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他俩异口同声问对方。
发觉声音重合,两人都有点尴尬,胶着着没有说话了,
不说话凝固的气氛也尬尴,四周急促的脚步声不断,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表妹出车祸,我来看看她。”李木汐先打破了僵局,开口道。
江栾点点头,“好巧,我朋友也出了车祸。”
木汐:“......”
是陆煜这家伙在233国道差点不幸献祭,他好不容易借来一辆车,然后就发生这种事情,有的他受的。
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李木汐还急着去看人,她说:“那我先走了。”
江栾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
“你还是陪你朋友吧。”
江栾满不在乎:“是他活该。”
李木汐:“......”
李木汐也不矫情,点头默认了,江栾由在后头跟上渐渐与她齐肩并走。
“李木汐不是嫁到江家了?找她要钱去!”刚到病房外,小姨夫张熊的声音穿透墙壁汹汹而来,中气十足,“我们养了她那么久!”
“你小声点。孩子还在休息。”苏情无奈疲惫的声音隐隐约约。
李木汐猛地愣在原地,脚像灌了千万斤重的水泥,动弹不得。小姨夫平常少着家,对于她一直是客客气气,从没想过小姨夫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是个提款机吗?
她错愕,心揪的紧紧的,像是被她几年来心安理得的良心攫住,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江栾握住门把手的手忽然被一只微冷的手攥着,轻轻摇了摇。他抬眼看向李木汐,委屈不安恐惧幽微的情绪写在脸上,眼眸似水,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发。
话语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敲击着李木汐不堪一击的心脏。
“现在我们需要钱,她野鸡变凤凰有钱了,找她要钱很过分吗!这不是她应该做的吗?”
李木汐难受极了。小姨夫说的都不错,她一直知道自己是累赘,欠着小姨一家,可是当她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真实,仍然会很难受。逢年过节她都会给小姨打钱,多了小姨不收,收了的她都会说存着给她做嫁妆。
后来她和江栾结婚,小姨给了她一张卡,说是嫁进去不能什么都依赖江家,女人要学会自立自强,不能让人看不起。说什么也要她收下。
李木汐的工作足够养活她,她根本没有动过那张卡。
“张熊!”苏情怒气冲冲,,“你说什么呢!”
“这是她欠我们的。我老张家在我这辈断子绝孙了,苏情你说说,要不是因为她我们儿子现在该多大了?”
“不关木汐的事!是我自己的原因。”一向温温柔柔的苏情冷冷说道,目光似箭,可是眼里的泪珠止不住地滚动,“要钱?江家给的钱你都拿来干嘛了?赌输完了是吗?张熊,你说过你不会再赌钱的。”
忽地,江栾觉得手腕上灼痛,是李木汐的眼泪猝不及防滴落。
而她攥着江栾的手也越来越紧,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手指发白。
“不要难为木汐。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苏情心力交瘁,“别说了,孩子要来了,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哪了。”
她承认有的时候她很在乎所谓的自尊心。江栾要开门的那一刻,就要捅破窗户纸看看谁更尴尬的时刻,她害怕了退缩了。她现在进去了装作撞破的模样,谁都难堪,小姨更是夹在两边为难。小姨为她做的够多了,小姨也是人,她只是强撑着维护她在自己面前无所不能的形象。
可是听小姨夫的话语,小姨为她付出的远远不止如此。
孩子?她只知道在她来之前小姨意外流产了。小姨夫说是她的原因,是她害了他们的另一个孩子。
这像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愧疚,心痛,压抑,难受,惶恐,负面情绪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溺的她呼吸困难,心如刀绞。
李木汐回过神来,冷静从包里掏出手机关机,轻轻后退几步,胡乱擦了擦眼泪,对江栾说道:“抱歉,我想去趟洗手间。”说完,几乎落荒而逃。
江栾张张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洗手间,李木汐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脑海中闪过病房外那些糟心的话语,她忽然心生厌恶和憎恨。
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糟糕,先是小姨,后是江栾。他们的生活因为自己发生变化,变得不幸痛苦。
她突然觉得心好痛,一股巨大的空虚将她淹没。
自责,恐惧,疼痛,委屈......她第一次发觉自己的情绪那么多样。
“如果真的很想哭就哭出来吧,憋着有时候会更难受。”
李木汐一直沉浸在自己情绪中,身旁什么时候来了个人她都没有发觉。
正在补妆的女人见她没有反应,停下正在抹口红的动作,从镜子里看她。一会露出一副恍然大悟模样,她贴心指向厕所隔间说:“怕丢人,就进去里面把门锁上了哭。”
李木汐愕然,“谢谢......”
女人没有再多说什么,涂完口红洗了个手就出去了。她真的很注重形象。
女人善意一提,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李木汐感受到了暖意。
她平缓略微急促的呼吸,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很意外,她在不远处看到了背靠墙频繁抬手腕看时间的江栾。
他仍是那副慵懒自若的神态,此刻眉间染了三分不耐烦与些许的凝重。
余光瞧见木汐,江栾收回慵懒的气息,径直向她走来,难得关心她:“还好吗?”
李木汐吸了一口气,强撑了一个笑容给他看,也许是哭过的原因,声音还带着一点惹人怜的音调:“没事,只是一下子受不了——你很忙吗?赶时间的话先走吧。”他频频看时间,脸上的不耐烦还是被李木汐捕捉到了。江栾没有义务也不需要陪她出演这场恩爱夫妻的戏码,她不需要。
“你不用这样。”江栾看得出李木汐在逞强,她状态明明不好,也莫名不悦她赶人的行为,突然很心疼。但他面上不显,而是问她:“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你觉得我放心你一个人去吗?”
他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多么有歧义容易让她误会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