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翾本能的惊了惊心,怕是家里出了事,急忙接起来。
章劲凯开口就说重点:“我刚接到你刘叔叔的电话,说魏辽违反了纪律,被保卫纠察部门关押了。”
她不敢置信,摇头说:“不可能啊,他昨天下午才回来,我去机场接了他,直接送回单位的。”
章劲凯问她:“你在哪儿?”
她说:“在家”
章劲凯又问:“明峥在不在?”
她看了一旁的康明峥一眼,说:“在。”
章劲凯说:“具体情况还没了解全,只知道是和老百姓发生了纠纷,被巡逻的纠察看到了。你们俩现在去部队,刘叔叔在那边,他们政委和明峥爸爸关系不错,如果情节严重,让明峥帮帮忙。”
她脑袋有些乱,问:“哪个刘叔叔?”
章劲凯说:“刘峰。”
她连连点头。挂了电话后把事情跟康明峥说了一遍,她心里着急,穿着睡衣就要往出走。康明峥拦住她,让她先换衣服。
刚刚五点,天还黑着,路面上有不少小水坑,湿哒哒的,冷风冷雨吹打在身上,凄凄凉凉。
章翾走的急,看不太清路,差点崴到脚,康明峥扶住她的肩,一边揽着她往前走,一边说:“魏辽是最有分寸的人,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你别自己乱了阵脚。”
她心里仍是不安,等上了车,先给魏辽打电话,没人接,然后又打给刘峰。
刘峰正在处理这事,听说她和康明峥过来,松了口气,说等他们过去再详谈。
街道上没什么车,康明峥开的比较快。
刘峰在大院门口等他们,他上了车,康明峥得到许可往大院里开。
章翾耐不住,立马问刘峰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峰给康明峥指好路,然后叹着气说:“他昨晚在总医院打了人。你也知道,总医院住了不少领导,他就在一楼动的手,很多人都看到了,还有好事的人拍了照片。他军事素质那么好,说是那人被打的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要不是医院的纠察队及时赶过去,还不晓得会不会闹出人命。”
章翾觉得不可思议,追问:“他为什么要打别人?”
刘峰摇头:“这就是现在的问题,他不肯说为什么要打人,问他什么他都不说。”
章翾想不通,问:“他现在在哪儿?”
刘峰说:“关禁闭室了。”
康明峥问:“被打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刘峰说:“在医院,掉了两颗牙,肋骨断了两条。”
章翾脑子里灵光一现,身上一热,问:“那个人叫什么?”
刘峰摇头:“我没去医院,不清楚。”
车子很快开到大院后边一角的平房前。
天色微亮,楼前站了四名哨兵,还有两名干部。
三人下了车。两名干部先向刘峰敬了礼,职务最高的那人走近到刘峰面前,压低声音告诉他:“于副部长知道您去接人过来看魏参谋,就带着保卫部的人先回去了,说吃完早饭再回来接着审问。”
刘峰说了声好,然后回身将章翾招过来,对她说:“你进去和他谈一谈,让他务必把情况说明白,趁着事态还没有严重到不可控,我们先想出对策。至于被打的那一方,我们现在有人在那边看着,和解的条件都是能慢慢谈的。”
她点头。
刘峰接着又说:“你爸爸以前对我照顾很多,他唯一就这么一个表侄在这里,我肯定会想办法保护他,不过我能力有限,如果帮不上忙,你还是要找找别人。”
她扭头看了康明峥一眼。
康明峥也明白她的意思,说:“你先去和魏辽聊一聊,我在这里等你,有麻烦不怕,一定有办法解决。”
她心里有一定的底气,深呼吸了两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走上台阶。
哨兵帮她开了门。
屋里除了一盏很微弱的灯,其他什么也没有,她想起前不久去警察局领万嘉丽的情景,只觉得这段日子简直过的太乱糟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魏辽以为是保卫部的干事,可发现来的人是章翾,他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她刚想说话,他又问:“小颜找你了,是不是?”
她怔了一怔,脑子里迅速确认了自己刚才的猜想,反问他:“被打的人是高意达?”
他也怔了一怔,问:“不是小颜告诉你的?”
她走到他面前,看到他嘴角有瘀伤。他出于各种原因不愿意与她对视,她没有勉强他,说:“刘叔叔打电话给爸爸,爸爸告诉我的。”
他很不情愿的蹙起眉,半点都不想让章劲凯为这事操心。
她不懂,问他:“你为什么要打他?”
他不说话。
她又问:“你在医院打他,小颜是不是在?”
他点了点头。
她绕回到刚才的问题:“打他干什么?”
他仍不打算回答她。
她试着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情况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向别处。
她有了些把握,干脆问他:“是小颜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他忽然反问她:“你知道了?”
她点点头,说:“早就知道了。”
他一脸不解,严肃的问她:“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还要保持沉默?她是你的好朋友,你怎么能眼看着她被家暴而置之不顾?”
她心里一惊,抓住他的胳膊:“被家暴?什么意思?小颜受伤了吗?”
他被她问的懵了头,顿了两秒,说:“你不知道?”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我当然不知道这些,我只知道高意达有外遇,我想劝小颜离开他,可她不愿意,她说茉莉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我怎么知道高意达会对她家暴,她从未告诉过我。”
他闻言大怒:“他还有外遇!打断他两根肋骨还是便宜他了!”
她怕他还会冲动做些什么,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问:“小颜伤哪儿了?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强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告诉她:“昨天下午我回到单位,听同事说有位老领导住院做手术,我正好没事,打算去看看,顺便把特产和玩具带过去给小颜。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她不在医院,我也就没去专门找她,结果我看到茉莉一个人在花园里玩。我一过去,茉莉就抱着我说饿了。我带着茉莉去找小颜,她很抗拒见我,因为她额角受了伤,贴了纱布!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我见茉莉在,有些话没好问出口。后来我们三个人去吃饭,高意达过来了。他喝了点酒,说话特别冲,我见他对小颜呼呼喝喝,心里很不舒服。小颜也觉得不好意思,就把他拉到一边去说话。茉莉这个时候把我抱的紧紧的,说她害怕。我问她怕什么,她说怕高意达打小颜!他这么个畜生,竟然在这么小的孩子面前打过小颜,她额头上的伤根本就不是自己不小心撞的!我当时虽然很恼火,但医院里人多,又是小颜工作的地方,我不想给她惹麻烦,可看到他推推扯扯,差点把小颜摔到地上,我就忍不住了。”
她问:“然后你就揍他了?”
他摇头,接着说:“本来我没想揍他,只打算把他拉开,不让他再伤害小颜。可他不自量力,还想朝我挥拳头,我根本没让他近我的身,他觉得没面子,居然反手就给了小颜一个巴掌!”
他没再往下说,她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她觉得他这一顿狠揍十分解人心中的闷气,她早已看高意达不舒服,觉得他窝囊,没想到他竟然在自己做错事的情况下还敢家暴。她真不明白朱小颜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男人一再的容忍!
她等他缓了缓情绪,问他:“小颜现在在哪儿?”
他垂下眼帘,低声说:“应该在医院。”
她的声音瞬间抬高了,不悦的问:“她还在医院干什么?”
他不说话。
她猜到大概,不解气,怨愤的骂道:“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医院照顾高意达!那个烂人究竟有什么好的!她是被灌了迷魂汤了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醒过来!”她越说越激动,像是要把这几天以来心中所有被压制的不良情绪都发泄出来,她接着说:“我真不懂她,也不懂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谁都知道你喜欢她,我就不信她不知道。你对她的好难道不比那个高意达的多吗?为什么你们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她跟高意达过的是幸福的生活,我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肯定真心为她高兴,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为了她违反纪律,当众打人被关在这里,前途未卜,她竟然还在医院照顾高意达!你难道就不气愤吗?”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他无奈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在昏暗不明的灯光下,显得十分落寞,她看了觉得难受,又后悔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从房里唯一的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些微蓝的亮光。
他侧了侧身,仰头朝着那扇小窗户望去。他的身姿笔挺,背影却孤独。他缓缓说:“我不气她,是我没有及时给与她应有的关怀。我错过了大学四年的时间,以为应该先让自己变强大,变得值得依靠才能照顾她,是我忘了她需要的是共同成长。”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音调上的起伏,可听起来格外悲伤,她眼眶湿热,喉咙涩得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他回过身,默默看着她,坚定的说:“所以我要为自己犯的错买单。我违反了纪律,应该要受到处罚,你不用找人帮忙了。我对不起表姑父,辜负了他对我的期望。”
她不同意他的想法,说:“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我爸,那就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自暴自弃。犯错怎么了?犯了错还不给人改正的机会了?我一会儿就去找高意达,他要多少钱我们都赔给他,只要他不追究,你们单位这边就好松口。”
他坚决不许,说:“不要找高意达,更不要求他。我不后悔把他揍了,如果以后他还这样对小颜,我照样会揍他!”
她没有当面驳斥他的坚持,但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去找高意达。
有人敲门,隔着门板示意章翾差不多该出来了。
她与魏辽又再说了几句话,魏辽交代她一定不能传到父母耳里,以免老人家担心,她答应了好。
从屋里出来,天还没完全亮敞开。是早操时间,不少单位组织在大院的车道上跑步,他们这边位置特殊,难免引人注意。
刘峰连忙与章翾和康明峥一起上了车。康明峥往院门口开,章翾向刘峰讲了些大致情况,没提魏辽对朱小颜的私人感情,只说是发小被欺负他才忍不住出手。
刘峰将两人带到大院外附近的早餐店,三人一边吃东西,一边商量。最后决定要分头行事,章翾去找高意达谈,康明峥找人将这事在部队系统内部造成的不良影响压到最小以免魏辽受到过重的处分。
刘峰还要交班,七点四十就走了,说保持联系。
章翾心里堆了太多事,一点胃口都没有,吃了两口面就再也吃不下了。她给章劲凯打了个电话,把目前的情况说了一说。
康明峥给她剥了个鸡蛋,劝她:“吃不下也往肚子里塞一点,等会儿还要去医院,没有底气怎么跟人谈判?”
她放下手机,接过鸡蛋,咬了一大口,吞下去时有点噎人。
他从筷子篓里拿了勺子给她,说:“喝点汤。”
她低头喝汤,两颗眼泪从眼眶里飙出来掉到碗里。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你不要太担心,很快就会解决好的。”
她擦掉溢出来的眼泪,叹着气说:“我想到他们这样心里就难受。”
他感觉也不轻松,抬眼向店外看了一看。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路面上腾起一层淡淡的雾气。他没戴眼睛,不太敢确认那个刚从出租车上下来正要往大院里走的人是不是朱小颜。他唤起章翾,让她往外看,说:“那是不是朱小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