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市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今天是情人节，没有去陪老婆孩子的警察全来了，图侦、技侦、法医……就连方局也端着他的冰糖泡枸杞坐到了首座上。

　　“颜云媚的邻居不知道她身亡的消息，”宋拾义汇报着情况，“这邻居只是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上面说‘颜云媚已死’。”

　　“嗯，不错，追踪这条短信了吗？”方局和善地说道。

　　“追踪了但这个号码是非实名认证的，而且发送地址在海外。”技侦员万华无奈道，“这年头的电视剧，放到罪犯都有反侦查意识了。”

　　方局赞许地点点头，然后看向我：“小宋，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措不及防被点名的宋拾义“唰”地站起：“报告！我们发现，颜云媚的父亲是颜氏集团的老总，他最近正在做一项慈善项目！”

　　“哎，好好好，坐下吧坐下吧。”方局显然被吓了一跳，“小许？”

　　“根据尸检报告来看，凶手身高178～180厘米，不了解人体，有能力弄到小型猎刀，右手利者，左手力气较弱，可能有什么疾病，与颜云媚、顾寒峥关系密切。”听着许梦璃的报告，我随手翻了翻尸体图片，突然，一处奇怪的伤势吸引了我。

　　“梦璃，死者这右手肘窝处的针伤是怎么回事？”我问许梦璃。

　　“哦，这个针眼啊！我给死者缝合时发现的。一个针眼而已，还是几个星期前扎的，不用大惊小怪的吧……”许梦璃说。

　　针眼？针眼！

　　我呼吸猛的一窒，“快……快去给死者做血检！检查死者体内是否有东莨菪碱！”

　　因为激动，我的手竟微微颤抖。

　　“方队……”可能是我的状态太过反常，那些刑警竟没有一个去的。

　　我望着他们，十分着急。“去啊！快去啊！你们怎么不去啊？”

　　“行啦行啦，你们就去吧。”一旁的方局看不下去了，一边向刑警摆摆手说道，一边把我拉到他的办公室里谈话。

　　2

　　方局坐在首座上，看着方墨懿锁上办公室门，关好百叶窗，叹了口气。

　　他看着方墨懿，说:“小墨啊，我知道，你等他们出手，等了几年……”

　　“不是几年，”方墨懿执拗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是十四年。”

　　“啊？啊，是是是，你等他们出手等了十四年，很激动，我知道，但……”

　　“但也轮不到我来查，是吗？”她冷笑着，黑瞳里，愤怒与仇恨交织所形成的狠戾，让方局都心下一凛。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小墨。我们只是不希望你……”

　　“不希望我什么？‘不希望老墨的独苗步他的后尘，我们这些老人还没死，用不着你来操心’？”忆及往事，就算已经过去了十四年之久，方墨懿的肩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我是独苗，颜云媚就不是了吗您难道没看见颜云媚父母来认尸的时候吗？”

　　方局看着她眼角的一抹红：“我看见了……”

　　“他们已经六十多岁了，已经不能拿二胎来当作苍白的安慰了，”方墨懿看着他，“而我又在这个沉重的场景里，担当着什么职位呢？”

　　“你是名警察……”方局艰难地开口答道，他有些明白方墨懿的意思了。

　　“对啊，我是名警察，警察在受害者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因为害怕凶手而逃避了，您说好不好笑！”方墨懿哈哈大笑，形若癫狂。

　　她就这样笑着，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冷静了下来，“方局，您应该知道，我这条命留着，只是为了给我父母一个交代，给那些无辜的受害者一个交代！不然我早就死了！在那个地下室里！”

　　“小墨……”方局看着眼前的少女，忽而明白了他们一家的坚守，但……他还是不忍心啊！

　　出事前，她才十岁啊！

　　“您还记得那老头是怎么说的吗？”方墨懿也看着方局，看着他满脸的关切、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沟壑……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父亲。

　　她有些发愣……

　　如果那老头还活着，应该也会和方局一样吧。

　　大肚腩，地中海，黑眼圈，保温杯里永远的冰糖泡枸杞……

　　以及……对我的一声声告诫。

　　虽然不好听，那老头说话可难听了，但还真是……想再听一次啊……

　　想到这儿，她鼻子一酸，红了眼眶，赶紧用手背胡乱地擦去泪水，继续对方局说道：“那老头说‘我不后悔，相反，我很得意，我扛住了他们的手段，没有背叛国家，只是……没能打败他们，我有些遗憾，只是一点哦！’”

　　方局有些颓废地低下头，无奈道：“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拦你。”

　　但我，也不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