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七月之后下了两场大雨,城里的空气因为即将举办的盛会而闪现出了非一般的好质量,不少人都选在这个季节结婚。章翾忙得没空为万嘉丽和萧致当和事佬,也实在抽不出合适的时间找朱小颜聊聊心事。
她在公司和同事加班到晚上九点来钟,脑子快要混成一碗浆糊,连电话都接麻木了,乍一听到对方报名称是某某派出的干警下意识就认为是骗子,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就给挂断了。
她是压根没将这通电话放在心上,过了五分钟,蒙东羽打电话过来。
她有一阵子没见过蒙东羽了,忽的看到他的来电,一时怔住。
王媛果推了推她胳膊:“翾姐,手机响了。”
她回了回神,连忙拿起手机接听。
蒙东羽直入主题,告诉她:“萧致和万嘉丽在派出所。”
她脑子一懵,不敢相信。
蒙东羽说:“电话里说不清,你先过来,让他俩自己跟你说。”
她第一反应是萧致和万嘉丽之间的矛盾由吵架外加互飙白眼升级到了抡拳头、横踢侧踢腿的严重程度,可转而又觉得不靠谱。这两人自小一块儿长大,就算真的因为一个外人闹到相互不理睬的地步应该也不至于拳脚相向。
结果等章翾火烧火燎的赶到派出所,蒙东羽已经把两人领了出来。三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蒙东羽横在中间,路灯把萧致左脸和右嘴角的伤痕照的一清二楚,万嘉丽的头发被扯的乱七八糟,脸上的妆花的乱七八糟。
章翾倒吸一口凉气,心底的气立马冒了出来:“怎么了这是?都不想好好过了是吧?真要打架就别闹进派出所,有本事当着我们几个人的面打,打成残废我也不上去拦!”
蒙东羽听她这口气是对眼前此景产生误会了,连忙起身解释:“不是他俩之间打架,是他俩联手把龙子龙给打了。”
章翾惊住。
蒙东羽走到章翾跟前,放低了声音说:“龙子龙跟别的女人勾三搭四,被嘉丽撞见,两个人发生争执,正巧萧致也在酒吧。他哪里见得了自己人被外人欺负,就帮嘉丽出头,哪晓得龙子龙和那女的人多势众。砸了半个酒吧,最后只伤成这样,真算他俩走运了。”
安安静静坐着的萧致和万嘉丽忍不住了,极有默契的同时起身,一人挽着章翾的胳膊,一人搭住她的肩膀,领着她上蒙东羽的车。
萧致先说:“是我一时冲动,把人家给揍了,连累嘉丽跟我一起进派出所。”
万嘉丽摇头,主动承认错误:“萧致是为我出头。”
萧致又说:“出头是应该的,凑死他都应该!长这么一副不入流的模样还学别人一脚踏两船,打断两条肋骨都是轻饶了他!”
万嘉丽拍着自己的大腿,后悔说:“怪我看走了眼,误把二流子当成了艺术家。”
萧致叹了声气,但口气极好的安慰万嘉丽:“也怪我不懂说话。要是好点劝你,说不定你就听了,哪里会浪费时间在这烂人身上!”
万嘉丽连连点头,说:“你那态度太气人了,本来我没打算跟他有什么深入发展,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是有人追求的,结果搞大了,也搞砸了。”
萧致拍着胸脯说:“砸了酒吧不怕,赔钱就是了,至于龙子龙和受伤那几个人,都是地痞小流氓,阿羽出马能搞定他们。最重要的是,你没吃亏吧?”
万嘉丽一脸正经的否认:“我当然没吹亏啦!就只让他牵了牵手而已。”
章翾听到这里,咯咯笑起来。
萧致和万嘉丽都好奇:“你笑什么?”
蒙东羽在前面开车,听到章翾笑,又见万嘉丽和萧致二人终于停口了,便说:“她当然是笑你俩。我们几个左劝右劝都不理对方,反倒是把龙子龙揍了一顿后讲和了。这是不是叫患难见真情?”
萧致和万嘉丽被蒙东羽这么一提点,都有些不好意思,吱吱呜呜不出声。
章翾心情大好,问两人:“楼下那家烧烤店还能去不能去了?”
一晚上被折腾个半死,大家都饿得饥肠辘辘。
一张菜单被萧致和万嘉丽点的满满的,半个字都再挤不进去,老板估摸他们四个人吃不完,建议把数量对半减。
章翾不让,笑嘻嘻说务必让萧致和万嘉丽把肚皮撑得圆溜溜才能作罢。
萧致干脆要了一箱啤酒,头一瓶便是向万嘉丽正式赔不是。
万嘉丽被萧致这么一哄,高兴的不得了,指着他脸上和嘴角的伤,说:“回家让李瑶瑶给你煮两个鸡蛋滚一滚,虽然复不了原样,至少明天去公司的时候不会太折面子。”
萧致摆摆手,不在意的说:“我就算长成个蛤蟆样,在她眼里也是一尊金光闪闪的财神。”
蒙东羽端了酒敬萧致,他喝了一大口,才又说:“何况我跟李瑶瑶早分手了,上哪儿找人煮鸡蛋去。”
几人随即愣住。
章翾给萧致添了酒,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萧致满不在意的说:“就我过生日那天晚上。她一靠我吃穿住行的人,连融入咱们这个朋友圈的本事都没有,整天就知道花钱,哪里是真的关心我。”
万嘉丽最先点头,也最先发言:“就是嘛,你如果真爱她就算了,如果只是钱赚的太多没地儿花,直接给我不就行了?至少我还会给你煮鸡蛋啊。”
万嘉丽说着就真的跑去厨房给萧致煮了两个鸡蛋出来。她剥了皮,往萧致手里一塞:“鸡蛋剥好了,揉这种事我就不亲自干了。”
萧致笑呵呵拿了鸡蛋往脸上搓。
章翾适时问他:“还是发小靠得住吧?”
萧致连连点头,然后扭头表扬起蒙东羽:“一个电话就赶过来了,真够义气的。幸好你罩住,这事如果捅到我爸那儿肯定得把他气进医院。”
章翾半笑着说:“你还记得你爸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你折腾了啊?”
萧致一个没留心,把在嘴角揉了的鸡蛋顺道往嘴里一塞。
万嘉丽抬臂拍他的手:“你干吗呢?”
萧致笑嘻嘻说没事,咬了一口咽到肚子里,然后拉着蒙东羽说:“年轻的时候不干点疯狂的事,到老了连个可回忆的都没有。可惜前些年你不在BJ,不然咱两肯定能干出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
章翾眉毛一横:“还想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萧致拍着自己的后脑勺,说:“我说错了,要有你管着,阿羽出不了什么大错。”话毕,才发觉自己撞枪口上了,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有你管着我们,啥坏事都出不了。”
万嘉丽没反应过来其中的究竟,还接口说:“阿羽比你成熟多了,根本不用章翾操心。”
章翾偷偷看了蒙东羽一眼,也不想猜测他此刻在想什么,只故意笑闹着说道:“我才没空管你们,我只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萧致咧嘴一笑,说:“以前总觉得魏辽劳心,其实最劳心的是你啊。女人呐,千万不能太劳心,劳心老得快。”
章翾好脾气的接受意见:“好好好,以后无论你们怎么样,我都不管。”
万嘉丽喝了两瓶酒,兴致越发高涨,拿了肉串给蒙东羽,问他:“你和袁晴晴发展的怎么样了?”
好端端的气氛因为万嘉丽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而忽的尴尬住。
蒙东羽不想聊这个话题,可因为被当着章翾的面提及,他不好躲闪,只得如实说:“吃过两顿饭。”
万嘉丽猛地拍了大腿,认定说:“吃了一顿饭,还能吃第二顿的,那肯定都是相互有点儿意思的!我见那姑娘乖巧的很,应该能讨老人家的喜欢。”
蒙东羽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干脆就没给出什么特别的回应。
万嘉丽有点儿得意忘形了,向蒙东羽提要求:“改天带出来大家一起坐坐。你上回请我吃了BJ烤鸭,下回我请你们吃重庆火锅。”
萧致半路将万嘉丽拦下,要与她喝酒,又说:“这么大热天的,吃什么火锅啊,我看啤酒配烧烤就可以了。”
万嘉丽本就是无意,被萧致这么一搅,没再揪着蒙东羽不放。
章翾表现大方,与蒙东羽喝了几个满杯,一点不像是对刚才的事有什么不悦或看法。到最后前台去结账,她和蒙东羽互不相让。
万嘉丽见章翾涨红了脸在忙着掏钱包,悄悄凑到萧致耳边说:“章翾今晚状态不好,才两瓶酒就喝多了。”
萧致批评她:“那还不是你口没遮拦给弄的!”
万嘉丽不理解,想问萧致原因,可蒙东羽和章翾已经买完单回来了,萧致不理她。她左思右想了好久,回到家,洗完澡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给躺在床上看书的章翾认错。
章翾脸上贴了面膜,没好起身,惊诧的问她:“你干吗啊?”
万嘉丽苦着一张脸,说:“我是坏人,刚拿小飞刀往你心口上扔了。”
章翾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不承认的说:“你想多了。”
万嘉丽问她:“真没有?”
章翾摇头。
万嘉丽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坐到床边,难得抛出语重心长的口气:“反正你们也在不了一起了,一个圈子里的人,以后总是要成双成对见面的。”
章翾没说话。
万嘉丽不晓得往下还能说点什么。
章翾抬眉看了看她,问:“说完了?”
万嘉丽干巴巴点头。
章翾笑了笑,揭开脸上的面膜纸,说:“本来应该我劝你想开点的,结果你还来安慰我。可我有啥好安慰的?我一开始就没做等他回来的打算,我谈了恋爱,难不成还要求他孤家寡人一辈子啊?闹到我们那样分手,还有机会当相互关心的好朋友,这已经很好了。他能找个宜室宜家的女朋友,我很为他高兴。”
万嘉丽眨巴眨巴眼,问:“真的?”
章翾顿了顿,点头说:“真的。”
关灯睡觉已经是凌晨一点。
章翾感到身体疲累,可身体越是疲累,有时反而越难入睡,好不容易眯着了,半夜又忽的醒过来。
房里有些透过窗帘映进来的光亮,她侧着身,能看清楚小书架上那两层书摆放的大概轮廓。她发了会儿怔,然后伸手拿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给康明峥打电话。
她从没在这个时间点打过电话给康明峥,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她告诉他最近工作太累,累的睡不着,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第一次关心他的归期,他感到高兴,说:“再有个三五天。等我回来处理完手上的工作,我们出国玩一阵子?”
她答应考虑他的提议。因为睡不着,她要他讲讲这阵子在忙什么。
他说的无非都是工作的事,每天的内容完整的不得了,像是一早编辑好的,她却是断断续续的在听。
他的声音不间断的在她耳边播放,她脑子里却想起的是蒙东羽那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