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己过得不好,所以要拖着别人一起下地狱。
“死丫头,看看你那个死德行。”
“现在就敢跟老娘顶嘴。”
“你这个死样就跟你那个死爹一模一样。”
“我真的是造了孽了,生了你。”
忘了因为什么而又开始的争吵,季荣拧着眉听着那人一直在咒骂。突然一阵,烦躁,疲惫,一股脑的往上冲,在脑子里转一圈到了嘴边就成了“你要我把这条命还给你吗?”
她闭着眼等着,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回嘴的,她对着她的时候向来是得理不饶人的。
“那你还啊。”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这句话从那个女人的嘴里冲了出来。
这句话成了催化剂,烦躁疲惫都拧成了一股子冲动,季荣几乎是在下一秒拿起了桌子上的刀,刀甚至要搁到脖子上了。
脑子里混沌的两股力量疯狂的拉锯着,短短的几瞬里,季荣紧紧的攥着刀,闭眼缓了两秒,她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挪动脚步转身,背对着女人。季荣手指用力地攥着刀柄,骨节青白,她定定的站在桌子面前,冷静了好几分钟。
她在想,在挣扎,妈妈似乎也被她这样吓到了,几分钟里,整个屋子,静如死水。
季荣有点后悔了,何必争这口气呢。
随后,季荣深深吐出一口气,松开手指放下了刀,迅速转身出了门,离开那快要把人逼疯的屋子。
一直到跑下楼,出筒子楼的大门。季荣像是要把自己栽死在大门上一样往前冲。猛跑了几步后,她停了下来。
季荣脚步飘虚地往前走,两手无意识的握在一块,揉着因为用力而泛酸的手指。
季荣微微拢神,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巷子口的石墩子上,她呼了口气,热气与冷空气相遇成了一段白雾,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她仰头看着头顶明晃晃的路灯发起了呆。
思考人生。
烦死了,烦死了。
细细数回去,好像几乎是整个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她都没有开心过。
小时候的记忆并不完整,呈片段状储存在脑海里,却无比的深刻。
被人掼在地上耳朵的轰鸣和鼻腔里的血腥味。
一片因为眼睛肿胀的睁不开而显得昏黄的屋顶。
那人拧着横眉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像踹一只狗一样的,她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她被这一脚踹远了,最后摔在门外的雨里,搞的她现在讨厌死了下雨天,肚子好疼啊,疼得她直呕酸水……
剩下的,都是妈妈抱着她不停掉眼泪的模样,嘴里恨恨的说的全都是抱怨和咒骂。
这样活下去真挺没意思的。
怎么就不能记得点好事呢?
夜渐渐来了,冷风吹起来了,季荣回过神来,在那盏看着暖和和的灯下搓搓脸,眼眶干涩,没有一点水迹。
季荣站起身,做了几个深呼吸,像是把气撒出去了一样,然后才揉揉脸抬脚慢慢往回走。
痛苦是幸运的,木讷才可怕。她安慰自己。
“季荣,下课了,去吃饭啊。”舍友招呼着她,她收拾着书包回了句:“来了。”
“你们假期里干嘛去了?”一个女孩问着,另一个回答着“还能干嘛,在家躺着打游戏,打弟弟。”两人挽着手笑起来了,季荣跟在后面,低头踩着小路上的红色鹅卵石,头一个说话的女孩叫崔允,甜甜的,回头叫她:“季荣,你呢?”
干嘛了?去打工了,还跟家里吵架了。
季荣摇摇头,“在家呆着。”
另一个女孩叫余晨,是个开朗明媚的姑娘,她伸手拽着季荣的胳膊,非要挽着她,三人横在小路上慢慢的踩蚂蚁。
“那你妹妹呢?”余晨问她,“没有打她一顿吗?现在小孩可讨人嫌了。”季荣挣开手往前走,“挡了路了。”答非所问,避而不答“你们今天想吃什么呀?”
“开学第一天还能吃啥,吃食堂呀。”
季荣同意。
三人去食堂打了饭回宿舍吃。
宿舍还有一个躺尸等喂食的,余晨将饭盒放桌上,招呼人,“哎,那躺着的,还活着吗?醒醒,吃饭了。”
季荣无语拆了筷子,自顾自开始吃饭。
情绪低落,心情不佳。
靠窗户的那一个床帐子被掀开一个角,探出一个凌乱的脑袋来。躺着的叫卢辛,正打着哈欠爬起来,“你们回来了呀,已经中午了?”卢辛慢腾腾的坐起来,揉揉眼睛,爬到椅子上蹲着,拆开盒饭,扒拉。
“你先洗脸刷牙啊,哎呀呀,好歹洗个手啊。”崔允咋呼着。
卢辛不拘小节,“没关系,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嚼了两口饭,卢辛看看对面神情恹恹的季荣,“小荣荣怎么了?不高兴吗?”
季荣撑着下巴嚼饭,撩了个白眼“假期余韵未消,寡人没心情与你嬉皮笑脸。”
卢辛眼一斜,虎口夺食,成功抢到了季荣碗里最大的一块红烧肉。
季荣烦死了,拍了筷子,窜起来,上手撕嘴,“非得犯这个贱是不是你?昂?非得犯这个贱是不是。”
等到吃完了午饭,宿舍气氛也终于是融洽了。
季荣吃了饭,刷刷牙,麻溜上床,睡午觉。
“这俩人怎么整天睡不醒呢?”崔允不解,提出疑问,和余晨说悄悄话。
“呵,季荣好歹还去上课了。”
“在课上睡跟在宿舍睡有区别?”
“至少态度是端正的。”
“你觉得老师能感受到一个见不着脸的脑袋顶的态度吗?”
“啧,一会睡了又喊不醒了。”
“那下午还有实验课怎么办?”
“等会拿水泼醒怎么样?”
“我觉得拿锣都敲不醒”
“那一会喊班导来喊怎么样?”
“我觉得没有喊隔壁破锣嗓来喊的有效。”
两人相视,认同的一点头。
密谋声音过大,卢辛不乐意了,窜起来嚷嚷着:“怎么了?怎么了?我只要期末不挂科就好了呀,我一不抽二不喝三不赌,我就睡点觉怎么了。”
季荣一个枕头扔过去,“咋呼啥?再吵吵我把你从窗户扔下去啊。”卢辛接枕头,乖乖闭嘴。
崔允幸灾乐祸,收拾着桌子,小声嘲笑:“活该,喊啥喊,你不知道季荣睡眠浅啊,吵她干嘛?作这个死。”
“嘁,就是嘴上功夫,你看她舍得吗?”卢辛得瑟。
季荣从床上窜起来,成功堵住了噪音源。
季荣拿回自己的枕头,恨恨的摔在床上,闭眼躺着,睡眠浅浅的,心中杂乱不堪,梦也烦人,下个月生活费还没着落啊,上哪赚钱去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