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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来生见

我记得的年份 岚小榕 5567 2024-11-12 22:53

  萧致在大楼门口等。他看着章翾一路从外边跑进来,心中十分难过,泪水全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敢掉落出来。他咬了咬牙,双手扶住已经跑到跟前的章翾。

  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还站这儿干吗?赶快带我进去啊。”说着就要往里面冲。

  他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他一直注视着她,声音颤抖的有些厉害:“章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心跳顿时漏掉了好几拍,已然联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可她下意识想骗过自己,甚至还半笑的问:“什么心理准备,你说什么呢。”

  他再也憋不住心里的伤痛,盈盈的眼泪瞬时淌满了整张脸。他带着哭腔说:“魏辽死了。”

  她耳边像是轰隆炸了一颗炮弹,短短一句话震得她神思都快出窍了。她懵了好一会儿,不敢置信,先是哼哼两声,接着说:“开什么玩笑啊。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开这种玩笑干什么?别闹了,快点带我去看看他。”她说完这些,开始很大力的想挣脱开他的钳制。

  他不敢松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刺激她。

  她整个人狂躁起来:“我不信,你胡说八道什么,魏辽怎么可能死啊。他今天是特意赶回来跟我们吃晚饭的啊,你忘了吗?你开始还说去接他,后来没去接。他自己回来的呀。他怎么会死呢。”

  他听到这里,忽然松开她,抱着头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来往的人都往这边看。

  他却一点形象都不要了,边哭边说:“都怪我,明明说好了去接他,又不去了。他今天坐车回来,都快到家了,看到路上有人酒驾,他把在公交车站等车的几个小孩子推开了,自己却被车撞了。章翾,这都是我害的,我要是去接他了,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答应他了,但是没去,是我害死他的。是我是我啊。我好后悔好后悔啊!”他哭的撕心裂肺,从接到朱小颜的电话到现在,她们都哭成一片,他只能一直紧绷着自己的情绪,到这一刻才有机会释放出来。

  他哭了好一会儿,她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蹲下身子,双手抬起他的脸,她说:“我不信,你带我去见他。”

  他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爬起来。他微低着头,目光十分涣散的落在地面上,他无力的说:“小颜不让送太平间,他们在病房。”

  她听到‘太平间’三个字,身上忍不住颤抖,但没有亲眼看到前,她不肯自己掉一滴眼泪,她希望这只是一场闹剧,或是一个过于逼真的噩梦。可走出电梯,她一眼便见到万嘉丽和朱妈妈带着茉莉在走廊的座椅上低声哭泣。她一再将翻涌到心口的剧烈疼痛压制下去,一步一步往前走。

  万嘉丽看到萧致和章翾来了,缓缓起身。她也早已哭成了泪人,张开的双唇翕动了两下又无力的抿紧,怕发出哭声再惊扰到已经疲倦了的朱妈妈和茉莉。她慢慢行至章翾面前,张开双臂抱了一抱章翾,希望能给彼此一些力量。

  章翾贴在万嘉丽耳边问:“他们在哪儿?”

  万嘉丽松开手,往身后那扇紧闭着的门望了一眼。她哭腔止不住,音调不平的说:“小颜在里面陪他。”

  章翾转身走到病房门口。她抬手,轻轻搭在门的手柄上。她的动作在这一刻变得十分缓慢,因为不愿意接受,所以迟迟不敢开门。

  房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章翾又忽的担心朱小颜想不开做傻事,于是不再犹豫,将门打开。

  病房不大,一眼就能将里面看的清清楚楚。朱小颜呆坐在床边,而床上躺着的是魏辽。他全身都被白床罩盖上了,只有头露在外面,从门口这个角度望去,他一动不动的,好像只是睡着了。

  章翾怵了两秒,然后飞快的将门关上,反身靠着靠往下滑坐到地上。她快要因为刚才看到的画面而窒息,急促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停顿了片刻,随着再也无法控制住的哭喊声倾泻而出,顷刻间响彻在整条楼道里。眼泪像奔腾的海浪,一波一波涌出眼眶,心疼的感觉侵占了整个身体,她哭的太悲痛,万嘉丽连忙与朱妈妈一起将茉莉带去别处,萧致刚才的眼泪还未干,此刻也跟着哭起来。

  她瘫坐在地上,差点就要趴下身子,却被一双手捞了起来。她只顾着宣泄心里的难过,根本顾不上去看是谁,等那人又费大力将她整个人抱起来的时候,她才抬头看了一眼。

  竟是蒙东羽。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往座椅上放,然后自己也坐下,把她捞到怀里,边轻拍她的后背,边哄着说:“这种哭法,把身体都哭坏了。”

  她左脸贴在他胸口上,眼泪鼻涕全蹭到他衣服上。她根本停不下哭,因为刚刚用力过猛,又开始打嗝。

  他一时找不到水,也明白此刻她需要的不是止住打嗝,而是如何化解这突如其来的悲痛。他很温柔的紧抱着她,不间断的安抚她的后背,而她不断的哭声让他听了也忍不住落下眼泪。他太明白这种痛失至亲挚友的感受,尤其还是在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那些别人曾安慰过他的话,他一句都说不上来,再精彩绝伦的说词到这个时候都是惨白无力的。

  章翾哭了很久,终于耗光了力气,嘶喊声变成了停不下来的抽泣。

  万嘉丽找来纸巾,叠好递给章翾。她哭的满身满脸是汗,头发像是被热水煮过了,一缕一缕的黏在脸颊和脖子上。她拿着纸巾擤鼻涕,微低着的头,看了许久才察觉蒙东羽胸前那片黏黏糊糊的东西是自己的鼻涕和眼泪水。

  蒙东羽见她盯着自己胸口看,也低头看了一眼。他不在意这些,一边将外套脱下,一边说:“不碍事。”

  几个医生、护士与魏辽单位派来的领导和同事从走廊那边过来。

  章翾认识其中有一个是魏辽的处长。

  处长也认出章翾。他大概把单位来的人介绍了一下,说了说具体的情况,因为是英勇救人,领导表示沉痛哀悼之外言语中满是对魏辽的敬意。

  章翾听不进这些官方话,都是蒙东羽在一旁应对。

  处长最后有些尴尬的说:“遗体要送到太平间,你们这边看看是不是?”

  章翾和萧致、万嘉丽对视了一眼。三人心中同时想到朱小颜,她一直在里面陪着魏辽,看上去不哭不闹的,可这样憋着还不如哭喊出来。

  章翾已不再抽泣,她深呼吸了口气,低声说:“我进去看看。”

  蒙东羽帮她开门。她走进去,回身将门轻轻关好。她努力让自己正视躺在床上却已经没有了呼吸的魏辽。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脸色苍白的很快,应该是僵硬的五官却因为嘴角留有一丝向上扬的弧度而不显得冰冷。他有一双坚韧的眼睛,却再也无法睁开来看看这个世界。她心里难过,狠狠咬了咬嘴唇,不让自己此刻再掉眼泪。她慢慢在接受魏辽过世的事实,可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呆滞的朱小颜。

  反倒是朱小颜终于抬头看了看。她像是刚刚才察觉到章翾进屋了,说了句:“你来了啊。”又看向魏辽,有意小声的说:“他睡着了。”

  章翾怔了一下,随即明白朱小颜呆坐在这里这么久了,却根本不肯承认魏辽已经死了。她觉得这个情况很不好,绕去朱小颜身边,蹲下身子,微微仰头看着朱小颜,唤道:“小颜,你是不是太累了?”

  朱小颜摇头:“我不累啊,我一点都不累。”

  章翾偷偷抹掉眼角挂着的泪珠,看了近在眼前的魏辽一眼,又问朱小颜:“那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朱小颜很快说:“在医院啊。魏辽出车祸了,刚做完手术,他很累,睡着了,我在陪他。等他醒了,我们再一起回家吃饭。他昨晚说想吃酸辣豆腐汤,我今天清早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豆腐,一会儿就回家做给他吃。不知道萧致接到万嘉丽了没有,他们可能在家门口等急了,要不你先回去给他们开门吧?我和魏辽过会儿就回去。现在还早,应该能赶上吃晚饭。我妈带着茉莉在家。”她一字一句说的很认真,可逻辑全都错了。

  章翾听了难过的不得了。她不停的摇头,声音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朱小颜侧头看章翾,见她泪水淌了一整脸,不太高兴的蹙起眉问:“你哭什么?”

  章翾十分艰难的抓住朱小颜的手,迫使朱小颜正面看着自己。此刻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得不将残忍的事实说出口:“小颜,魏辽已经死了。”她的声音颤抖的很厉害,这句话说出来时,心上好似再次被锋利的刀子狠狠划割了一道。

  可朱小颜只是轻轻看了章翾一眼,旋即甩开她的手,将魏辽的手从被罩里拿了出捧住。她甚至笑了一笑,说:“魏辽只是刚做完手术,累的睡着了而已。你自己摸摸,他的手还是热的呢。”她说完便抓住章翾的手放到魏辽的手背上,她问:“是热的吧?”

  章翾握住魏辽的手,温度还有一些存留,但关节已经无法屈曲。她难过的很,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他的手掌,趴在他的手臂上哭起来。

  朱小颜推了推章翾的肩膀:“你别哭了。再哭就把他吵醒了!”可章翾的哭声越发的大。她又使劲推了章翾两下,有些发火的说:“我让你别哭了!他现在需要休息!你添什么乱!”她试图将瘫坐在地上的章翾拉起来,并说:“你给我出去!别坐在这里!章翾,我告诉你,你不要再哭了!再哭我真的生气了!”

  章翾忍不下去了,反手推了朱小颜一把,忽的从地上爬起来站起身。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很大声的吼道:“小颜,你醒醒吧!魏辽死了!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她破了音,眼泪又飚出眼眶。她咳嗽了几声,一双眼睛牢牢盯住朱小颜,嘴里喃喃道:“他真的死了。”

  朱小颜眼底闪过两道光,整个人慢慢黯淡下去。她呆滞了许久许久,脑子里有很多个从前的画面在重复交替的播放,每一帧都有魏辽。她从未发现原来他在她过去了的生活里是如此的鲜活灵动。她终于掉了眼泪,却不肯承认现实,她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章翾上前抓住朱小颜的手臂,说:“你知道的。小颜,你比我们都清楚。他已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了。”

  朱小颜很快挣脱开章翾,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摇头说:“我不知道。”

  章翾拐到朱小颜面前,扯着她的身子、按着她的头让她往回看床上躺着的魏辽。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他不会动了,不会说话,身体会慢慢冰凉下去,最后一点温度都不会有了。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看你,因为他死了。”

  朱小颜很狂躁的甩开章翾的钳制,忽然歇斯底里的喊道:“他没死!他没有死!他答应我了的,答应我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往下流,一下子就模糊了视线。她喊了几句,声音就已经嘶哑了,开始哭泣,边哭泣边说:“他还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快到了,问我要不要买点饮料回去,我跟他说早就买好了,让他快点回来。他答应我快点回来的,他真的答应我了。”她一直强装的镇定被打破,整个人的精神瞬间崩塌下来,扑倒在床边,双手温柔的抚上魏辽坚毅的脸庞。她顾不上抹掉眼泪,却格外温柔的对着根本不会给自己回应的人儿说:“魏辽,你快醒醒吧。这样真的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我好害怕,你不要再吓唬我了。”她的声音颤抖的很厉害,说着说着情绪变得很激动:“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么残忍,你怎么能这么残忍的对我。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怨我当年没有等你,我也怨我自己。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我正在努力的改正错误,我还和高意达约好了过完节就去办离婚。可是你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为什么不给我改正错误的机会。”她半个身子趴在床上,一张脸埋在魏辽肩颈上猛哭。

  章翾站在朱小颜身后。她没有上前去拉开朱小颜,也不敢一直看着这画面。刺人眼,更刺痛人心。她转过身,看到窗外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屋外的医生、护士等不及,敲门进来,表示要将魏辽的尸体送去太平间存放。

  朱小颜不肯,双臂死死抱住魏辽,不许任何人靠近。

  医生和护士早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并不在意朱小颜是否配合,两人麻利的上前来想要控制住她,另两人去抬动魏辽。

  朱小颜像发了疯似的,手脚并用,想要挡开来抓自己的护士并护住魏辽。章翾怕她伤到自己,急忙与护士一起抓住她的手。可她的力气格外的大,根本就抓不住,连牙齿都用上了,即便是章翾拉自己,她也只管朝着小手臂狠狠咬下去。

  章翾吃痛的松开手,两名护士也怕了朱小颜,微微往后缩。朱小颜趁机推开想要搬动魏辽的两人,哑着声音吼道:“不许带他走。”

  蒙东羽和萧致、万嘉丽跑进来。

  蒙东羽最快跑去章翾身边。他见她左手扶着右手腕,小臂上有两排很深牙齿印,最深的一处还见了些血色。他心急的问:“要不要紧?”

  章翾摇头,从眼眶里晃出几颗眼泪。

  万嘉丽和萧致试图将朱小颜拉开,可她丝毫不配合,没办法了,只能多上去几个人帮手。朱小颜势单力薄,明明敌不过却不肯放手,她情绪十分激动,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被刺激到了快要崩溃的程度。

  僵持了一阵,实在不得已了,医生只能急忙找来镇定剂。

  朱小颜见到针管,晓得是要往自己身上打,越发癫狂。蒙东羽和萧致一左一右抓住她的手臂,另外的人抱住她的身子,她没法再自如的动弹,可小状况还是不断,一支镇定剂只打进去了半支。

  章翾在一旁看的既心急又心痛,生怕他们手脚太重伤了朱小颜哪里,等半支镇定剂打完,连忙拨开牢牢抱住朱小颜腰身的护士,放轻动作接住她渐渐软下来的身子。

  朱小颜哭闹了太久,满头满脸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她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徒劳的挣扎。她瘫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侧脸趴在床沿,抬头能看到魏辽的小半张脸。

  她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他了,或许从来就没有认认真真的看过他。少年时代羞于表达男女之情,后来嫁作他人妇,不愿意凝视他,而今,她离他离得这样近,只需伸伸手就能触摸到,却是永生永世的阴阳相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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