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康明峥有意讲和。
他蹭到她身边,慢慢从她身后抱住她。他开始不吱声,抱了七八分钟的时间,才无可奈何的说:“我需要安全感。”
她侧躺在床上,右眼里的泪水滑过鼻梁和左眼流出的泪一起落到枕头上。她安静了许久,久到他都已经睡着了,才很轻声、很轻声的说:“可我需要自由。”
三天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终于簌簌落下。
姜粤回XZ前邀大家出来聚一聚,与章翾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觉得去老吴的酒吧合适,吃饭唱歌一条龙,玩到半夜两点也没关系。
章翾在刚开始下雪的时候出门,到店里时玻璃窗的边沿已经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万嘉丽和姜粤到的比较早,两人正和老吴聊天。
章翾走过去,听到他们说的是关于XZ的一些见闻。
平时不怎么爱闲扯的老吴这会儿在大家面前侃侃而谈,万嘉丽在一旁听的挺认真,时不时插嘴问上两句。
姜粤自称是新XZ人,不如每年都去XZ住上一两个月净化心灵的老吴通晓的多,万嘉丽有啥疑问他都有意让老吴解答,自己差不多是陪个坐的。
章翾不明白,凑去姜粤耳边问是什么情况。
姜粤干脆示意她往远处坐,离老吴和万嘉丽稍远了些。他低声说:“见他俩今天特别聊得来,我就少说两句。”随后笑问她:“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康明峥不给面子呀。”
章翾脱下外套挂在沙发衣边上,说:“他出差了。”又故意挑眉反问:“怎么?原来你不是要请我吃饭,是想请他啊?”
姜粤半开玩笑的表示:“按辈分算,怎么也该是他孝敬我吧?”
章翾莞尔一笑,问他:“干吗不过完元旦再回去?”
姜粤故作正经的说:“想看看在XZ过元旦有什么不一样。”
章翾不大信,她静了片刻,问:“那边的事忙完了?”
姜粤摇头,说:“后续的事一大堆,不过轮不到我操心。早上跟阿羽说晚上来这儿吃饭,他答是答应了,但估计走不开。”
章翾点点头。
这时萧致接了下班的朱小颜过来。
雪又下大了些,夜幕渐渐落下,但因为铺在地上的雪发白得亮眼,外面倒也不显得有多昏暗。
人一多,万嘉丽就顾不上和老吴单独聊天了。她很关心朱小颜在新单位工作的开不开心,还举着手臂想要亮出肌肉,说:“谁要是敢欺负你,我找个麻布袋把他的头罩住一顿乱打。”
萧致立马说:“她们办公室是清一色的女同志,从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到成熟优雅的知性美女,再到青春活动的36D美少女,小颜这就是奔着凑齐四大美人去的。我火眼金睛一扫就知道抡拳头扇耳光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所以你呢,还是收好你的小拳头。”
万嘉丽对着萧致呵呵冷笑并下定论:“自告奋勇去接小颜,其实就是为了打探她新单位有没有如你意的美女。”
萧致的心思被万嘉丽戳中,略有些尴尬的嘻嘻笑了笑,转去问朱小颜:“魏辽今晚来不来啊?”
章翾很干脆的补刀:“从他那里来这儿要一个半小时,你不负责接送,他来的了吗?”
萧致拍着大腿,说:“早说嘛,考察美女哪有接兄弟吃饭要紧。”
朱小颜说:“他晚上出不来的。元旦放假也许能回来市里,到时候让我妈给我们准备好吃的。”说着扭头看向姜粤:“可惜你要又走了。总是没机会聚到一起。”
人越长大,越容易被各种繁杂事务和人情关系缠身,想要三五知己聚在一起安心喝杯小酒回味过去苦笑玩闹的旧时光,只会越来越难。
六点半时,姜粤给蒙东羽打电话,问他抽不抽得开身过来。他这边话音刚落下,蒙东羽那边正推开酒吧的门。
外面起了北风,随他一起飘了几缕进小酒吧里。他头上和外衣上沾了不少大朵的雪花片,刚进到温暖的室内,它们还没来得及融化。他没在意这些,直径走去他们那儿。
章翾坐在正对着蒙东羽的方向。她不算太久没见过他,离上次在医院也就大半个月的时间。她以为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与从前不一样的东西,但实际上他表露的不多。
蒙东羽在萧致和万嘉丽之间坐下,大家都有默契,没有人提丧事。
萧致边拍去蒙东羽外衣上的雪花片,边感慨:“要么就不下雪,要下就整了场这么大的,我那车底盘低,在深雪地里可是没得玩的,别是一会儿回都回不去。”
万嘉丽说:“回不去就在这儿住下,地上、沙发上随便躺。”
萧致问她:“你是老板娘啊?你说了能算?”
老吴正巧拿了新餐牌过来,听到萧致这么问万嘉丽,十分自觉的答道:“算算算。”
万嘉丽于是很得意的朝萧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萧致便说:“我不跟老板娘斗。”然后揽着蒙东羽的肩,翻开餐牌给他看,问:“阿羽,你想吃什么?”
蒙东羽不怎么关注餐牌里的新内容,他说:“你们点,我什么都吃。”
开腔说话了,才发现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嘶哑,像是撕心裂肺的哭过一大场。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让大家不自然的蹙了蹙眉,很快解释说:“喉咙有点发炎。”
姜粤于是说:“你今晚就别喝酒了。”
蒙东羽不喝,朱小颜生理期,喝酒的剩下四个人。老吴刚到店一批好洋酒,虽然在座的都不擅长这个,但在老吴的建议下同意试一试。
萧致负责倒酒,首先就给姜粤满了一大杯,万嘉丽骂他把洋酒当啤酒,他却说:“又没让你一口气喝完,大家都倒一样多,一眼就能看得出谁喝的少。”
万嘉丽不同意,抢过酒瓶子给萧致倒满一杯后,只给自己和章翾倒了三分之一杯。她说:“女同志哪能跟你们两个大男人拼酒。”
萧致借机笑话她:“你是老板娘,你们家的酒,当然你说了算。”万嘉丽瞪他。他笑嘻嘻的,问大家:“零点《大漠孤星》上映,谁要去看?”
没人回应,只有万嘉丽半扬着下巴:“要不你求求我?如果我高兴了,或许能考虑陪你。”
萧致朝她挤眼,说:“外边有大把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我求你干什么。”
章翾担心两人再往下说又要吵嘴,连忙切了一大块牛排肉在万嘉丽要反驳的时候塞到她嘴里,并说:“这牛排煎的特别好。”说着,把餐盘递给萧致:“剩下的赏赐给你。”
萧致接过餐盘,打算把牛排给蒙东羽吃。
章翾连忙拦住:“他的嗓子都哑成那样了,不能吃发的东西。”
萧致将牛排放下,改拿批萨给蒙东羽,再次被章翾制止。
“里面的虾和香菇也不能吃。”
萧致急了,皱着眉说:“我的姑奶奶,人家朱医生都没发话呢。”
章翾被萧致一句话堵住,略有些尴尬的抬手挡了挡自己的眉眼。
蒙东羽立马说:“牛排和批萨都不吃,我喝点汤,吃点水果沙拉什么的。”
万嘉丽说:“点的东西多着呢,肯定有你能吃的。”
万嘉丽这话确实没错,全单摆上桌,连桌角都没留下空,几乎是把厨房里能做出来的东西都要了。
萧致故意开姜粤的玩笑:“一顿吃得你下次回BJ都不想再见到我们了。不过呢,有我们万小姐在,老板不给五折,也肯定给五点五折。”
姜粤也说笑:“点菜不怕多,反正谁点的谁负责吃完,不吃完不许走。”
万嘉丽抓狂:“那我完蛋了。”
朱小颜笑着说:“章翾比你点的多。”
萧致对待这个事还挺一本正经,拿出菜单和笔,一个一个算,果然是章翾点的最多,加上鸡蛋炖奶一共七个,占了一小半,点的最少的是蒙东羽,就一个清汤白菜。
萧致笑眯眯的看着章翾:“看来今晚你得在这里住下了。”
各自的任务分配完,都十分搞笑的故作小心不往别人的盘子里伸刀叉筷子,尽全力吃自己点的,这比从前拼酒非要把谁灌醉更有意思,只是苦了章翾。她边往嘴里塞脆皮猪手,边口齿不清的抱怨:“都是你们让我拿主意,现在又全推在我一个人头上,下次谁还敢点菜啊。”
朱小颜端了半杯果汁给她:“喝点东西顺下去,别噎着了。”
她推开不要,故意拧着眉笑说:“这一大罐果汁是你点的,你自己喝。”
那边,萧致猛地打了一下蒙东羽的手背,提醒他:“这个意粉是章翾点的,你不能吃,你只能吃白菜。”
蒙东羽哭笑不得的解释:“可我没吃饱啊,想吃点意粉填肚子?”
万嘉丽立马将自己那一大盘烤海鲜端到蒙东羽面前,一脸正义凛然的表情:“可不能光吃一家,要吃就都得吃。”
朱小颜说:“又是海鲜,又是烤的,还按照你的要求放了这么多酱油辣椒胡椒味精的,这吃下去明天不用说话了。”
万嘉丽闻言,摇头晃脑的对蒙东羽说:“那没办法了,你想吃意粉只能自己再点一份。”
姜粤也说:“对对对,不能帮忙,要独立完成任务。”
章翾唉声叹气的骂道:“你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点的大多是肉类,章翾吃到嘴巴发麻,喝一小口酒,精神了些,才能再继续往肚里塞一塞。
萧致三下五除二把一盘炒肠和一份烤羊排吃完就蹦跶的要去台上跳舞,说是动一动有助于消化才好继续吃剩下的半碗金莎带子炒饭。万嘉丽觉得他这话说的在理,也跟着去玩。姜粤就点了一份熏鸭胸肉和蟹柳士多,早吃的差不多了,人已经坐到高椅上,正要开嗓子唱歌。朱小颜去了洗手间,桌台一下子就剩下章翾和蒙东羽两人。
蒙东羽刚才就有心帮章翾吃掉些东西,正好大家都不在,他抓住机会,飞快的往嘴里送了两块鸡肉烤饼,端起野菌汤咕噜咕噜全灌到肠子里,然后一口气吃了三个蘑菇饺子,最后直接伸手将章翾刀叉下的盐煎鳕鱼拿过来塞到嘴里。
这一连串的动作迅速的不得了。章翾先是看的目瞪口呆,旋即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蒙东羽连忙朝她做嘘声的动作。他费劲吞下嘴里的各种食物,小声说:“别让他们看到了。”
她于是捂住嘴,笑不出声,但身体颤个没完,又吃的太撑,弄的肚子都笑疼了。
他本想让她别笑了,可因为吃的急,一张嘴就开始打嗝。
她借着少许酒劲,笑得花枝招展的。她说:“快喝口水,分七次吞下去。”
他打了个嗝,说:“这方法还是我教你的。”
她记起来是这么回事。BJ的冬天太冷,读书那会儿,她不知怎么,不小心吸到冷风都会打嗝。她嫌被忽然拍打后背的方法太疼,他就交了她这个法子,其实不是每次都管用。后来她适应了冷风冷雨,偶尔吃快了、撑了才打嗝,被旁人猛地拍打后背并没有可挑的,也没有那时的娇气了。
他喝了水,分七次吞下去,果然就好了。顺了顺气,他对她说:“一下子就饱了。”
她摸着自己鼓鼓的胃,又扫了一眼桌上差不多吃完了的空盘子,说:“你吃的没我多。我感觉自己快被撑爆了。”
他笑了笑,说:“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朱小颜这时回来了,万嘉丽跑下台来拉她和章翾上去跳舞,她身体不舒服,章翾被撑的不愿意动,万嘉丽就转头去找蒙东羽。
萧致十分逗趣的蹦出来,拦住万嘉丽,并回头对蒙东羽说:“阿羽你别怕,我帮你把这个女色魔弄走。”说罢就拉住万嘉丽的胳膊想把她生拽回台上。
万嘉丽故意摆出张牙舞爪的身姿不配合。
萧致便问她:“能跟我好好跳支舞不?”
万嘉丽稍稍怔了一怔,旋即点头:“能。”
坐在高椅上的姜粤朝章翾招手:“给你点了首歌。”
章翾十分惊讶:“什么歌?”
姜粤将话筒拿到嘴边,有意放低的声音被话筒放大了许多倍,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很暧昧的飘散在酒吧里。
“爱情。”
前奏已经开始,调子十分很舒缓。萧致与万嘉丽做好了好好跳支舞的准备,只是平时嬉笑闹惯了的两人突然要一本正经的摆出暧昧的舞姿,初看有些小别扭。
对姜粤的邀请,章翾半无奈的笑道:“可我不会唱呀。”
姜粤笑了笑,问:“那小颜来?”
朱小颜含笑摇头:“我也不会。”
等着跳舞的万嘉丽急了,催姜粤:“你倒是点首大家会唱的呀。”
蒙东羽起身,哑着嗓子说:“我来。”
姜粤起身,将话筒递给已经走上台来的蒙东羽,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悠着点嗓子。”
这歌倒也不需要扯着嗓子猛吼,简单动人的歌词,过耳不忘的好旋律,配上蒙东羽此时的声音样样都是恰到好处。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么会深夜还没睡意
每个念头都关于你
我想你
想你
好想你。”
章翾多年未听过蒙东羽唱歌,他从前唱的歌大多是热情四射,能在台上蹦跶个不停,与现在安安静静坐在一角哼唱式的低吟判若两人。她觉得这歌好听,而他唱起来的感觉让人有些想落泪。
姜粤坐在一旁。他看看台上的蒙东羽,又看看台下的章翾,然后搬出舞姿僵硬还没有什么默契,动不动就踩到对方脚背的萧致和万嘉丽,笑道:“这两人哪像是在跳舞啊。”
朱小颜也忍不住笑,说:“两人打闹惯了,正经起来反而不习惯。”
章翾没怎么往萧致和万嘉丽身上看,但她也不愿意总盯着蒙东羽。即便是在灯光不明亮的环境下,她也刻意避免和蒙东羽对视太长时间。她看着满桌的空盘子出了会儿神,耳边歌声萦绕,像是永远不会停下。
“若不是因为爱着你
怎么会不经意就叹气
有种不完整的心情
爱你
爱着你。”
萧致跟万嘉丽跳舞跳的格外不合拍,蒙东羽这边刚落完音,后边那点儿音乐还没奏完,他就将万嘉丽撇下,拉上蒙东羽要跟他合唱《再见》。
暧昧绵长的气氛一下子被翻转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