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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早已漫漶散去

我记得的年份 岚小榕 5288 2024-11-12 22:53

  萧致一直想组织大家出游,他瞄准了国庆长假,挨个游说。

  轮到章翾这里,他说:“康明峥还没从跟我们几个一起出过城过周末,眼看你俩马上要结婚了,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近距离、长时间考察他的机会?”

  章翾坐在公司楼下咖啡馆的皮质沙发上文不对题的反问他:“难道考察不通过的话,我还可以把他甩了?”

  他立马蹙眉鄙视她。

  她在他的注视下不得不改正错误态度,满口正经的解释:“虽然有七天假,可其中有四场婚礼是老板点名我必须到场负责的。剩下的三天,我分别被报名参加康家的家庭聚会和康明峥朋友组织的饭局,也就是说,我只有六号那天能睡到自然醒。所以我恳求你行行好,这次就放过我吧,我对堵在出城入城的路上这项运动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不理解:“康明峥这,康明峥那的,请问你还有自己的时间吗?”

  她点头说:“有啊,睡到自然醒嘛。”又说:“再说了,这种长假,出游的人多如牛毛,万嘉丽在天上飞还来不及,哪有空自己玩。魏辽人在南京,姜粤也不可能回来,朱小颜十有八九不会同意去,难道你打算带上我和康明峥来个三人游?”

  他猛摇头,说:“还有阿羽啊。”

  她朝他翻白眼:“你觉得这样合适?”

  他气短的表示:“不太合适。”

  出游的计划就此被掐断。

  章翾不是不想逃离城市出去转转,毕竟世界上那么多美景,随处都比原地不变的风景要吸引人。可一到国家给民众放假的时间,好像有一半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了,在各个景点乃至每条马路上扎堆,光是看看电视里播报的人流涌动的场面已十分累人,她半点都不想亲身尝试。

  恰巧康明峥也没有爱看男女老少的脑瓜子的习惯,加上他即便放假时间工作也没减少,所以两人达成一致的意见就是干完手里的工作然后抓紧时间休息。

  一直忙到五号晚上,章翾终于舒了口长气。

  康明峥比她更晚回到公寓。

  她窝在柔软的大被子里快睡着了,他才回来,也是周身疲乏,进屋便轻声问闭着眼的她睡着了没有。

  她睡的迷迷糊糊,但听到他回来的声响时就已经醒过来,只是没睁眼。她本想装睡,可他这么一问,她又不好继续眯着,于是慢慢扭着身子睁开眼来,说:“刚要做梦。”

  他似乎很满意她醒过来,笑了一笑,转身走进更衣室。他将西装外套挂好后出来,边拉领带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问:“怪我扰你的美梦?”

  她笑而不答,问他:“几点了?”

  他告诉她:“十一点半了。”又说:“你接着睡吧,我还有两份文件要看。”

  她问:“这么晚了,不能明天再看?”

  他说:“刚从珀斯来的文件,比较急。而且明天还有重要的事。”

  他说到‘重要的事’时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笑容,她借着不明亮的落地灯猜度不出其中的意思,有心追问他是什么事,他却很快留下背影给她。

  她臆想可能是求婚,当然,连结婚都是必然的,被求婚与她而言并没有太多值得期待的。

  结果是去看房子。

  从毛坯房到精装修,从繁华地段的豪华公寓到凤毛麟角的市区别墅,七八个售楼经理排队向章翾和康明峥介绍自己老板手下的私藏好房源。

  康明峥不建房子,但对建筑有一定的研究,且很注重风水,相比章翾处处都好的态度,他挑选的标准几近苛刻。说是两人一起来看房子,实际上是他抽出一天的时间集中对他各位亲朋好友的倾力推荐排出个一二三名。章翾说好听点是售楼小姐们欣羡的对象,是新房今后的女主人,说直白点也就是一陪衬。不过康明峥倒是尊重她,看了十几处之后问她喜欢哪一处。

  她对这事不怎么上心,看的时候也没认真,被他一问,只能说太大的房子不合适。

  他赞成她的想法,说:“跟现在那个差不多大就行了。”

  这一条标准就刷下去七八处。考虑到离两人的公司都近这一点,又刷下去三四处,留下五处,有两处的风水不合他意,最后剩下三处,说等康妈妈看一看再决定。

  她活到现在也只买过一套小房子,还是反复看了两个月才下定决心,但到了康明峥这儿,就跟去菜市场选白菜差不多。她一直以为买婚房应该是很累但却很喜悦的,如今累确实是累了,可喜悦的情绪没察觉到。

  晚上连其白组饭局,在天地一家。

  两人去的稍晚,连其白和夏晨峰等一群人在包间的偏厅里闲聊。

  章翾跟在康明峥侧后身进屋。她起初没怎么注意沙发上都坐了些什么人,直到连其白说要给她介绍个新朋友,她才发觉连其白要介绍的人正是坐在最里边的蒙东羽。

  康明峥半途拦了连其白一把,笑着说:“早都认识了,哪还用你操心。”

  连其白拍着脑门笑道:“看来是我的消息滞后了?”

  夏晨峰接话说:“那可不是嘛。阿羽和章翾还是高中同学呢,论认识的时长,咱都得靠后,连明峥也只能排第二呢。”

  连其白蹙眉看向蒙东羽:“高中同学?英国的?”

  蒙东羽说:“长沙。”

  连其白恍然大悟,转头笑问章翾:“这家伙从前在我们院里调皮捣蛋可是数第一的,跟他做同学,没少惹你嫌弃吧?”

  章翾一双眼睛只看着连其白,简单回答他:“还好。”

  海一使劲瞥连其白,批评他:“瞧你这话问的,阿羽就活生生坐那儿,她能好意思说他的不是?”

  蒙东羽觉得再由着他们往下胡说八道可能会让章翾尴尬,于是稍稍提高了些音量,问起:“江珂怎么还没到?”

  连其白扬声回答说:“她不来了。”

  一直沉默没吱声的康明峥这时笑问:“是不是出国旅游不带你啊?”

  连其白咧嘴一笑,格外坦荡的宣布:“我们离婚了。”

  场面霎时冷住,知情的夏晨峰和海一没有替人解释的打算,大家都异常诧异的看向连其白。

  连其白似乎是被这突然的定格画面给逗乐了,猛笑起来说:“不然你们以为我大张旗鼓的准备这么一顿丰盛的晚餐干吗?就是为了庆祝我冲出围城,重回乐土嘛。”他虽然是表情欢快,可仍是没有一人回应。他架不住这么安静的气氛,笑脸渐渐变苦,只能撑着洪亮的声音,又说:“我和江珂是性格不合而和平分手的,再见亦是朋友的那种。”

  夏晨峰见连其白要说的话差不多说完了,连忙招呼大家起身去正餐桌,边说:“江珂前两天去了广州,今后一段时间应该会在那边工作和生活,大家有时间可以去看望她。”

  连其白积极点头:“对,有时间就去看她,广州那边好吃的东西多。”

  章翾不由自主的多看了连其白几眼,结果惹来他拿她转移话题,不等她在康明峥旁边坐下就被他半路截住,有情有理的表示:“你俩天天在一块儿还不嫌腻啊,今晚换个伴。”他指了蒙东羽左边的海一,说“给个机会让海一跟明峥谈谈天,你也正好跟你老同学叙叙旧。”

  章翾杵着没挪步子,连其白扭头就问康明峥:“管的还挺严呀,是不是得你批准啊?是你就赶紧吱个声。今晚点的都是一位一位的菜,不用担心没人夹菜给她。”

  康明峥确实不愿意章翾离开自己左右,可也不想陷入被众人打趣的漩涡,衡量之下笑说:“我怕海一嫌我闷。”

  海一倒是大方,立马走过来,还要笑嘻嘻踩蒙东羽一脚:“他现在这性格比你还闷。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吃坏了什么东西。”

  这话惹来哄堂一笑,座位也就被连其白随意安排完了。

  桌前摆的是清一色的洋酒,茶色的液体在大肚腩的酒杯里散发出不同于白酒醇香的烈性气味。

  连其白有些心急,还没吃上东西垫肚子,就举杯要敬酒。

  章翾不想喝酒,端的是颜色差不多的苹果醋,被眼尖连其白看出来,他不依不饶的要求她换成洋酒。她着实不喜欢洋酒那股类似于烟灰水的味道,迟迟不换。

  康明峥离的远且不是护短的性格,蒙东羽想代酒却更怕给章翾惹来是非,还是同为女同胞的海一仗义执言,将连其白骂回去:“你要是嫌带的的酒太多喝不完,直接搬去我车上去。要是想一醉方休,这儿有大把人能陪你喝到天亮。你一双眼睛老盯着章翾的杯子算怎么回事?把她喝倒了,伤到身子,你赔得起呀?”

  连其白咧了咧嘴:“赔不起赔不起。”又跟康明峥说:“你也别喝多了。都是快结婚的人了,得把身体调理好才能生出健康的宝宝。”

  有人立马问:“快结婚了?这么大的消息我们怎么半点都不知道?”

  有人接话:“等收到喜帖就知道了。”

  晚餐的主题立马跑偏了,都冲着康明峥而去。

  章翾与他们到底不够熟,除了连其白之外没人烦她,可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稍显吵杂,她听了觉得头疼。

  连其白问她:“房子看的怎么样了?喜欢哪一套?”

  她答不上具体的,便说:“都挺不错的,我都很喜欢。”

  连其白煞有介事的说:“选婚房有很多讲究,一定得认认真。最好找个风水大师去看看,家具怎么摆,颜色怎么搭配,对今后的生活真的有挺大的影响。想当初我和江珂结婚,房子、装修和家具都是她一个人定的,压根不让我插手,等完工了叫我去看,我第一眼就不喜欢,觉得整个格局太冲,不和谐。后来果然天天吵架,终于就离婚了。”他本来说的还有板有眼,可说到后面就有点胡来了,明明没喝多少酒,端着杯子的手却摇来晃去。他还想与章翾细说装修的事,蒙东羽从中拦了一下,问:“还喝不喝酒了?”

  连其白连连点头,转而勾搭住蒙东羽的肩,说:“你回来这么久,忙东忙西的,还没跟你好好喝过。今晚我不倒,你也不能倒。”

  蒙东羽答应好,两人互敬了一大杯,酒气很快冲上头。好在他在香港那两年也喝惯了洋酒,只消片刻,那阵烈劲就过去了。他将连其白打发去别处,转头对章翾说:“你吃你的,别理他们。”

  服务生刚将炖花胶端上桌,老鸡和金华火腿吊出的高汤与蒙东羽说话时散发出的酒气糅杂在一起,这不那么相衬的气味难得没有引起章翾的不适。她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埋头吃花胶。

  他没有在她身边呆太久,很快与其他人喝开酒。

  她吃完花胶,又吃了五谷扣辽参、生煎东星斑球、鹅肝炒牛肉和炒海螺片,空瘪瘪的肚子逐渐被填成了圆球状。她偶尔才抬眼看看康明峥被人灌到什么程度了,借着这偶尔的几眼又悄悄注意了一下蒙东羽,由始至终没见着这两人在一个画面格子里。

  终于有人迟钝的发觉把章翾落下,光找康明峥喝酒是不合情理的,于是隆重邀请她成双成对的与康明峥并肩。她不好再推脱,于是融入满场欢快的气氛,光明正大的端着苹果醋应付所有的人。

  蒙东羽这时也来敬两人。他已经喝了很多酒,但面部表情没有任何的扭曲,身体动作也十分轻便,一双微微发亮的眼睛衬着微微发红的脸颊让他看上去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光。他轻轻笑了笑,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肯与他们碰了碰杯,再简单不过的说了句:“敬你们。”

  一场酒结束,倒下了七八人。

  连其白醉的最厉害,抱着蒙东羽碎碎念个不停,夏晨峰和海一拉都拉不开。

  东道主失态了,夏晨峰只得挺身而出一一送客。

  康明峥喝的有些兴奋,半揽住章翾的腰。他往连其白和蒙东羽那边看了一眼,扭头对夏晨峰说:“他俩同是天涯沦落人。”

  章翾顺势回头看了看那两人。她不是近视,可隔了七八米的距离,她突然间看不清蒙东羽的脸。她很想好好看清他,好好看清楚他那双灰亮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来及对她说,却被康明峥生硬的掰回身子。

  他眼里浮现出不太高兴的意思,明显压制了不悦。他说:“我们回吧。”然后也不给她再说话的时间,与夏晨峰道了个别就迈开步子往外走。

  司机早就在屋外等着,见两人来了,忙下车开门。

  她就近坐上车,他绕到另一边的车门,结果上车的动作太着急,侧脑狠狠撞在车门顶上,一记响亮的“砰”声挠的人心里一紧。

  她急忙探过身来看他,问:“怎么了?疼不疼?”

  他心里有股说不来的火气,加上这一下确实撞的太狠太疼,他莫名的感到自尊心受了挫,好像要把这罪责归在她身上,冷声撂下一句:“没事。”然后弯腰上车,使劲将车门关上。

  连司机都察觉到了他的不悦,开车小心翼翼的。

  她霎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双方沉默超过五分钟,气氛很快尴尬起来,但这尴尬的气氛随着时间抽的拉长又似乎在慢慢的散去,只是她今晚懒得再开口,不是怕他再度了冷言相对,而是连日的折腾让这个假期过起来十分辛苦,她失去了讨好人的耐心。

  两人一路没说话,司机不敢开音乐,只有空调换气的嘶嘶声回响在这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里。

  窗外的流景飞逝,而那个记忆中的人是不是也应该早已漫漶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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