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慈眉善目的张奶奶却是突然翻了脸,化作一团灰黑色,要去抓住她的手。江允站在门口,没打算躲,看着面前的张奶奶伸出手去捉她,延着门一道金光乍起,她后怕的往后退着。
随即,一道黑色锁链瞬间缠上了她的身子,尖叫声猛起,灰黑色的雾霾剧烈挣扎着。陆神棍掏出一根神签,轻飘飘的拍下,那尖叫声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突然哑了声。
江允探身,扶住了身体软下来的张奶奶。
一道灰黑色涌进了银牌,还有一道白色被他挥手往另一处飞去。银牌抛向江允,明显的重量下沉。看来这些天张奶奶卧病在床,就是这家伙害的。
“这可算两个人头了,”陆神棍忍不住提醒着,“知道了,明天就给你安排上。”
“那行,我先回阴阳司了。”陆神棍化作一团黑雾隐没在了夜色里。江允扶着张奶奶,叹了口气,趁着夜色把人给送了回去。
阴阳司。
“沈判官,”陆神棍刚回来就遇上了他,“江允呢,”他摊了摊手,“不知道。”
被称为沈判官的男子身着古代官家服饰,一水的黑上缀着银色花纹,高起的官帽,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
“哎呀,韩判官也在呢,”陆神棍笑眯眯的冲迎面走来的韩判官挥了挥手。
两人见面就不对付,沈判官见韩判官过来了,一个好脸色没给就直接走了。
“有个任务交给你,”韩判官将一卷黑色卷轴递与陆神棍,他面上的笑容,却是渐渐消失,“我一个人怕是搞不定吧,”陆神棍只觉手中那张纸,感觉有千万斤重。
能写在黑色卷轴上的,那都是魑魅魍魉级别的恶鬼了。
“你可以找人帮忙,”韩判官这个笑面虎,压根不给陆神棍拒绝的机会,直接就走了。
翌日,午夜时分。
江允盯着招魂幡,不禁很是怀疑,这真的有用吗?陆神棍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真正有用的还是,你,”江允就知道没好事。“借点血用用,”不得不说,江允的天生纯阴血,还是很招鬼魂的青睐的。
她拿出小刀朝手指划了个口子,龙飞风舞的画了个符,“五个人头,别忘了。”陆神棍努力保持着微笑,“当然。”
忽地,一阵狂风大作,江允被这风刮的有些站不稳。身后的冰凉,涌上了她的背,脖子处被轻轻触摸着,“好新鲜的处子,”一团黑雾包裹了她半个身子,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闭上了眼睛,底下金光大作,以招魂幡为中心,蔓延开一道符阵。黑雾察觉的非常快,却又不愿放弃江允的身体。一阵吸力像是要把她身体里的血液都带走。
“稳住,”陆神棍的神签还没落下,黑雾极速后退,符阵还没能完全困住他,他直接舍弃了大部分的身体,想要逃走。
江允挑了挑眉,一个闪身,逃?怎么可能,自己的血岂不是白献了。心下一动,指尖再次涌出血,一道百转千回的符落在了黑雾上。呲,尖锐的声音想要冲破。
陆神棍轻飘飘的神签终于是拍下了,世界又安静了。江允虚浮的退后了半步,果然以活人为祭封印鬼魂,就是很伤身体。陆神棍认认真真的封印完,这可不是普通逝世的亡魂随便收进银牌就行。
魍魉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亡魂,自然也吞噬了不少欲望,如果普通亡魂是一颗星的话,那魍魉危险程度大概是五颗星。
陆神棍飘到了她面前,“还好吗?”
“死不了,”江允挥了挥手,打着哈欠,“回家睡觉了,这几天别来烦我。”
梦里,准确说,是她离体的魂魄,被强行召入阴阳司。她只想好好睡一觉而已,又被拉过来。
陆神棍可怜的看着她,“不是我,”他赶紧撇清,指了指面前的韩判官,一张轻飘飘的纸落在了她的面前,她看都懒得看,直接画了个押,“这种事情,非得现在吗,扰人清梦,”
一般到魍魉这种级别的,都是要单独确认的,不像普通亡魂可以攒到一起上交。
“给你的新任务,”韩判官手一挥,江允全程皱眉看完,“确定没有搞错,让我保护一个活人?”而且这纸上的名字,本能地让她有些抵触。陆神棍凑过来随意的瞥了一眼,“哟,霍暨寒呢,”江允甩了个白眼过去。
她宁愿和死人打交道,也不想和活人打交道,“保他一年性命就行,他这条命,我们现在还不能收。”韩判官大手一落将桌上的纸张都收了起来,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江允突然想起那天他肩上的黑芒,她挡得住有人要害他嘛,“不是说不能干涉活人的事情吗,有人要害他,我要帮了他,岂不是乱了规矩。”
“所以,找你啊,”韩判官笑眯眯的,“你是人世间的活人,救人理所当然,不会受到任何刑罚。”江允突然觉得韩判官这个笑面虎,比沈判官那个黑脸,还危险。
“好处呢,”无利不起早,江允才不会干亏本的买卖呢。
“好处就是,你的十年契约,可以提前结束。”江允听到这话,心里突然一紧,“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韩判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两个出去。江允若有所思,她这个十年契约,欠下的原因,本就是因为她当时命悬一线,如若不答应,她也就是个被收走要走黄泉路的亡魂。
如今三年之期,缩短为一年,她应当是高兴的。可这会儿,她半点高兴的神情都露不出来。
“怎么看你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一年就可以解脱了,不好吗?”陆神棍撞了撞她的肩,可实际也不过是从她的身体穿过。“嗯,是该开心,”她心情复杂的应着。
韩判官这个笑面虎,只说保霍暨寒一条命,其他一概不管。
江允思考再三,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身上种个符,这样子他有危险的时候可以迅速赶到,又不用一直跟着他。
翌日,云城又出了一件爆炸性大新闻,女性韩笑笑,在家自杀了。江允坐在工位上皱着眉头,手机翻阅着新闻。
“你们看了今天的新闻没,听说,是那啥那啥的时候窒息死的,”旁边压低了声音小声讨论道,“早就爆了她的料了,听说玩的挺开的,传自杀那都是美化了。”
“真的假的,不至于吧,”
“我是在一个论坛上看到的,听说她被一个高官包养了,然后自己又包养了好几个小鲜肉。”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一上午,办公室都炸开了锅。
晚上,韩笑笑家。
“她的魂魄被人强拘吞掉了,”陆神棍难得谨慎,按理来说不管是意外死亡,他们这边是都能提前感应到的。就算是自杀,也会在极短时间内感应到。
可这回,他们连一缕破碎的灵魂都搜不到。那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其他更强大的鬼魂给噬掉了。
偌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开灯,陆神棍在她身侧就这么飘着。
“卫生间有动静,”江允指了指一处,陆神棍直接穿透卫生间飘了进去,江允刚推开门,就看见陆神棍指着洗手台下方,她顺着方向打开了柜门。
一个瓮坛摆在那里,两人目光对视,顿时心中了然,看来,这是养小鬼惨遭反噬了。
“送到镇魂司炼一炼,”陆神棍摸了摸他那并不存在的下巴,“得,”江允话还没落,突然一道灰黑色冲出了瓮坛,“捉住,别让他跑了。”
江允一个闪身,拦住了灰黑色阴影,“姐姐,你放过我好不好,”灰雾散去,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孩,睁着大眼可怜巴巴地瞧着她,借着点月光,江允微微笑着,“好啊,”她欣然答应。
小鬼身后的陆神棍却是暗道,这小鬼惨了。江允一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符纸就往小鬼身上招呼,嗤的空气里响起燃烧的声音。
“啊,救命,救命啊,”符纸很快勾勒起了金色的符阵,将小鬼困的牢牢实实。“完事儿,收工,”江允正打算掏出银牌。
那金色的符阵,却是突然破裂,陆神棍都没来得及阻止。擦着江允的身侧,直接穿过了大门。原本以为只是吸食人精气的小鬼,现在看来,恐怕是厌魅鬼了,居然化形把他二人都骗了。
等到江允冲出门外时,看到熄灭的电梯数字,“他躲进电梯里了,”陆神棍小声提醒道,里面有人,他一旦直接出手,后果很麻烦。
“停在几楼了,”江允看了眼楼层,现在在23楼。
“18楼,”陆神棍就在18楼外守着,而此时,停留在18楼电梯内的一男一女。
“这什么情况,电梯坏了?”女子按了按,完全没反应。这灯光还忽闪忽闪的。
“找物业,”男子按响了紧急救援键,“物业吗,我们在被困在电梯里了,听得清吗?”那头电流嘶嘶嘶的响着着,断断续续的传来声音,“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