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原来,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一直是他。
一夜无眠,早上,蓝云翳被妈妈的敲门声叫醒,对她说白尘来找过她说是今天中午十一点在中学门口等她,来或不来全凭她自己决定。
已是十一月末,回忆千丝万缕如烟雾缭绕,许多琐碎和细节,无法用任何形式表达,唯有腐烂成尸骸,消融在远去的岁月里。
起床后的蓝云翳简单的洗漱完毕,收拾妥当后,她却坐在窗前发呆。还在纠结着,她想见小宇,却又害怕看到。
校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有个男生站在哪里目光望着远方。他离开这里整整十年了,曾经的那个穿着白色衬衫,天蓝色牛仔裤的少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男青年,岁月带走了他的青涩,使他蜕变成一位成熟稳重的大男子。
这个校园他虽仅仅呆过一学期,但却是留给他太多美好,值得怀念的,只因在那段美好的时光里有她在,而今天,他却要做个最重要的决定。也许此生他们两个是最后的相见了,他要让她彻底忘掉他,要她幸福的生活下去。
“嗨,好久不见!”白尘明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着翟宇翔接着说:“那年你交给我的口琴,我一直随身携带着,只是,未经你同意我还不能对她讲。”
此时的翟宇翔已泪湿眼眶,闻言他只是慢慢的说:“嗯,我知道,等到时机成熟,她会知道的。”两个男人之间简短对话后,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蓝云翳的出现,高跟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雪纺衫,浅灰色短裙,外搭一件紫色的毛妮大衣,还特意花费时间好好画了个淡妆,今天的她真漂亮。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们两个齐齐转身望向她。白尘微笑着说:“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云翳只是谈谈的笑了并未接话,她看着一旁的翟宇翔,多年未见的他一如年少时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望着眼前人,她压抑着心底的涟漪慢慢道:“你怎么一个人?晨曦呢?你们没一起来么?”他大概没想到云翳会这么问,顿了顿说:“哦,她本来是要一起来的,这不临时有事就没来。我们三个也好久没见了,刚好聚聚。”云翳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他们便沿着台阶向着教学楼走去。
这期间,白尘跟云翳聊着中学时的事情,而翟宇翔却是依然保持着沉默,突然,他开口问她:“云翳,你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抽签换座位的事么?”蓝云翳看向他笑着答道:“记得呀,当然记得,那时我原本想可以和你抽到同桌呢,结果,抽到的座位很靠后,后来有个好心的男生跟我换了换,我就坐到第一排去了。”她说话时,白尘就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她。在他心里是希望她能想起那个人是他。可惜,也许因为那时的她,眼里心里只装着她的小宇哥哥,别人她大概从没记住过。他想问又怕知道答案后很失望,只好忍着没问。
在三楼右手边,靠近楼梯的那间正是他们曾经的教室,看到的第一眼,蓝云翳发现教室的设施和布置早已更换,从前熟悉的窗帘,熟悉的课桌,所有的一切都已消逝不见,似乎在告诉她,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岁月已随着时光逝去,而那个住在你青春记忆里的人,也是时候该让他走出来了!
她悄悄拍了一张照片想要留作纪念,回头迎来了白尘微笑的目光看着她说:“云翳,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说完满怀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却不料蓝云翳竟不加思索的脱口而出道:“当然记得了,那天在操场你救了我,很帅气的动作。”白尘只是笑了说:“记得还挺准。”说罢低着头沿着楼梯向下走去,带着眼底那不易察觉的失落。
就在他们说话间,翟宇翔已率先离开三楼正快步走出教学楼。“小宇哥哥,等等我,”云翳急促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一如多年前他总是会听到的那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但此刻,翟宇翔只感觉这声音在他心里却变的尤为沉重。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他唯一的愿望就要云翳幸福,如果这幸福是他不能给的,那么他将亲手将云翳交给那个唯一可以带个她幸福的人。
他慢慢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云翳和她身后的白尘,与他对视之后目光看着云翳,微笑道:“刚刚来的时候我留意到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咖啡店,我们去坐坐吧?”云翳正要回答,突然,白尘手机响起,他拿起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是医院打来的,他急忙道:“医院有事,我得赶紧回去,回见啊!”说完立刻接起电话飞快的跑开了。
云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他们医院好忙哦,那我们去咖啡店吧。”翟宇翔微笑着道:“是啊,医院都是这样,我想,这大概就是像白尘这么优秀的男青年一直单身至今的原因之一了。”说罢,他们默契的笑了笑便一前一后向着一楼大厅走出。
就在云翳刚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迎面走来一位男同学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年纪,他穿着校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比较白,个子比较高,尤其是看到了他的侧脸像极了那个十五六岁的翟宇翔。云翳心想,这不是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的镜头么,没想到此刻却是如此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就在她愣神中,那位男同学已走远,而她却听到了小宇的声音在叫她,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上学时候,那时的他们是那样的单纯美好。
这家咖啡店就开在离校门口200米的位置,店面并不大但整体设计和装修都很独特,店名很有诗意叫“等一个人的咖啡”。云翳心想,也许店老板也曾是这所中学的学生,或许也在等着某个人。
走进店里,云翳看到小宇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给自己点了一杯不加糖的咖啡,他知道云翳不爱喝咖啡,贴心问她“要不喝果汁?”云翳点点头,随即坐下。小宇看着她好奇道:“云翳同学,刚刚看你在那楞了好久,想什么了,愿意分享一下么?”她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满怀吃惊的眼神看着他,望着他的眼神,她躲避了,急忙否认道“没什么,只是很怀念上学的时候,没想到一眨眼,我们都是快要奔三的人了!时光啊,不听话。”翟宇翔接道“时光啊不听话,总催着人长大。我们都不再是十六七岁的那个自己了!”说罢,相对无言。这时,云翳的果汁端了上来,她向服务生道谢过后,解开盖子喝了两口,又放下,她不习惯用吸管,总是说,觉得那样尝不出它真实的味道。可她这个奇怪的逻辑翟宇翔却一直都记得。
他看着眼前的人,这些年,在她身上发生了很多事,看到她也确实成长了,虽说他并不在她身边,但对她所经历的事情却很清楚,他就那样默默的看着她在一点一点的突破难关,一点一点的向着更好的自己改变,但唯一改不了的是她的爱好以及那常人无法理解的习惯。“叔叔阿姨都还好吧?”他轻声打破了沉默,看着眼前的她。
“嗯,都还好。老爸说前段时间翟叔叔给他来电话了。说是今年要回来过年,要在家里呆一阵的。”云翳微笑着说。
翟宇翔也笑道“是啊,爸爸近些年总是念叨着要回老家的大院里住着,他总说人老了,落叶归根才最踏实。”闻言,云翳顿了顿说:“其实,那年中考过后,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会去的地方,可是都没有找到你,就连叔叔阿姨的消息都没有,就猜到可能出事了,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段日子一个人该有多难熬!”说话间,泪水已布满了眼眶。翟宇翔连忙拿出纸巾来帮她擦去,满脸心疼的看着她道:“云翳快别哭,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不起,那时事发太突然,害你为我担心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不哭了哦。”
片刻,蓝云翳调整好情绪,接着说,“我都知道了,那些年和这些年你所有经历的一切,把你的QQ空间从头看到尾。知道你生活的城市,知道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个女孩在你身边,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了,知道我不能再喜欢你了,小宇哥哥。”云翳眼里含着泪水微笑着问:“我还可以叫你小宇哥哥么?我还可以这么叫你么?小宇哥哥!”此刻的小宇双眼已通红含着泪,他紧紧握住云翳的手心痛的说:“当然,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宇哥哥,永远都是。可是,傻瓜,难道你就没有发现么?这么些年也一直有个男孩就在你身边,在你十七岁以前的人生里那个在你身边的男孩是我,可是,那个男孩,他却是一直默默跟在你身边从你十七那年到你上大学,实习,毕业工作后,一直到现在,他都在你身边,就在你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他对你的爱是深沉的,你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说罢,满怀深情的望着眼前的她,眼里满满的欣喜那是对云翳美好未来的期望。
冬日暖阳缓缓照向大地,这家咖啡店里循环播放着那些正青春的歌曲。“那时候最好的我们,有明亮坚定的眼神,你说这些经过,平凡而又深刻,……”他们俩在咖啡店坐了一下午,聊了很多,从上学时候到毕业工作,仿佛是要把这么些年想跟对方讲的话都讲了,最后,翟宇翔起身说:“云翳,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大家该担心了。”走出咖啡店门口,蓝云翳停下脚步道:“小宇哥哥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翟宇翔看向她说:“也好,那记得给阿姨打个电话不要让她担心,我先回了。”云翳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离开后,自己一个人坐在刚才的位置,想着小宇对他讲的那些话。
在她的记忆里,遇见白尘时是在上大学时,那时,对于这个人,她确实从未有过将来某天会成为她男朋友的念头。那大概就是,当一个人心里住着某个人的时候,那么就很难有人能走进她的内心了。
她知道的是,上学时在操场上,替她挡球救她的人是白尘,她知道的是,在学校一直给于她帮助的人是白尘,她知道的是,工作后,一直给她鼓励的人是白尘,爸爸生病时,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也是白尘,他对她的心意她是知道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初中时一堂生物课上,老师拿着显微镜让大家来观察时,白尘看到她在显微镜下认真的样子,心里已悄悄喜欢上了这个认真可爱的女孩。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同她换座位的人是白尘,她不知道的是,她独自一人去BJ实习时,那个默默拉着自己行李箱跟在她身后的人是白尘,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最低落的那段日子里,通过文字给她鼓励的人是白尘,而在她最无助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默默陪在她身边的人还是白尘。
她不知道的是,这么些年,原来,那个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Hey不经常想起的那个你,出现在昨夜无彩的梦里,白色是当时的爱情,黑色是后来的别离。”突然,蓝云翳的手机铃声响起,传来胡夏清澈的声音,这首《青春遗言》通过他的歌声娓娓道来,仿佛向人们讲述着那段关于青春的日子……云翳从包里掏出手机来,一看是白尘来电,她平复下心情后接起,“云翳,你还在咖啡店么,我看天色不早了来接你吧。”听到白尘那丝毫不掩盖担心的语气,云翳忙回道“嗯,我想一个人再待一会,不用担心我。”
翟宇翔走出咖啡店后,看到远处的白尘,告诉他说云翳现在情绪不是很好,他听后很是担心,但是现在,听到她的声音,白尘这才放下心来,便前往咖啡店去了。
挂断电话后,蓝云翳还是点了一杯咖啡加了一点糖,就坐在原来的位置轻轻搅动着。有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她曾想象过无数次再见到小宇时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一如年少时,在学校餐厅那一次的相逢。从未想到多年以后,他们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见,相逢却也是告别。小宇哥哥终究还是要跟她道别了,而这一别怕是一辈子都无缘再见了!
“云翳,时间不早了,回家吧,一起走。”白尘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神来看向他轻声问:“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看到她,白尘知道她这定是又哭过了,于是郑重其事的说:“嗯,的确是很丑的,所以咱们说好了,像今天这么丑的样子这是最后一次了,下不为例啊。”说完还不忘敲敲她的额头以示警戒。云翳被他一本正紧的样子逗乐了,破涕而笑到:“好,收到!”说罢,他们一起走出咖啡店,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暮色渐渐降临,街道两旁暖色的路灯温暖着每个回家的人。
“白尘,你知道路灯为什么是暖色调的么?”云翳望向街道边的路灯看着白尘道。“因为它是有科学依据的,暖色调路灯比较适合夜晚行车,安全系数高。”白尘稍加思索后答道。没想到云翳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嘟囔一声“这正不愧是理工男,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随后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说的也对,但是,难道不是因为,暖色是为了温暖回家的人么。”她没想到白尘却突然微笑道:“嗯,是啊,我们说的都正是这个意思,温暖回家的人。”她们相视一笑,并肩而行走向回家的路。
在他们身后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远远的望着他们,眼里满含着泪水。“云翳,你一定要幸福。”他心里默默的说。
在他离开研究所之前,他们进行了进一步的研究测试,那最后一道关卡他们还是没能突破,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可是,他不想大家为他担心,尤其是晨曦,这么多年她一直伴在他左右,虽然清楚的知道他的心意并不在她身上,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跟随,而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他一起旅行,回他的家乡看一看。
在他所剩不多的时间里,他想为她实现这个心愿,也算是不辜负她的情义吧。
而今天,他也算是完成了他自己最大的心愿,那就是,把那个在往后唯一能带给云翳幸福的人带到她身边,要她幸福。
望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他落泪了,却是微笑的眼泪,明天他将要离开了,他要离开自己所熟悉的人和事,去到一个陌生的无人能知的地方悄然无声的度过余生。这一决定他早在一年前就下定,只是,那时还有诸多顾虑无法去,现在,是该付诸实施的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