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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我曾堕过胎

我记得的年份 岚小榕 6364 2024-11-12 22:53

  章翾走出电梯时,遇到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人拎着几个空篮子在等电梯。

  站在门后正要关门的康明峥见到她,略有些意外的问:“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章翾说:“公司没事就早点回来了。”她一边进屋,一边问:“买了什么东西吗?”

  屋里的窗户都打开着,光线很充足,不等康明峥费口舌解释,章翾已经看到差不多摆满了整个大屋的洋牡丹。

  干婚庆这一行多年,她早已见惯了鲜花成群的美景,可在康明峥这间简单大方的屋里还是头一回。她感到诧异,也有一些惊喜,扭头看身后的康明峥。

  康明峥的计划没达成,像失落的小孩似的耸了耸肩,颇为后悔的说道:“我应该告诉你六点再回来,可你那么聪明,说了六点,也许就猜到了,同样不会有惊喜感。又或者我应该放弃洋牡丹,都要玫瑰或是别的花就能上午搞定了。”

  她难得见到他这样带着些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得笑了笑。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吻他的唇瓣,很近距离的看着他,温柔的说:“现在也很惊喜。”

  他盯着她的双眸默默看了一会儿,随后低头劳劳吻住她。

  比起她刚才的蜻蜓点水,他的这个吻要来的激烈许多。他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抱住她的后脑,明显不允许她逃开。

  她被吻的呼吸不过来,才一张开嘴就被他趁虚而入。她感觉到他身上有浓郁的情欲,像是要马上发泄出来。

  他的双手已经游离到了她的身体上,他此刻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只想将她永远的禁锢住。

  她不喜欢这样的激烈,想躲开却又怕伤害到他的自尊心。迷糊间耳边传来门铃的响声。

  他有意忽略门铃声,将她带到墙边,想要更进一步。可门铃声接连不断,他终于无法听而不见,有些烦躁的她耳边嘟囔:“来的真不是时候。”

  她顺势松开他,说:“快去开门。”

  来的是送新鲜牛排的小哥。

  康明峥难得郑重其事的做一回西餐,样样都要求能做到最好。他拿了牛排,见时间不早了,不再与她缠绵,自己去厨房忙活,让她去挑瓶喜欢的红酒。

  她对红酒没有研究,平时喝的也不多,好在康明峥收藏的都是好酒,随便拿一瓶即可。

  三面靠墙的连体酒柜,章翾选了第八层最右边那瓶。位置有些偏,需要踮起脚尖才正好够着。酒柜底面全是光滑的玻璃,灯光从上至下,将这一个不大也不小的空间照得亮晶晶的。她无意看到镜中的自己,模样明明没有改变,可感觉十分陌生。随后,她脑子里突然冒出康明峥今晚如此隆重是不是要求婚的猜想。她被这种猜想吓了一跳,不由得盯着镜中的人发了会儿怔。

  康明峥在厨房催她,让把选好的红酒放到冰桶里冻。

  她应了一声,慢慢从房间里走出来去到厨房。

  他正在切配菜,见她拿着红酒倚靠在门边,蹙眉问:“怎么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眼里浮现出一些凌乱的画面。她心不太静,微微低头说:“不知道红酒选的对不对。”

  他笑了一笑,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继续切菜:“是你喜欢的就行。”

  她翕动了双唇,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吱声。

  他不打算让她在厨房里逗留太久,待她处理好红酒便让她去看电视。

  电视节目吵吵闹闹的,她不怎么看的进。

  天色很快暗下去,而康明峥不紧不慢的在做大餐。

  她拿着手机把玩,正好收到杨柳发来短信,说婚礼方案已经发到她邮箱,有时间给改一改。她闲着没事干,于是上二楼的书房用康明峥的电脑看方案。

  她不常到书房来,偶尔有赶不及的事才会用一用康明峥的电脑。她不探究他的秘密,他对她应该也很放心,电脑之类的从不加设密码。

  打开电脑,登陆自己的邮箱将婚礼方案下载下来,大致浏览了一遍,她觉得需要改进的地方还不少。她嫌电脑一个版面显示的不全,想将其打印出来修改,桌上有现成的打印机,可纸不够。拉开桌边的抽屉找纸,结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黄色牛皮纸袋。她第一反应认为是康明峥的工作资料,推上抽屉之后受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影响又重新打开抽屉,将纸袋拿出来。

  纸袋比她想象的要厚很多,封口已经被撕开了,现在只用了一根白线缠着。她犹豫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楼下并无声响,终于带着不可遏制的好奇心将纸袋的白线打开。

  纸袋里的东西多而杂,有资料的复印件,照片,还有通话记录的清单。

  资料复印件和通话记录清单一眼很难辨认清楚是什么内容,可照片却清清楚楚,正是她和蒙东羽吃小龙虾那晚在旧小区里被偷拍的。拍了有七八张那么多,最刺眼的便是蒙东羽在路灯下抱住她的那张。

  她一下懵住了,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心跳急剧加速,各种情绪在同一时间涌到大脑,所有理性的思考都被感性的愤怒与惊诧所代替。简直不可思议,不敢相信,可都是铁一般的事实,资料里有从各种渠道得来的她和蒙东羽从前的一些事,通话记录的时间是半年前开始的,所有与蒙东羽的通话记录都被标上了红色的圆圈,而昨晚他的不悦、他对她的冷漠因此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不信任她,甚至怀疑她和蒙东羽的关系。

  她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抖动的纸页和照片慢慢晃动成一张巨大的网,正朝她迎面而来。她几乎要丧失所有的判断力,除了情感上的剧烈起伏波动,没有半点行动力了,只能呆坐在椅子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双手拉的很长很长,每一秒都格外的难熬。她强迫自己将刚才被打的四处飞散的精力一点一点集中起来,漫漶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到手中的一沓纸上。

  康明峥再次在楼下唤她,她明明听到了,却没有心思应声。

  他接连唤了她几声,终于不放心,问她怎么了。

  她咬了咬牙,回答他马上下去,然后将东西塞回纸袋重新放到抽屉里。

  整个一楼只有餐厅的水晶灯是开着的,所有的光都聚拢在了乳白色的餐桌上,娇艳欲滴的鲜花、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和精致的餐盘交相辉映,浪漫的气氛被刻意营造而出,不那么自然的弥漫在空气里。

  康明峥端了蔬菜沙拉和水果从厨房出来,瞥见章翾从二楼走下来的步子放的非常缓慢。他没太在意的问了句:“是不是等太久,饿了?”话毕又转身去厨房拿牛排。

  章翾行至餐桌边,扫了一眼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美景。短短的几分钟内,她脑子里充斥了太多东西,让她对其他一切都感觉麻木了。

  康明峥却浑然未知。他牛排放到桌上,见她还不入座,兴致极好的过来帮她拉开椅子,扶着她的肩让她坐下来,弯腰低头在她侧脸亲吻了一下,说:“牛排味道应该不错。”

  她突然间不习惯他的亲昵,很想与他摊开来说话,可他并未因为那些查到的东西而与她正面争吵,所以她也在犹豫。

  他在她对面坐下,为自己铺好餐布。

  长方形的餐桌让两人之间隔了些距离,优雅却显得生分。

  他今晚十分主动,举杯与她在半空中象征性的碰了一下,浅浅喝了一口后,心情大好的夸她这支酒选的好。

  她闷头喝了一大口,稍有些凉意的液体顺着喉管往下流,舌头发钝,根本尝不出好次。她很快又喝了第二口,一仰脖子就见杯底。

  他微微蹙起眉,声音带着些疑问:“怎么喝这么快?”

  她胡乱说:“渴了。”然后伸手去拿冰桶里的酒瓶,给自己又倒了半杯。

  他并未完全解疑,一边拿起刀叉,一边说:“先吃点东西,别喝醉了。”

  她考虑了许多,也有不少顾忌,因此没有借着刚上头的酒意大胆的驳他的面子,而是拿起刀叉切牛排。

  牛排煎到九成熟,已经不见血丝,因为肉质好,嚼起来不觉得老。康明峥不爱沾多余的酱料,但给章翾准备了一份黑胡椒汁。她心中郁抑,两种念头在相互较劲,为了保持现状应该要当做没什么都没发现,可总不甘心如此沉默,因此没胃口吃东西,反倒是喝酒很积极,吃了不到十分钟,已经喝完了三杯。

  她再要去倒第四杯时,他抬手拦了一拦,说:“再好喝也不能贪杯。”

  她不听他的话,仍拿起酒瓶,将剩下的酒一股脑儿的都倒到自己杯中。她喝的急,已经有了些醉意,却还跟他说:“这点酒根本喝不醉。”

  他沉了沉声音,说:“我没打算让你喝醉。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

  她旋即说:“可是我想喝醉。也只想喝醉,不想干别的什么重要的事。”

  他惊异的蹙起眉,鼻梁上的眼镜此刻成了反射他不悦情绪的镜子,让人感觉分外生冷。

  她全身的细胞都激动起来,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些、再冷静些。她举杯喝了一口酒,双眼直视着他。

  暧昧不明的灯光恰到好处的模糊了他的面容,她看不太清,亦或许从来就没真的看清楚过他。她始终无法安抚自己的内心,因为将要共度一生的人竟然如此无情的翻阅她的过往。

  他的心情开始受到她的影响,节奏不再欢快,原先准备好的谈话内容无法和谐的继续。他将刀叉架在餐盘一角,正襟危坐的看向她,问道:“你怎么回事?”

  虽然她从未见过他面对商场上的对手时是何种姿态,但她觉得那一定是和眼下他所表现出来的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性相差无几的。她感到恼火,是真的不再能憋住,但她没有动怒的大声吵闹,而是平声反问他:“那你昨晚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怔了一怔,不动声色的说:“我以为昨晚已经向你解释清楚了,公司。”

  她打断他,缓缓扬了扬下颚问道:“真的是因为公司的事吗?”

  他从未被她这样质疑过,尤其回答她的质疑还需要撒谎,一时不知所措,没有立马回答。

  她的底气因为他不自然的躲闪而急剧上升,她已不想不清不楚的将这一页翻过去,她需要跟他严肃的谈一谈,哪怕也许他并不打算拿那些资料和照片说事,哪怕也许这一谈就会让许多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化为乌有。

  她不拐弯抹角,直勾勾的看着他,异常平静的说:“你如果对我的过去,或是我现在的行踪特别感兴趣,不妨直接问我,不必要搞别的小动作。”

  他像是被粗大的棍子狠狠抽了一下后脑,瞬间就乱了,顾不上她是如何发现的,脑子里的画面全是放在书房柜子里的那些东西,喉咙发涩的说不出任何解释的话。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这样让自己惊慌失措的情况了,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理清了神思,却仍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停顿了一阵,见他不说话,突然笑了一笑,整个人靠坐到椅子上,慢慢说:“康明峥,你真的让我感到很意外。”

  她的笑容很不同寻常,夹在了太多情绪在里面,诡异得悲凉。她继续问:“你对我这么不放心吗?不放心到需要找一个私家侦探去查我?跟踪我?那么请问你得出了什么结论?判定我是个不合格的女友了吗?”

  她的声音一直平缓而有劲,可眼底里透着情绪的起伏。

  他不再沉默下去,折中表示:“我只是想了解你。”

  她旋即反问:“这就是你了解一个人的方式吗?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找个私家侦探去调查你的前女友们?”

  他无法容忍她如此平静的咄咄逼人,直击要害的说:“我对她们早已经没有任何感情。可你呢?你敢说你心里已经没有蒙东羽了么?”

  她微微低了低眉。

  他扑捉到她的这一刻停顿,从昨天就开始在心中聚集的坏情绪抑制不住的涌了出来。他厉声指责:“自从他回来,你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我虽然陪你的时间不多,但也不是完全不敏感。难道我作为你的男朋友,发现了你的异常,我不应该去了解情况吗?”

  她冷冷否认:“你想多了。”

  他哼笑了一声,说:“我真希望是我想多了。”

  她抬眼看他,抿着嘴不说话。

  两人陷入僵持,呼吸十分费劲,都有太多的不满意需要宣泄出来,却总因为缺少了什么而无法酣畅淋漓的大吵一架。连本该火星四溅的矛盾都变的如此的胶凝,就好像他们之间的感情,永远不愠不火。

  他凝视着她的脸,想起长久以来的陪伴,心里软了许多,尽量转成和气的态度与她说:“我不是要挑你的问题,也知道你并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甚至我根本就没打算质问你什么。我理解每个人都有过去,不可能完全割舍掉,可人是需要活在此刻的。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或许因为工作忙碌,我一直疏忽了对你的关心,但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对我们彼此来说都很不容易。以后我会尽量少出差,多些时间陪你,也请你注意和某些朋友的交往。”

  她觉得他最后那句话十分刺耳,不由得眯了眯眼。眼前的鲜花美酒佳肴已经变成了最讽刺的布景,她冷笑着反问:“你是已经确定了我没有不轨的行为,所以要假装大度的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么?你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

  他晓得她是生气了,可并不打算就找私家侦探的事而道歉。他有自己的坚持和骄傲,因为对她深厚的感情才能努力的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她是否是用百分百的真心对待自己。他向来将爱情看的较淡,她是他许久前便已经认定了的妻子,只要没有发生他完全不能够容忍的事,他不希望的关系急转直下。况且他本是打算今晚向她求婚,结果突然发生了变故,他十分后悔没将那袋该死的资料藏好,现在只能想办法让彼此心中的火气冷却下来。

  他沉了沉气,拿出与她商量的口气:“章翾,在这件事上,我们都退一步,把所有的不愉快都翻过去,好吗?”

  她下巴紧绷,不说话。

  眼下的情况已不适合求婚。她不肯松口谈和,他却也拿准了她不可能不顾一切的吵闹,他们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比他更懂得稍不小心就会对两个家庭产生巨大的影响,而她一直是个顾虑太多并且活在别人口中的好姑娘。

  果然,不短时间的胶凝之后,她慢慢放松了紧绷的下巴。身体里处于备战状态的细胞们还没完全正式上场就全部疏散了去。她对他的行为除了感到愤怒和诧异,除了质问,竟然别无他法,或许是因为她也无法回答他关于是否真的放下了蒙东羽的提问。他直击了她自以为隐藏的最深的秘密。

  忽然间,她感到疲倦,或许是因为二十出头那些日子里无休止的争吵被某条神经重新勾起,那样的生活像是坐在云霄飞车上,刺激得已经不是她现在这个状态能承受的了。她需要的是平静的生活,章劲凯和林梅需要的也是她平静的生活。

  他认真观察着她,确认她不再想继续相互倾轧,缓缓舒了口气,也变得柔和起来,重新拿起刀叉,尽量轻松的说:“吃点东西吧,牛排都冷了。”

  她没有动。

  他将餐盘中的一整块牛排细细切好,然后起身放置到她的桌前。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说:“我想静一静。”

  他尊重她的要求,答应说:“今晚我睡客房。”

  她起身,说:“我回家。”

  他蹙眉看了她两秒,还是答应了:“我送你。”

  她没正眼看他,说了:“我自己回。”之后,不等他同意与否,迅速上二楼将包拿下来。

  他愿意给她一些空间和时间,他自己也需要更多的理解去忽略那些他其实在意的东西。他站在离玄关很近的位置看着她。

  她穿好鞋,打开门,停顿了一顿,回过身看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去找任何人。你可以让你的人不用费劲跟踪我了。”

  他怔了一怔,脸颊略有些发烫。他向她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事实上,我不想了解更多那些过去了的事。”

  她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犹豫再三,最后选择告诉他:“康明峥,我曾堕过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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