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翾回到家,万嘉丽已经躺在沙发上做面膜看电视。她嘟囔着问:“怎么比我还慢?”
章翾在玄关处换好鞋,不问万嘉丽怎么回来了,只说了句:“先送蒙东羽。”
万嘉丽从沙发上爬起来,饶有兴致的盯着章翾发问:“他自己不是有车吗?干吗要坐萧致的?是不是想?”
“想你个头。”章翾先一步打断万嘉丽,说:“他的车借给朋友了。”
万嘉丽满不相信的撇嘴,说:“他还有需要借车的朋友?”
章翾没理她,反问:“你不是再三强调今晚不回来了吗?你的龙龙去哪儿?”说着瞟了一眼万嘉丽大敞开的卧室门和自己被关的紧紧的卧室门,笑问:“该不会是藏我房间了吧?”
万嘉丽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的香闺,连康明峥都没进去过,我哪儿敢随便带个男人回来造次,是不想活了吗?”
章翾一副早已摸清底细的口吻:“说吧,他是哪一个级别的隐形富豪?”
万嘉丽嘿嘿一笑,抬手搂住挨着沙发坐下的章翾:“好姐妹就是好姐妹,比萧致那个满脑子长草的家伙强多了。我万嘉丽像是会被穷困潦倒的半调子画家迷晕的人吗?机上一姐们说在杂志上见过这个龙子龙的照片,我上网一搜,还真是个搞家居的老板,虽然跟你的康明峥没法比,但好歹是条金龟婿。既然他爱来文艺的,我就得配合配合,万一真成了,我就可以金盆洗手,从此安心当阔太太了。”
章翾问:“那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万嘉丽一副教育人的口气:“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这才刚认识我就送上去任人宰割,那今后的路还怎么走啊?”
章翾点点头,一边起身,一边说:“那预祝你早日把大雨钓上来。我先洗洗睡了。”
万嘉丽问她:“你不做面膜了?”
章翾摇头,笑说:“我养鱼,不用费劲钓了。”
万嘉丽立马打趣她:“那你今晚不用去喂鱼食?”
章翾随手抄了个抱枕扔向万嘉丽。
万嘉丽敏捷的躲开抱枕,又顽皮的添了句:“不过这鱼不能喂的太饱,免得被撑死了就糟糕了。”
万嘉丽说话向来没有顾忌,章翾从不放在心上。可晚上做梦,她居然梦到了一条在沙漠里被晒得焦干的鱼张着嘴要跟她说话,她算不上被吓醒,但窝在床上就这个梦发了会儿怔。
万嘉丽难得早起,敲门进来,一边笑嘻嘻把门又关上,一边走到章翾床头,捏着嗓子说:“我今儿难得早起到楼下做运动,想着顺便给你买点早餐回来,结果刚一下楼就遇到康明峥。”
章翾翻了个身但没有半分起来的意思,似乎是不太相信万嘉丽。万嘉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我开始还没好意思过去跟他打招呼,你想,万一他另有一位红颜知己恰巧也住在咱们这个小区,他一大清早从人家香闺里出来,遇上我这么个碍眼的人已经是万分倒霉,我怎么能再傻乎乎送上去让人家尴尬呢。我是想假装被风沙迷了眼,另走一条道儿,可他把我叫住了,问我你在不在家。”说着,她瞥章翾:“我说你没事儿把手机关了干吗?家里不安座机,害的人家想找你还得费老劲儿到楼下来等。还有,连我的手机号都不告诉康明峥,你是担心我抢你的鱼吃吗?”
章翾这才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万嘉丽问:“他人呢?”
万嘉丽指了指门外,坏笑着问章翾:“需不需要我回避?”
章翾睨了万嘉丽一眼:“回避你个头啊。”然后掀了被子下床,拿上外衣披在肩上去开门。
康明峥背对着卧室坐在沙发上,他穿的是浅咖色的西装,因为挺直了后背,所以显得十分正式与认真。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他回头看她。
她怔了一怔,略有些尴尬的问他:“怎么来这儿了?”
他起身,转过来面对着她,说:“西澳那边有急事,我一会儿过去,可能要一个月才回来,你手机一直打不通,我顺便过来告诉你。”
她向来不过问他的生意,便只是“嗯”了一声,随后问他:“吃过早饭了吗?”
他脸上有了些笑意,说:“我见小区旁边有家牛肉米粉店,客人不少,味道应该不错。”
她晓得这是要一起下楼去吃早餐的意思,简单洗漱了一番,马上回卧房换衣服。
万嘉丽这会儿正四平八稳的躺在床上,眯起眼睛笑问她:“家乡的牛肉米粉有没有我的份?”接着又故意长叹:“康明峥什么时候转性了?以前看着正经严肃,不爱搭理人,高高在上的,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请你吃路边摊?”
章翾睨了一眼万嘉丽:“你小声点!”
事实上,章翾也挺惊讶康明峥今天会亲自来找她,不过就是去趟西澳罢了,他平常两三个月不回来是常有的事。第一次看见西装革履的康明峥坐在干净但不太上得了台面的米粉馆,反倒她不怎么自在了。
康明峥从竹筷子筒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分出一双给章翾,问她:“一会儿送你去公司。”
“那边堵车的很,你直接去机场吧,别耽误了。”她刚接过筷子,立马又把康明峥手上的筷子也拿过手,一起放到一次性热水杯里洗了洗,然后还给康明峥,说:“虽然是心理作用,但多少能干净些。”
他接过筷子,看着她,笑说:“没那么讲究。”
章翾隐隐觉得他今天有些奇怪,但又不晓得怎么开口问。等去到公司,一忙起来立马就把这茬给忘了。倒是康明峥似乎不忙,每天都给章翾打电话。有两回她和万嘉丽在一起时接到电话,万嘉丽总是打趣她:“从前不见康明峥这样殷勤,是不是因为晓得你前男友回来了,怕你回心转意投向蒙东羽的怀抱,所以格外上心?”
章翾回敬万嘉丽:“你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打趣我,还不如去盯着你的龙子龙,万一又遇上个一见钟情的女对象,你这阔太太还想不想当了?”
万嘉丽拍着胸脯表示:“我这鱼饵还没到嘴呢,鱼儿怎么可能自己跑掉?”一转眼,又笑眯眯问章翾:“倒是你,左一条鱼,右一条鱼,想好吃哪条了吗?”
章翾狠狠呸她:“瞎说什么!”
万嘉丽把脸凑到她跟前,忽的细声说:“你老实跟我说,有没有想过?”
“没有。”章翾想都不想就打断万嘉丽的问话,抬手把她的头推开到一旁,紧接着就说:“我和蒙东羽之所以还能像现在这样做朋友,一是因为我不想过去的事影响将来,二是知道你们几个,尤其是萧致跟他关系很好,不想让你们非要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人。至于你说的那个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万嘉丽眨巴眨巴眼,抿了抿嘴,慢慢说:“我吧,也就是内心矛盾,既想看到你像从前那样爱的快活自在,又怕你们太轰轰烈烈再次受伤,既觉得康明峥是个可靠的后盾,又替蒙东羽可惜。”
章翾狐疑:“有谁跟你说什么了?”
万嘉丽认真摇头:“你以为蒙东羽找我当说客了?哎,没有的事儿。依他从前的性格倒是有可能找我在你跟前说好话,但我看他现在的脸皮可比从前薄多了。而且萧致说他奶奶给他张罗了好多个相亲对象,想来家里着急让他娶老婆了。你不是说他奶奶一直就不怎么喜欢你俩在一起吗?你别以为就你爸妈不待见他,你把人家整那么老远的外国,过了这么多年才回来,说不定人家奶奶恨毒你了呢。”
章翾脸上有些挂不住:“那你刚才胡说什么。”
万嘉丽看出章翾是真有些不高兴,连忙抱住她开哄:“哎呀,我就是嘴巴闲,爱嚼舌根子,上辈子肯定是个长舌妇,这辈子有幸投胎跟你成了好朋友。你管我吃住,我还拿从前的旧事打趣你,是我大大的不对,我甘愿受罚,请你到楼下吃烧烤,找萧致作陪。”
章翾忽的一笑,竟有课眼泪掉落在万嘉丽手背上。
万嘉丽装作没感觉到,反手擦在睡衣上,想拉章翾起身:“走,换衣服下楼吃烧烤,穿睡衣有失我们的形象。”
章翾坐着不动,抬手抱住万嘉丽的脖子,一张脸埋在她满是头发缠绕的脖子上,细细声说:“坐会儿。”
万嘉丽挪了挪身子,将她抱牢了些,轻拍着她的后背,故意笑起来说:“要是让别人瞧见我们两个女人卿卿我我抱一块儿,指不定怎么想我们呢。也就你和小颜能有这样的待遇,一般的女人我可是只会拿出狼牙棒来对付的。”
这话没把章翾逗笑,但她没再埋在万嘉丽脖子那儿哭了,只是安静的依靠着。
万嘉丽看不到她的脸,停顿了片刻,难得悠悠然声说道:“你记不记得上初二的时候隔壁学校有个帅哥给你送情书,想追你的事?我估计你不记得了,那会儿追你的人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我们四个站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帮你挡不完。那个帅哥叫孙涛,他找上了我,送了我一盒德芙巧克力,让我给他放水。其实我帮他真不是看上了那盒巧克力,我是自己有点喜欢他,觉得他长得挺像郭富城。我喜欢的人追你,我并不嫉妒,我就觉得反正他也追不上,你把他拒绝了,我心里还觉得挺公平。感情这事嘛,本来就是你爱我,我爱他,难得能有一开始就是两厢情愿的。后来蒙东羽突然冒出来,那小子一看就是对你有意思,还拐了弯的请全班女生吃什么冰淇淋来刺激你。起初我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和他们一样认为你俩八字不合,命里犯冲,压根不可能会有故事,结果我们都看错了,蒙东羽比我们想的有恒心的多。那个时候我是真羡慕你,不是因为他家里有多了不起,是他真的拿出了真心待你。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有些具体的我不清楚,反正你俩是分道扬镳了,关系一下子僵住。我就总结吧,感情这事,除了两厢情愿很难之外,相处比相爱更难。我到BJ,是真谢谢你收留我,之前我那情况我是不想再提,咱两都是感情路波折的人。我不比你聪明,也不比你理智,本来是没底气教育你的,可你和我到底是不同的,我亲爸忙着照顾后妈和弟弟,接我的电话都要抽空,我亲妈整日泡在牌桌上,我要嫁给谁只用知会他们一声,他们连摆酒日期都不问。你爸妈向来把你看得重,尤其你妈,你都忤逆她两回了,老人家上了年纪不容易。”
章翾呜咽着说:“我没想过和蒙东羽和好。”
万嘉丽说:“我倒觉得你可以想想,想想你俩和好之后得有多难才能说服双方的家长,再想想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把对方往死里折腾。如果你觉得这两点都不是问题,大可以挥袖子潇洒的把康明峥甩了,要是你觉得做不到,那就在我这儿掉几颗眼泪完事。我这人记性不好,明天一觉醒来肯定就忘了今晚的事。”
章翾立马不依,抬起头瞪着万嘉丽:“你不是说请吃烧烤,让萧致作陪?”
万嘉丽见她一双见红的眼睛故意睁得圆溜溜的看着自己,摆明不想承认被她说中,心里一软,笑道:“两大美女邀请他,他一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