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的夜风有些凉,刺鼻的消毒水味里充斥着落寞的安静,几只乌鸦的叫声显得嘶哑难耐。
这是死亡,也是新生。
乔漾很难过,眼眶都泛起了红色,“于九江,我脚疼!”
恰在此时,她面前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砰”的一声撞在了她的脑门上,白嫩细腻的皮肤上立马就红了一个印子。
看着倒有几分滑稽。
护士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啊,撞疼你了吧?”
乔漾摇摇头,抑制住了心里的苦楚,只是声音有些娇气:“我没有事。”
她再一抬头,刚才远去的男人就突然现身在了她的面前,于九江垂了垂眼,昏暗的光线之中,他黑眸漆深:“要不要抱?”
“嗯?”
乔漾目光游移,视线不经意瞥到了墙上挂着的电子钟上,散发着红光的数字清晰渐大。
【21:48】。
她好像也确定了她的心脏为面前这个男人跳动的时间。
于九江最后是牵着她的手去的医院停车场,路上人不多,他轻笑:“乔漾,你也知道丢人两个字怎么写啊?”
干坏事的时候怎么想不到会有今天。
草丛里奏着晚夏的协奏曲,乔漾眼睛里好像藏匿了几颗星辰,她眉眼弯弯:“于九江,你还在生气嘛?”
不就是当时宴会上,那么几个人面前,她选择的是付仁钧而不是他么,男人的自尊心还真是……一无用处!
叹了口气,她继续解释道:“于九江,当时我不是故意不选你的,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男人就盯着她的脚踝问道:“还疼不疼?”
乔漾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
副驾驶的车门被于九江拉开,男人横抱起轻的好像能被风刮跑了似的小姑娘,将她塞到了座位上。
乔漾没有完全坐进去,她是横靠在椅背上,面朝着车外的,两条纤细笔直的腿也露在车外,轻轻晃悠着。
于九江蹲了下来,皱着眉脱掉她的高跟鞋,仔仔细细的检查着她受伤的那只脚。
专注,心疼。
乔漾看着他的头顶,短发凌厉,微微有些乱,她再一次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于九江,你可以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嘛?”
不要再不理她了。
男人起身,挑了挑眉,直接拆穿她话里的那层意思:“这么想吃蛋炒饭了?”
“不是。”乔漾低下了脑袋,杏眼圆润水灵,有颗很小的泪痣若隐若现的,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像是受过什么天大的委屈:“我就是……不想要你生气……不想要你不理我。”
于九江心一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是商量的口吻,低沉之中带着好几分的无奈:“那你让我省点心吧,好不好?”
今天不是没想过乔漾会出事,听到陆之燃说她不见的那一秒里,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倒流一般,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虚无。
为了找她,他连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乔漾抬起眼,亮晶晶的,她有些无辜的眨了几下长如密扇的睫毛,两只手的食指不自然的扭动在一起:“那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于九江气笑了,眼神直勾勾的落在她的身上,深邃的瞳孔映出几缕淡白的月光:“还想跟我玩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蓦然,他又突然无奈了下来,下颚线绷紧硬朗:“乔漾,我有多喜欢你,你不知道?”
一切都沦陷在了夏季的夜晚里,难以自拔。蝉鸣声微醺,一起在暗自讨论着逃离地球的计划,这是他们的限定,是独属于整个夏夜穹空的浪漫。
乔漾呼吸一瞬急促,一脸坦诚的问道:“你也看上我的钱了?”
也看上,钱了。
于九江勾了勾嘴角,眼皮半阖着。
气氛略有躁动尴尬,乔漾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无辜道:“那你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你喜欢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的呀?”
男人点了点头,像在反思,倏然向坐在副驾驶的小姑娘压了下去,嗓音黯淡沉沦:“行,那老子现在就告诉你,老子有多喜欢你。”
乔漾向后倒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到了音乐广播的播放键,喇叭响起声音,是新裤子乐队的那首《生活因你而火热》。
“那些昙花一现的灿烂,
是爆炸的烟火。
那一团耀眼的火焰,
在燃烧着你和我……”
于九江的嘴唇在距离接触到乔漾的嘴唇还有一毫米时,笑着说道:“这次提醒你了,先把眼睛闭上。”
“啊?”乔漾刚一张嘴,下嘴唇就被面前的男人给咬住了,呼吸灼热喷散开来,她紧紧闭着双眼,脑袋里空空的,每一个感触都在无限放大。
于九江细心描摹着的她的唇形,撬开贝齿,轻掠舌尖占地为我,主导着这一场蓄谋已久的吻。
车内的音乐放到了末尾。
“那平淡如水的生活。”
“因你而火热。”
一瞬间的松开,乔漾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眼神迷离,还没有反应过来。
于九江离她很近,看着她这副勾人的模样,没忍住又在她的红唇亲了一下。
这一次倒是浅尝辄止。
“乔漾,在一起吧,好不好?”
见小姑娘不说话,于九江咬着后槽牙低声威胁道:“乔漾,你敢拒绝一个试试看。”
乔漾撇了撇眼,委屈巴巴的说道:“那就在一起嘛。”
是他求她的,是他说了“没她会死”的!
男人笑着坐上了驾驶位,车子在夜晚空旷的马路上飞驰了起来,树影叠叠而过,天上的星星也是忽闪忽灭。
于九江饶有兴致的单手有节奏的敲着方向盘,懒洋洋的问道:“住我那儿去?”
没在一起前就同居了,现在哪有在一起之后,反而还分开来住的道理。
乔漾摇摇头,拧着眉说道:“不行……你那儿……房租太贵了。”
完完全全是个瞎找的理由。
于九江睨了她一眼,云淡风轻的说道:“三千一个月你也嫌贵,不如领个证,免费让你住。”
所有的房产证上加个她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大事。
乔漾听完这句话明显被噎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弱小无助又可怜,“我们在一起连半小时都还没有呢,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这才哪跟哪,怎么就能扯到领证上面去了?
于九江失笑,“还有更快的。”
车子逐渐在加速,乔漾瞪着眼睛,语气倒是轻飘飘的:“难道快到直接怀孕?”
男人瞥了她一眼,慢慢降低车速,直到靠边停了下来。
周围没有什么别的车辆,偶尔开过去几辆载货的大卡车,路灯明亮如月,照出了空气中的一层白雾。
乔漾彻底慌了,两只手死死地扯着身上系好的安全带,尖叫着喊道:“于九江,你变态吧!不行,不可以在马路边啊!”
于九江:“……”
确实有的时候蛮佩服这小姑娘的脑回路的,什么都敢想。
前面走来两个警察,原来是查酒驾的。
乔漾像一只鸵鸟一样撅在座位上,尴尬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警察查到没问题很快就放行了,乔漾一路上是真的去一句话也没说,她饿的不行,想一回家就躺下睡觉。
车子开进了白金湾,停在草坪上之后,于九江也下了车。
乔漾摸了摸后脑勺,突然觉得这男朋友还挺贴心的,竟然还想着把她亲自送到家门口。
“时间也不早了,你就送到这儿吧。”乔漾低着头,风吹起她耳边一缕卷卷的发丝,她的优雅之中总是带着一丝别扭:“这儿安保很好,你用不着担心我的。”
于九江:“?”
男人没说话,径直走到了另一栋小别墅面前,然后面无表情的摁下指纹,淡淡的说道:“我今天也住白金湾。”
乔漾抿了抿唇,脸颊上迅速染了几分绯红色,:“啊,这么巧啊,你也住这儿。”
亏得她还以为这个男人是特别暖心的想要把她送到家门口。
她今天怎么会一直都在大型社死现场,也太太太太丢脸啦!
于九江眯了眯眼,给了她最后一次考虑的机会,“要不要住我这儿来?”
乔漾脖子向后仰,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快。
男人也没再坚持,漫不经心的说道:“行,那你早点睡。”
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于此同时,另一扇门打开了。
“漾漾!你终于回家了啊?”沈昭昭穿着北极熊的睡衣打开了门,她没化妆没扎头发,看着完全不像是前几天那个站在音乐剧场里熠熠生辉的钢琴小公主。
沈昭昭疑惑的问道:“你到家了不进来干嘛呢?还有,你刚才是在和谁嘀嘀咕咕啊?”
乔漾裹紧了外套冲进屋内。
站在明亮的灯光之下,沈昭昭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有多么狼狈,要不是披了一件干净奢华的西装外套,她差点以为乔漾是从天桥下面流浪了十年回来了。
“你这是被谁……强.暴了?”
“滚啊!”
沈昭昭讪讪地摸了摸鼻头,“我就说嘛,有谁会狠心对你这个平胸无奇的无脑女大学生下手呢。”
乔漾:“……”
家里人的打击竟然比外人还要猛烈。
不愧是“拜过把子”的好姐妹,关照和担心对方的方法就是很不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