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从梦中醒来,惊出一身汗。又听到军子震耳欲聋的鼻鼾声,睡意全无。我不知几点了,只看到窗外一片漆黑,显得那么凄冷。盯着宿舍的房顶,我回想着我当年住宿时的校园时光。
十年前,我拎着沉甸甸的行李来到一所私立中学。当时我转学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我的暑假作业没有做完,第二就是家人认为多花点钱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上了私立学校宣传的当。人们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概念,那就是认为便宜没好货,然而贵了也未必有好货。拿价格去衡量质量,质量有时却反馈给价格的不等量,物极必反。
自然,我开始了住宿生活,尽管这不是我第一次离开家。这个学校给我的感觉就是荒,不仅是因为它座落在化工厂的附近,而且里边的建筑多半是半途而废的,最引以为豪的建筑就是食堂,这里只有元旦晚会的时候开放。这座高耸的建筑看似像缺点什么点缀。对,就是墙上缺一个圈,里边再加个“拆”字,这样就显得更和谐了。看到它第一眼就知道这是危楼,第二眼才发现它是食堂。显然,危楼比钉子户更可怕。
值得一提的是,学校的围墙,确实矮的不成样子。每次学生要出去的时候,不是翻墙爬过去,而是可以直接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从而,让一些弱不禁风的小女生都能轻易跨越障碍,进而铺垫了一条不归的路。
时间长了,学生也觉得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出去,没有什么挑战性,索性就不出去了。又把闲情寄托在打架上。传说这里以前每到月黑风高夜,众人都去争辩谁才是铜锣湾真正的大哥。这事势必会惊动校领导,私立学校的领导没有九年义务的教导主任任性,从不鞭策学生,倒反而有时被学生鞭策。领导到宿舍缉拿了学生的违规武器,最后竟然这些东西被食堂的人当废铁卖了。这种办事途径跟我们买了教科书,最后把教科书当废纸卖了是一回事。
我所在的这所私立学校很不太平。据说,学校是在村里租地建盖起来的,租金像是爱情动作片女演员的衣服一样,也是被一拖再拖。到了一丝不挂的地步时,村长终于忍受不住,兴冲冲来学校讨债。讨债貌似讨饭一样理所当然很不顺利,吃了闭门羹。村长当然不服气,不见租金不回头。被逼无奈的人,总有三个致命的杀手锏。一哭二闹三上吊。首先,哭只能平添自己的悲伤,又长了他人的气焰。村长有泪没有轻弹了。上吊显然是自寻短见的下策,村长惜命不敢。最后,村长化悲痛为力量。开始在学校内肆无忌惮地闹。每次看窗外村长来学校造访时,顿时能让整个学校轰动起来。在没人拦截的情况下,村长会在教学楼地毯式地发疯胡闹。基本上,就是一个动作,两句台词。抬脚飞踹开门,然后清清嗓子,兴高采烈地说:“放学了,放学了。还TMD上什么课啊!”这正道出了学生们的心声。此时任课的老师只好无奈地挥挥手让下课。校领导给不了村长钱,只能给村长面子。任由其胡作非为,无奈只能躲着,招惹不起。自然老师们更没有反抗情绪。每次见到老师毫无尊严地对村长的话唯命是从的时候,学生们心中顿时对村长崇拜万分,又私底下称其为“无敌”。
无敌就是这么无敌。还有就是被人拦截时,无敌开始拼命寻短见,拿自己的脑袋往大厅玻璃上撞,又拿起碎掉的玻璃割腕,时不时会用嘴去咬血肉模糊的手腕,场面极其惨烈。虽然这件事惊动了110,120,但还是没有威慑到校领导。
之后,只要无敌把伤养好,就会光临学校。然后又住院,又受伤。无敌这种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的精神,令学生敬佩,又让校领导惊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