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开学一周后,新生入校,季荣看到了商机。
跟着大三的学长学姐做起了小生意,把算盘敲到了学弟学妹们的脸上。
季荣卖起了被褥和洗漱用品,还有电话卡。
季荣挂个学生会的牌子,装模作样的在车站接那些稚嫩而又带着金光的新面孔。
学姐嫌弃的翻白眼扔给她一个口罩“赶紧带上,你那嘴脸都吓着小孩了。”
顺利的接到一车的新孩子,站在车座中间的过道上,热情洋溢又贴心的介绍着学校,顺便推销着自己的东西。
“学弟学妹们,咱们现在坐的这个车是1路车,大家记好了,进城只有这一趟车。”
“咱们学校偏远买东西不方便,学校超市可贵可贵了,学姐千辛万苦从城里的批发市场挑了些被褥和盆子杯子牙膏牙刷,学姐亲自把关的,绝对质量好,绝对颜值高,款式还多,大家有需要的都可以联系咱们车上带工作牌的学姐学长们啊,买了一整套被褥三件套的,学姐给你配上一整套盆子水杯的洗漱用品啊,这一整套价格230元啊,绝对的实惠啊,数量有限,欲购从速啊……”
季荣扯着嗓子喊了一路,刚被高考折磨完的稚嫩孩子啊,七七八八的听进了学姐的话,下车就去了宿舍楼下挑被褥。
学长学姐热心的帮忙拿上楼,又是擦床又是搬行李的,给初到新地方的陌生感都赶消散了,临了了还要握着学姐的手一个劲儿的感谢,甚至于有的人想加学姐的微信。
迎新一周,季荣团队成功的垄断了南医大新生入学必需品行业。赚了个盆满钵满。
就是经过学校超市的时候都得低着头做人,超市老板毒辣的眼神能弄死人。
迎新顺利结束,此时此刻,季荣坐在学院学生会的办公室里拿着计算机叮叮当当的算账。
参与的十几个人,眼冒精光分着钱,季荣留下了自己四个月的生活费其余的全都交给了学生会。
学生会长数着钱,感叹着:“学妹是真厉害啊,还不贪心,啧啧。”
听着些许的阴阳怪气。
“哪里哪里,这都是应该上交给学院的税费嘛,咱们是合作愉快。”季荣收着包,赚了钱了,笑得灿烂,拍拍会长的肩膀,“学长,我下午有课,先走了哦。”
“等等”学长试图挽留着,“学妹啊,我之前跟你提的加学生会的事情?”
“不了不了”季荣连连摆手,“学长,我这实在是太忙了,怕耽误了你的事情,学弟学妹们多棒啊,学长再好好挑挑人吧,拜拜,拜拜。”
说完都不给人回话的机会,一溜烟的跑出了学生会的大门。
一路跑到了宿舍楼下的小花园里。季荣终于喘了口气,脸上卸下来笑,坐到长椅上,静静的出神。
过了一会,季荣探头看看学校种的李子树,红褐色的李子一吊一吊沉甸甸的压着枝丫,要断不断的,累的要命。
手机响着,是妈妈,她不想接。
电话停了一会,微信叮叮响了一下,妈妈发了八百块钱过来,“给你的生活费。”
季荣手指在屏幕上打圈,转了几下,还是叹气按了接收,谁跟钱过不去呢。
妈妈迅速打了视频过来。季荣犹豫着,接了。
“你干嘛呢?”
“刚吃完饭。”
长久的沉默,“我要去上课了。”季荣挂了电话。
八百块啊,妈妈呀,我真的是,恨不起来,但也感激不起来啊。
一般来说,这八百块可能也就是这一整个学期了,后面再也不可能有进账了,她知道季荣自己会想办法挣钱的。
当初,她高考分数出来填志愿的时候,本来填的中医学,滑档了调剂到药学来,妈妈就很不愿意让她来读。
家里再没钱供不了她读这么个看上去并不赚钱的专业,再是她爸想让她赶紧出门打工或者赶紧嫁人,补贴他。
季荣嘛,很会哄人的,连哄带骗的,连跪带求的,让妈妈去帮她办了助学贷款。
如今是更不可能在她身上花更多的钱了的。
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妹妹啊,那也是个要读书的啊。
季荣靠着座椅,越想越是心里堵得慌,她往两边瞥了瞥,观察了一下周围没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弯下腰抱着膝盖,重重的吐出两口气来
有什么东西终于是压制不住了,从胸腹里化成了水,一股脑的从眼眶里往外蹦出来了,季荣捧着脸大哭特哭。
季荣控制着情绪,不敢在这停留太久,她迅速调整好情绪,拿袖子揩着眼泪,四处看着,确定周围没人了,站起来深呼吸两下。
该死的李子,让李子树那么累,季荣恨恨的拽了两枝挂满果子的树枝。重新恢复了平静转进宿舍楼里去。
季荣哄骗崔允说这李子甜绝了,把李子塞给崔允。单纯的大学生一点没防备,在衣服上擦擦就往嘴里送,被酸的直皱眉头。
季荣哈哈笑了起来。
然后脱鞋上床,放下帘子,不动弹了。
这学期运气好,生活费都解决了,至少,现在,暂时的可以轻松一下了吧。
“荣荣,咱们下午去城里逛逛呗,我经常去的那家店有活动,我这还有一个券,咱们去看看。”崔允贴过来。
季荣心里在做着斗争,终于是自己胜利了,逛逛怎么了,逛逛又不要钱,季荣点点头。
崔允起身,对着镜子化妆。
季荣趴在床上看她。
崔允是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她有着正确的三观和一定的自由,她还包容和善良。
大一短短的一年里,她的一切习惯潜移默化的感染着季荣,几乎就要彻底扭正了季荣的价值观念。
季荣羡慕她,看着她,知道了原来生活可以是这样的,原来啊,小姑娘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然而,回到家三天,家里的一切就能将她刚刚建立起的一切摧毁崩塌。
因为自己过的不好所以也见不得别人好,她不能吃好一点,穿好一点,或者过的好一点,她的妈妈啊,见不得。
尽管如今她自己可以赚钱养活自己了。
这个假期里,她带了一只口红回去,是崔允送给她的,比较贵,妈妈看着那口红,“你居然用这么贵的东西,我都舍不得用。”
“你看看你,在学校里养的那么白,我每天晒成什么样了。”
止不住的抱怨和怨怼如豆子搬倾泄在她身上,沉重的像山。
季荣沉默的听着,人都要有一个发泄的口子嘛,没事的,骂一会她就会停的。
妈妈总是这样,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咒怨她,咒怨爸爸,骂所有的她觉得导致她不幸的一切。
唯独怪不到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