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山到公司的时候，苏萌去他办公室汇报人员招聘情况，说起汇报，苏萌有些无奈，她从公司总部调过来，当时公司对于南京办事处的态度是走一步看一步，安排她处理南京办事处前期事宜的时候，默认她归属总部人力资源部，现在南京办事处一天天发展壮大，有些项目已经到了招投标的准备阶段，公司对于这边愈加重视，苏萌的处境就有些尴尬。
王启山全权管理南京办事处，所有部门凡事都要和他汇报，苏萌夹在人力资源部领导和王启山之间，凡事都要双重汇报，有些事两个领导看法和处理态度不同，她就要小心翼翼反复确认和沟通，邮件和短信一条不敢删，能用文字说清楚的坚决不打电话，以便留存证据，不给自己找麻烦。
此刻，苏萌如坐针毡，南京办事处自成立以来，三个月的时间招聘了六个销售，两个售前，原则上已经达到了公司的要求，可以暂停招聘，总部已经发来邮件确认此事，但是，王启山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的意思是经过几个月的考察，以目前销售反馈的项目情况来看，他认为销售要深耕自己的优质客户，避免手上项目太多，做不细，但是南京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深挖，应该再扩招两位销售人员，这就和人力资源部的领导张婵的意见产生了分歧，按照公司制度和流程来说，这种分歧不管苏萌的事，王启山如果想扩招，可以向公司分管副总申请，再由副总把任务分配给人力资源部，苏萌接到通知，即可开始招人，但是问题就在于，公司考核成本，王启山不想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他希望先招聘人员进来，利用两个月的试用期，优胜劣汰，这样的话，总人数不变，公司成本可控，万一南京项目不顺利，他也好交代。
听了王启山的话，苏萌抿唇，她客气地回，“王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这边需要张总的邮件确认，不好擅自招人的。”
王启山头往右侧一撇，说道，“我知道，所以我让你跟张总好好沟通下，申请两个名额下来。”
“我是下属，听领导指挥干活的，您看这样行吗，您再发邮件跟张总沟通，抄送给我，我收到回复的确认邮件后立马开始招聘工作。”
“凡事要学会变通，我发邮件抄送给你和你发邮件抄送给我有什么区别，我这么忙，哪有时间天天来回发邮件，这点小事你去做就行了。”
苏萌咬牙，“王总，我只负责执行您和张总安排的工作，制度的调整需要你们领导之间沟通的。”
王启山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拉直，无奈地看着苏萌，“我发现你就是认死理，项目上的事也是，你跟温学义撒个娇，让他在他爸面前说咱们公司两句好话，不费什么功夫的事，怎么就不愿意参与呢，我说过，公司的项目事关每一个在职的员工，我们应该一起为了拿下项目而努力，还有，我发自真心的奉劝你一句，温学义家庭条件再好，他个人再有能力，也不如你自己挣钱给自己花，不用看人脸色花钱，多爽，现在你们女生现在不都大喊独立口号吗，趁年轻想办法做挣点钱，给自己攒点资本，不要想着嫁个有钱人就万事大吉了。”
苏萌没想到他又扯到项目上，话说得刻薄犀利，她自认自己是独立女性的一份子，从未贪图通过婚姻更上一层楼，她认真对待工作，勤勤恳恳做事，为的就是自己挺直腰板生活，但是钱要挣得光明正大，来路正当，项目怎么操作是销售的事，他们怎么挣钱是个人的选择，于她来说，她每月拿用时间换来的工资，年底拿用努力换来的绩效，心安理得，开心知足。
苏萌克制着起身走人的冲动，深呼吸咽下这口气，但开口还是泄漏了些许情绪上的波动，“王总，项目上的事不在我的工作范围，我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挣应该挣的钱，至于感情和婚姻，我的选择就不汇报了吧。”
王启山大概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重，试图往回圆，“我没有别的意思，初衷还是为你好，希望你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上都能更好。”
“我明白，谢谢王总。”苏萌眼睛盯着面前的桌面，两手捏着笔，不正眼看他。
“行了，没什么事了，我晚点给张总发邮件，会抄送给你，你注意查收一下。”
“好的。”苏萌点头，“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好，你忙吧。”
苏萌余光扫到王启山一直盯着她的动作，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工作上不开心，苏萌忍着，没想到快下班的时候又收到温学义的信息，他说晚上约了人吃饭，不能接她下班一起吃饭了，如果在平时，苏萌完全不会在意，这会儿正想找人倾诉吐槽，没想到倾诉对象缺席，让她更加郁闷，她按掉手机，不想回复。
收拾完办公桌，苏萌拿出手机，想着有段时间没见王家湘了，于是给她打电话约吃饭，没想到正好赶上她部门聚餐，苏萌叹气，顿感全世界与自己为敌。
没心情吃饭，一个人回到家里，苏萌收拾房间发泄郁闷，过了一会儿听到房门响动，她走出卧室，看到尹雪回来了，她惊讶，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看来尹雪心情也不好。
苏萌想说王启山在的时候一般在家都见不到尹雪，但是看她脸色，她决定闭口不提，“吃饭了吗？”她问。
“没有，你呢？”
“也没有。”
尹雪把包扔到沙发上，看了苏萌一眼，“你怎么不吃？”
“你怎么不吃？”苏萌反问。
“吃不下。”
“巧了，我也是。”
“你为什么吃不下？”
苏萌学她平常的样子，耸耸肩。
“要不要一起吃点？”
“可以啊。”
“吃什么？”尹雪问她。
“都行，要不和上次一样？”
“行，走吧。”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两个人，只是上次是一个人烦恼，这次变成了两个人因为一个人烦躁。
苏萌果然没猜错，尹雪和王启山吵架了，就连原因都和她猜测的相差无几。
尹雪托腮，叹气，“我都明确和他说了，我不想掺合项目上的事，他还逼着我跟你聊，希望我能说服你，让你去找你男朋友，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顾我的感受，凡事都要听他的，还跟我说要我站在他的位置上考虑，我呢，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吗，地下恋情我忍了，现在项目的事我不想再继续忍下去了，我……”
苏萌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
纸巾被尹雪贴在脸颊上，立马被滚下来的泪水浸透。
“他之前跟我说，李丽找你吃饭的时候让我陪着一起，帮她说两句话，我不愿意，但是我还是去了，也试过，可是话到嘴边我说不出口，咱俩相处这么久了，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场和原则，你要是愿意去做早就答应了，何必等到现在。”
苏萌看着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密集地砸在纸巾上，干脆直接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对于她说的话，一时不知怎么回应。
尹雪抽着鼻子，又要说话，被桌上的手机铃声打断，她看了眼闪烁的手机屏幕，眼皮上抬看了眼苏萌，捏着手指，没动。
铃声响满，断掉，尹雪明显呼了口气，随即，电话声又起，她还未回神，手指已经点了上去，接起的同时，起身跟苏萌说：“这里太吵了，我去外面接。”
苏萌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想起王启山在办公室的那番话，她承认，他说的有些道理，女生要独立，自己挣钱给自己花，强过看人脸色任人欺辱，可是这话因为他的目的变了味，显得冷漠和自私，他一路坐上销售总监的职位，据说经手的项目很少有拿不下来的，他已经习惯了掌控项目进展，主宰项目流程，甚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尹雪这么骄傲的姑娘，自尊自强，碰上了他，还是被牵着鼻子走，一点点屈服，一层层陷入，爱情里掺杂着纠结和拧巴。
现在很多女生确实都在喊独立，可是大部分人都只做到了经济独立，一旦碰上了自以为的爱情，精神独立往往全面崩塌，一败涂地。
尹雪回到桌位上之后，之前中断的话题再没提起，那通电话似乎激发了她的食欲，她开始专心吃饭，顺便和苏萌聊聊生活琐事和娱乐八卦。
苏萌本来到嘴边的心里话，被她的态度打了回去，尽数吞下。
两人吃完饭溜达回小区，到了门口，苏萌眼尖，看到一辆再熟悉不过的车停在路边，到了楼下，果不其然看到温学义站在树下抽烟，他抽得很慢，指间的红点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又放下，和他歪着脑袋紧盯着楼上的眼神形成反差。
尹雪随着苏萌的脚步停下，她歪了下头，示意自己先上去，还未抬脚，又转向苏萌，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最终，她轻声问：“你……可以帮帮忙吗？”
一句轻轻巧巧地话，击碎了她全部的骄傲。
苏萌一阵心酸，说不出来任何话，尹雪见状，转身离去。
温学义察觉到动静，转身面向两人，看着尹雪打开单元门进去，他才开口，“回来了？”
“嗯。”苏萌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