候,两人走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两人没有再说什么,彼此看了一眼,默然告别,陈鱼雁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微风吹来,头顶的树叶在“沙沙”作响,初惠低头默默向前,暗暗细数自己迈出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