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beginning
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始终令我释怀不了,每当想起来,心脏的位置总像是被水草缠了起来,令我窒息。
我和他是在七岁那年相识的,说起来,那也是蝉鸣正盛的夏,我和妈妈参加他爷爷的葬礼。
葬礼上,与他年龄相仿的只有我一个,那也是我第一次参加葬礼,葬礼现场挂满了白,我是头一次这么害怕白色,白色充斥着我的整个眼球。
我只好畏缩在妈妈身后,扯住妈妈的衣角,但妈妈要去做一些葬礼上繁琐的事,便只留下我一个人守在棺木边。
他抱着遗像,和我一样,站在棺木边沉默不语,他看上去很低落,而与他不同的,我则是恐惧。
唿的,我听不到周遭嘈杂的声音了,只能听见他嘴里小声念着些什么,似乎是在祈祷些什么。
“周江远,给客人倒水!”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我原本宁静的耳蜗,声音很凶。
我朝声源处看去,她在一堆白扎扎的人群中格外醒目,是一个穿着打扮极为华丽的女人,全然没有半丝葬礼上的质朴感。
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周江远。
我印象很深刻,他当时攥紧了遗像的边框,极不情愿地起身,但似乎还瞥了我一眼。
他走之后,我的眼睛便一刻也没离开过挂钟。大约两三分钟的样子,一杯冰冰的水贴上我的脸,我回头,见他侧着头看着我。
我接过水来,他嘱咐我快喝。
我喝了一小口,甜味浸透了我的味蕾,我不动声色地喝完了。
后来葬礼结束了,但下葬的时候飘起了雨丝来。
我在人群中寻找妈妈,可是大大小小的雨伞遮挡住了我的视线,我觉得他们像是傀儡,毫无撑伞的往前走着,甚至连步伐都惊人的相似,他们全围着那具棺木走着。
恐惧支配着我,它顺着我的眼睛流入了全身血管,直至心脏。我那是心脏跳得厉害,整颗心被占据包围。
一把伞出现在我头顶,我猛然回头,是周江远!!
他脸上贴了OK绷,但没有完全遮住那道伤痕。
他和我的视线一对上,就立刻别过头去。
一路上,我们没再讲话,而是极为有默契地保持沉默着。
自那次葬礼过后,再一次见面便是他搬来我家对面,只不过这次他是和一个打扮极为朴素的女人,没有华丽的珠宝作为点缀,我还好奇这是谁,因为我并未在葬礼上见过她。
后来才知道,这与那次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
我无法知道他们一家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他也始终没对我开口提过这件事,我也从没问起过。
那时的我虽然还小,但也不会去揭他的伤疤。
后来,我们又上了同一所学校,并且奇迹般地来到同一个班,只是我的成绩差强人意,所以一直待在平庸的班上。而他恰恰相反,他的成绩总是位居榜上前几,理科成绩更是好得出奇。
初中在同一个班,我并不觉得意外。
高中分科,理科薄弱的我自然而然去了文科班,而他本应顺优势选择理科,但他偏偏反之,选择了略输优势且偏处下风的文科。
他成绩好,又生得标致,每当过一些与情情爱爱相关的节日,我总是要帮他解决掉各种爱心食物,不过我非常非常愿意!
这么说来也奇怪,他自身条件那么优越,却还是个纯情的黄花大闺男,他还没和任何女孩子在一起过。
现在想来,从各个角度,各个细枝末节上看,他都是偏向于我的,无一例外。
可我当时并未想那么多,只把他当做我最好的朋友。
那年我情窦初开,但却从未意识到自己心里其实早就被他给占据充斥了。
渐渐的,我放学不再和他一起回家了,取而代之的隔壁班的一个男孩子,他会在教室门口拦着我,送我回家。
周江远自然是不愿意的,因此在教室门口把他狠狠收拾了一番,他的脸几乎被周江远打得都是红肿淤青。
两个班的班主任不想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校长给班级处分可就不好看了。
他们两个被叫到办公室,说是私了。
他毕竟被周江远打得那么惨,但也不要什么物质上的赔偿,只是和我们班主任说要求周江远答应他一个要求:放学送我回家。
听同学说,周江远那时攥紧了拳头,手臂上甚至暴起来青筋,我觉得很夸张,估计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演。
所以,至此之后都是隔壁班的他送我回家,或许是每天放学的日益接触,我心里竟开始燃起一团小火来,但可惜,我没意识到那团小火在我心里远远不及周江远的万分之一。
有时候,上课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周江远去了,想着想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到他的侧脸上。
在我那个位置上,几乎就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有时候发呆太过于出神,我甚至有种想踮起脚尖来好好看看他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