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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昨天晚上已经偷偷哭过了

我记得的年份 岚小榕 5687 2024-11-12 22:53

  回不了家,章翾拐去逛商场。

  各大品牌专卖店的橱窗里满是冬装新款,大多颜色鲜艳,似乎要将灰沉沉的冬天装扮出春的缤纷。她进了几家店,从毛衣外套试到长裤冬裙,看着差不多合适的倒是不少,但没有一件让她有冲动买下来。

  去到下一家,导购的耐心和热情出奇的好,专门挑些明黄浅绿的给她试。她皮肤白,能衬的住,尤其那件粉红色的单扣羊毛外套,配上一件简单的白色薄毛衣,整个人一下子年纪了好几岁,像是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

  她心里有些喜欢,导购在一旁说尽好话想促成这单生意,可对着全身镜前后左右照了很久,她忽然又对这外套产生了抗拒感。她一边将外套脱下来,一边说:“颜色太嫩了,我穿不了。”

  导购傻眼了,急忙上来劝她。

  她铁了心不要,将外套还给导购,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店铺。

  结果刚一出门就撞上萧致和万嘉丽。

  三个人同时怔住。

  章翾脑子里迅速转过一百种猜想,旋即不怀好意的问:“你们?”

  萧致立马说:“我们来给你买生日礼物的。”

  万嘉丽抬起手臂将小纸袋子在章翾面前晃了晃。

  章翾要去拿纸袋:“给我看看。”

  万嘉丽不肯,将纸袋放到身后:“明天请我们吃生日饭才能收礼物。”

  萧致笑问:“到现在都没个动静,明天到底有没有生日饭吃啊?别是你们去过二人世界了,留下我们几个人干等。”

  章翾问:“你们想吃什么?”

  万嘉丽蹦豆子似的报出:“鲍鱼辽参燕窝,鱼翅龙虾象拔蚌。”

  萧致瞥万嘉丽:“撑不死你。”

  万嘉丽说:“怕什么,反正有康明峥买单。”接着又问章翾:“你在这儿干什么?一个人吗?”

  章翾说:“我刚忙完,顺便逛一逛。”

  万嘉丽瞧了瞧章翾身后的店铺,扬着眉毛笑说:“这家店的衣服风格和颜色可真够少女的。”

  萧致故意制造话题:“你意思是不适合章翾穿?”

  万嘉丽要骂他。

  章翾却说:“确实不适合我。”

  三个人去吃云南菜。

  万嘉丽好奇心重,问章翾:“康明峥送了你什么生日礼物?”

  萧致插话:“这不还没到明天嘛。”

  万嘉丽说:“魏辽回不来,姜粤更不可能,就只有我们几个人,蛋糕不用订太大。请了阿羽没有?”

  章翾说:“还没。”停顿了一下,又说:“他奶奶情况不好,可能走不开。”

  萧致赞同的点头:“那不用请他了。”

  吃过饭,萧致先送章翾。

  八点多钟,不晚,没想到的是康明峥那边的饭局结束的也这么早,两辆车好巧不巧的一前一后开进小区。

  康明峥沉着脸色,只与萧致和万嘉丽简单打了声招呼。

  章翾清楚他是因为看到自己不是和同事而是跟萧致、万嘉丽在一起所以不高兴,果然一进电梯,他就问:“不是说约了几个同事吃饭?萧致和万嘉丽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同事?”

  她说:“半路遇上的。”

  他声调不高,口气却不好:“那可真巧。”

  她索性说:“是挺巧的。”

  他喝了少许的酒,心情很容易燥。他静了几秒,走出电梯,一边去开房门,一边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她跟在后面进屋,淡淡说:“我不觉得这个事有什么好吵的。如果你认为我应该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向你汇报清楚,那你是不是也要每天写一日生活报告给我看?”

  他回身看她,强调说:“我并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我只是希望有些情况不要再失控。”

  她冷笑了一声:“你指的有些情况是什么情况?”

  他抿着嘴,紧绷下巴不说话。

  她一直看着他,眼神不退缩。

  他真心不愿意跟她再发生大的冲突,只能妥协退步,叹了口气,低声说:“我喝多了,说话没注意,你别往心里去。”

  她知道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见他先软下来,便不再生硬。她说:“明晚请生日饭,万嘉丽想吃海鲜。”

  他说好,问她想去哪一家吃,又问有几个人。

  万嘉丽、萧致、朱小颜带着朱妈妈和茉莉,加上他们俩一共七个人。

  他对这个名单挺满意,定下去藏鲜工坊,转头就打电话交代秘书先订好房。

  生日这个事,热烈庆祝是过,悄悄把尾巴藏起来也是过。

  章翾家里长辈的习惯是清早打电话给祝福。从七点钟开始到八点多,她人虽然躺在床上,可电话几乎就没断过。

  康明峥陪着她早早的醒了。他送了她一条手链当生日礼物,这次的大小挺合适,戴在手腕上稍有些沉。他没打算起来,就半躺在她身边看晨间新闻,大概也在听她与亲戚们说些什么话,偶尔会问上一两句。

  快九点了,他才起身去洗漱。她也打算起床,正好姜粤打来电话。

  姜粤祝她生日快乐,又问:“没打扰你的好梦吧?”

  她开玩笑说:“打扰了,你快点赔一个给我。”

  “行呀,当面赔给你怎么样?”

  她感到诧异:“你回来了?”

  “正准备登机。”

  她立马邀请:“那晚上一起吃生日饭。”

  他说:“这恐怕不行。回来是有点急事,等过两天再请你吃吧。”

  她下意识问:“好事还是坏事?”

  他半笑着说:“是坏事,但也是好事。”

  她识趣的不再追问下去,只要求:“回XZ之前一定要吃顿饭,看看你被晒的有多黑了。”

  他笑了笑,问她:“今年有什么生日愿望?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实现。”

  她沉吟了一下,开玩笑说:“希望世界和平。”

  他故意大吃一惊的表示:“这个愿望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早上吃了碗清汤挂面加两个鸡蛋,到中午章翾还是饱的。

  康明峥原本订了去吃西餐,她一点都吃不下,他便说去逛街消耗能量。

  他陪她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造访的店面也就那么寥寥几家。小外套和大衣每一件都贵的吓人,他倒是从不看价格,可她觉得不值,只打算逛一逛消食。而他不打算空手而归,一定要给她搭配一身新衣。

  她没机会不同意,几个导购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估计是把她当成了刚傍上大款的小姐,各个都想劝服她把康明峥往狠里宰。

  康明峥今天兴致好,亲自帮她挑了几件,鲜少有粉嫩的颜色。她来来回回试了一两个小时,最后买了条墨绿色的格子连身裙,款式不复杂,裁剪的十分合体,就是稍显正式,不太适合朋友聚会,穿去见长辈倒是够庄重。

  时间还尚早,他们在商场里继续逛,看了些家居用品,但因为康妈妈自告奋勇的承包下了购买新房所有用品的事,所以他们只是看一看。

  五点来钟往藏鲜工坊走,等康明峥点好菜,萧致拉着一车大小美女来贺生日。

  茉莉领头给章翾送礼物,轮到萧致时,他拿出两份,解释说:“这个大点的盒子是我的,小点的是阿羽送的。他来不了,让我代为祝你生日快乐。”

  章翾怔了一下,一旁站着的康明峥自然而然的将目光落到那个小盒子上。

  章翾缓缓伸手接过两个礼盒,说:“帮我谢谢他。”

  萧致心里为难。昨晚送万嘉丽回去之后,蒙东羽给他打电话,问他章翾的生日怎么过。他告诉蒙东羽晚上要吃饭,十分犹豫是不是叫蒙东羽一起。结果蒙东羽没提吃饭,而说准备了生日礼物,请他帮忙带给章翾。他去到医院,蒙东羽在楼下等着。两人聊了几句,他问蒙奶奶怎么样了,蒙东羽不说话只摇头。他估摸情况很糟糕,没敢多问,就说一定把礼物带到此刻见到康明峥挺关注这礼物,他怕给章翾惹麻烦,于是提议:“要不要现在拆礼物?”

  茉莉连忙摇头:“不行,妈妈说过的,别人送的礼物要自己回到家再拆。”

  章翾弯下腰刮了一下茉莉的鼻子,微笑着答应:“茉莉说不拆就不拆。”

  有小朋友在,气氛总会热闹许多,加上朱妈妈刚来BJ,能聊的新话题也不少。

  一顿饭吃的面象一团和气,实际上康明峥喉咙里被扎了根刺,无论下咽什么东西都不舒服。他一直想着拆礼物,尤其是想知道蒙东羽送的什么东西,只是不好主动提。回到家,他匆忙洗完澡出来,有意无意的问章翾:“他们送了什么礼物给你?”

  章翾一边往浴室走,一边随手指了放在小桌上未拆的几个礼盒,面无表情的说:“你拆吧。”

  康明峥哑然。

  结果拆礼物这事就这样被章翾刻意忽略了。

  夜里北风刮的呼呼作响。

  章翾不知怎么忽地醒了,一颗心莫名其妙的不安宁。屋里黑乎乎的,她扭头看不到康明峥的脸,只确定有个大概的人形轮廓躺在自己身边。她睁着眼睛慢慢适应屋里的黑暗,想重新睡着,却不幸陷入失眠。

  凌晨两点,同样没进入梦乡的还有蒙东羽和姜粤。

  经过刚才那一阵混乱,肆无忌惮的哭喊声慢慢消停了下去,家里的长辈弟妹们慢慢在恢复理智,病房楼层终于安静下来。

  蒙海津是家中最有话事权的人,因为这一天的到来不可避免,所以他与几个弟妹上个月就商量好了如何操办蒙奶奶的后事,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蒙东羽没有具体事,他和蒙江雨、姜粤三人坐在病房阳台上。

  蒙江雨不是哭哭滴滴的性格,对生死看得开,何况是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要面对的事,所以不是蒙东羽安慰她,反而是她时不时说些宽慰人的话。

  蒙东羽的情绪算比较平静,只是一直闷着声,像是已经疲倦到极致了,半个字都不想说。他一直盯着客厅角落立着的那株平安树,这树是蒙奶奶刚入院的时候他带来的,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那会儿正是它开的最好的时候,现在天气太冷,即便屋子里有暖气,浇灌了不少营养液,它还是枯黄了一大半。植物和人一样,再怎么强求也无法违背自然规律。

  可能人越长大,对死亡的认识就越深刻。与蒙爷爷迅速离世不同,蒙奶奶在生的这最后半年,蒙东羽在医院陪伴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看着亲人日渐消瘦,被病痛折磨,对他而言,精神上很难轻松的起来。

  蒙江雨被蒙海津叫去商量事,姜粤试问蒙东羽要不要出病房走走。

  两人下到大厅,外面太冷,就在大门一旁的长椅上坐着。

  整一楼层除了他们俩,只有几个还在为蒙奶奶后事走动的医生和护士。少了白天翻涌的人声,半夜的医院总有一种渗人的气氛。

  姜粤打算开导蒙东羽,可不想说冠冕堂皇的话。他很简单的表示:“你要是太难过憋在心里不舒服干脆就哭出来。”

  蒙东羽看了他一眼,半认真的说:“昨天晚上已经偷偷哭过了。”

  姜粤怔了一怔,顿时觉得蒙东羽的心态放的很正,不会让人担心。

  蒙东羽深吸了口气,说:“我觉得这也是解脱。虽然对我们在世的人来说很悲痛,但对奶奶而言,她终于摆脱了病魔。”

  姜粤赞同的点头:“这几个月她过的很辛苦。”

  蒙东羽耸了耸肩,说:“本来以为只能活三四个月,她坚持了半年多。她比我们所有人想的都要坚强。”

  姜粤伸手拍了拍蒙东羽的肩膀,说:“你是她最大的精神支柱。”

  蒙东羽突然笑了一笑,这笑容与高兴无关,全都是无奈的苦涩。他说:“从小到大,我没让她省过心。八岁的时候和人打架,头上被石头砸了个洞,血流到脸上,把她吓个半死,一路哭着送我去医院。爷爷心硬,说我还没死,有什么好哭的。她从不跟爷爷对着干,但那天把我爷爷臭骂了一顿,后来医生给我缝好针,又把我臭骂了一顿,还说两个月不许我出家门。我那时疯的跟猴子似的,哪里受得了两个月不出门,等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就从家里偷跑。结果被爷爷抓住了,要打我,她马上跑出来护着我。爷爷打不着,生气了,说好坏都是她惯的。”他声音有些哽咽,微微低头咬了咬牙,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然后她就哭了。快六十的人,就在院子里大哭,说我爸妈只负责把我生下来,丢给她带,她打了不是,惯着也不对,太难做人了。可爷爷说要把我送走,她又不同意,挑了我爸妈十几个毛病,说他们不懂照顾小孩。所以我其实就是奶奶养大的,直到十六岁,她实在管不住我了,爷爷一狠心把我送到我爸那儿。哪晓得去长沙没多久就从楼梯上摔了,她一听,急得利马要接我回BJ,被爷爷拦住了。后来去英国读书,她特别不愿意,觉得我一个小孩子年纪不大却要离乡背井,我妈给她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她才点头。考大学的时候,她听说我要回来读书,高兴的不得了。可我没让她省心,一直在闯祸,还闹到被退学。她要面子,更怕别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的,见了谁都要解释,说是我不想读了,要出国上更好的大学。我回来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又担心我找不到女朋友,到处让人给我物色。”他说着说着,起伏情绪的慢慢平静下来,最后抬头对着屋顶长叹了一口气,说:“她这辈子,自打我出世就一直在为我操心。”

  姜粤说:“你现在有自己的事业,也成熟稳重了,还和袁晴晴扮了这么久的情侣哄她开心。虽然她生前为你操了这么多心,至少走的时候对你是放心的。”

  蒙东羽缓缓说:“她应该知道我和袁晴晴是假扮的了。前天上午医生给她打完针后,她的神智清醒了一些,说我和袁晴晴实在没缘分的话就算了。”

  姜粤怔了一怔,说:“我以为你会骗她说袁晴晴就是你的爱人。”

  蒙东羽眯了眯眼,说:“我也以为自己会这么接话,但她的眼神让我说不出口。我觉得她很清楚我的想法。”

  姜粤试问:“你该不会认为她是在鼓励你去找回谁吧?”

  蒙东羽不答话。

  姜粤接着说:“阿羽,很多事情基本上已经是尘埃落定了。”

  蒙东羽静了一阵,轻声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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