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渐深,江允看着隔着一条马路逐渐弱掉的灯光。车里的人这会儿也陷入了昏迷中,她看着手上的腕表,数字一分一秒的跳动,宣告着生命的倒计时。
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太多次了,一开始她还会动恻隐之心,想要去救人,后面发现,果真应了那句话,阎王要你三更死,哪能容你到五更。一旦她尝试去救人,接下来发生的连锁反应,只会更严重。
可…毕竟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看了几眼她便把视线移到一旁去了。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死去,心中总归还是难过的。
“哎,”狂风中传来一声叹气,一阵黑雾忽现,一道黑色人影在她身侧,“小允儿,你这个月,业绩不达标,小心判官大人罚你去地狱镇守。”
江允手揣在兜里,黑色卫衣兜帽遮掩去了她半张脸,“无所谓,”
“对了,云城霍家的公子,我瞧他,时日不多的样子,要是把他的魂魄收了,怕是能升个职。”
“陆神棍,你主意打的不错,这种真龙气运的人,你也敢盯上。”江允瞧时机刚好,小手一挥,一阵银芒闪过。这世上,又少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她,江允,传说中的阴阳眼,与阴阳司签下了十年的契约,职责便是收取亡魂,偶尔也收收游魂。
“咦,”被江允称为陆神棍的黑影凑了过来,“这家伙运气还不错,居然分配到的是韩判官。”可他语气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江允把银牌往陆神棍手里一抛,“替我交一下,我就懒得去了。”
陆神棍掂了掂手里银牌,挺轻的,看来生前罪孽不是太重,想来过黄泉路的时候,能少受点折磨。
天亮了。
今日云城也出了个爆炸性的大新闻。女星韩笑笑,和新生代小鲜肉Lucas的夜不归宿照片,爆出来了,简直是远景近景大放送。
江允把耳机塞上,耳边的叽叽喳喳吵的她脑瓜仁疼。“江允,”女同事小美凑了过来,把她的耳机拿掉了一只,“今天聚会,你去不去,”
江允摇头的干脆,“你怎么又不去,今天的第二波活动去酒吧,有大把美好的肉体,狂欢,”小美冲她使着眼色,挤眉弄眼的暗示着她。江允却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没兴趣。”
“哎,你这么清心寡欲的,是要当尼姑吗,”小美见她毫不动心,只得叹息着离去。
晚十一点,muse酒吧后街。
江允把黑色卫衣的兜帽套好,跟上了一男一女,两个人互相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往里走去。她今日的目标人物,这回倒是没觉得有任何的可惜,毕竟吸毒这种事,总能让人厌恶。
“欸,那个人有点眼熟,是不是江允,”小美旁边的女同事指了指入口处,“她说她今天不来,应该不是,”酒吧里太吵,她不自觉的就放大了声音。脑子里酒精在作祟,有些蒙。
而江允此时跟着两人,就到了男厕所,她皱着眉看着上面硕大的一个男字,止住了脚步,却是没有再向前了。
酒吧里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江允一身黑衣显得格格不入。巨大的音乐轰鸣声,炸的她脑瓜疼,果然这种地方不太适合她。她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她干脆在门口等了起来。
江允闷声不吭的看着时间,只差个几秒了,脚步终于是按耐不住了。刚离体的魂魄很容易四处飘荡去以前熟悉的地方,
埋着头就要往男厕所里去了,幸亏这个时候,没什么人,她低头查看着,两双脚,她看了眼周围,决定还是保险起见翻进去,直接踹门,动静好像有点太大了。
她蹑手蹑脚的翻了进去,果不其然,这会儿两人有一人的气息已经微弱到随时会断,而另一人头顶飘着一阵银芒,她一挥手便收取了。
掂了掂银牌,比昨日要重,她看着已经失去生命气息躺在一侧的女子,面色暗沉,眼周黑了一圈,整个人瘦削的像是被抽干了血一样。
她正打算开门离去,隔壁一声巨响,隔板被撞响,她皱着眉开了门,本不想理会,可那在她耳边放大的急促喘息声,在她耳旁放大惹人心烦。
她不耐烦地回了头,直接把门踹开了,视线往下扫去,看到男子慌乱的摸索着身上。这张脸,有点熟悉,这不是活跃在金融界的霍暨寒霍大公子嘛,各大报刊,金融杂志,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她皱了皱眉,霍暨寒清冷的容颜这会眉头紧皱,身子缩成了一团,身上华贵的西装都起了褶。
很显然,霍暨寒不是她的目标人物。
她往前迈了一步,小手一伸在男子身上摸索着,一把把哮喘喷剂塞到了男子手中。
江允冷眸扫向男子肩头缭绕的黑芒,再看向他的脸,果然造物主有时就是不公平了,给了他俊美如雕塑般的容颜。
却经不住,有人要害他。
江允只是一抬手,那黑芒却是隐隐有些害怕的缩了缩,她却是忍不住嘴角一勾,收回了手,起了身,多管闲事,不是她的份内之责。
“霍总,”她刚走出来,有人就冲了进去。江允攥着手里的银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了。这个月,还差三个人。
车上。
霍暨寒捂着心口剧烈咳嗽着,他的助理罗宇坐在驾驶位。“少爷,您这个身体情况,还是去修养一段时间吧,”
霍暨寒却是脑子里回想起刚才救了他的那个女人,一脸冷漠不厌烦的样子。“不必,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这么些年,要死不活的,也活到现在了。
罗宇虽面上着急,却是没再继续劝阻了,劝不动。
回到家的江允,却只觉世界终于清静了下来。她住的离市区很远,几乎是郊区的郊区,说是农村一点也不为过。
她刚开了灯,却是看到沙发里窝着的黑影,“又来干嘛?”闻言那黑雾散去,露出一道人影,却是又些虚幻,穿着黑色的纸衣。
陆神棍指了指桌上的水果,江允翻了个白眼,“又来骗供奉,”像陆神棍这种阴差,都是生前犯了穷凶极恶之罪的人,终生契约,相当于被钉死了没有其他退路可选。也不知道死了多久,家人也不记得他这号人了。自然也没有给他上供奉了。
江允驾轻就熟地取了三支香,点燃后在空气里挥了挥,朝神像拜了拜,插进了香炉里。
陆神棍笑眯眯的伸手,一道虚影晃过,苹果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他一口咬下去,“就是这个味道。”
江允倒了杯水,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打开了电视。陆神棍却是突然飘了过来,她只觉得浑身冰凉,汗毛竖起,“离我远点,”陆神棍嘿嘿的笑着,苹果咬的嘎嘣脆。
“还想吃个小龙虾,烤串,大闸蟹,”江允听闻,白眼差点没翻上天,“你怎么不上天呢,”
“我也想上天啊,我这条件,不允许啊,”陆神棍三两下的把苹果解决了,理了理黑色纸衣,苍白的脸上,一双黑瞳幽黑不见底。
“那行,我这个月还差三个人头,你帮我解决了。”江允才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呢。
阴阳司赚的那点奉酬,只能等她死了再花,她现在是个大活人,还要每天辛辛苦苦的搬砖。
“这也太贵了,”陆神棍撇了撇嘴,“不愿意拉倒,”江允自然不懂,他们这种吃什么都味同嚼蜡的人,除了有人给他们上供,吃到嘴里的东西,都是没有任何味道的。
所以,偶尔口腹之欲作怪的时候,陆神棍就找上了江允。
“哎呀,好商量好商量,一个,行不行,最近云城治安太好了,意外死亡的人不多啊,”陆神棍见状,笑眯眯的讨好着。
江允挑了挑眉,“也行。”
“一言为定,”陆神棍正开心着,眼神却是突然凌厉的看向大门。铛铛铛,门被敲响,江允眯了眯眼,“你小心点。”陆神棍提醒了一句。
这都半夜了,谁来敲门。“江允啊,是我,张奶奶,你开开门,我家孙子突然高烧,麻烦你想办法帮帮忙,”江允对上了陆神棍的眼神,里面藏着一丝戏谑,江允其实是不怎么喜欢和活人打交道的,那些弯弯绕绕,她嫌烦。
江允没有出声,也没有半分想要起身的想法。“江允,你在不在,快开门,帮帮我,”门外的声音,虚浮中带着一丝急促,拍门的声音,越来越重。
江允挑了挑眉,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送上门的人头。陆神棍叹了口气,扬了扬下巴,示意江允去开门。
江允闻声嘴角勾了勾,这才起身穿好了拖鞋,慢吞吞的起了身,把门打开。可是还是没有开口的想法,“江允,你总算开门了,”
张奶奶面色憔悴,身子都有些站不稳的摇晃着,“你让我进去先歇会儿,”她伸出了手,皱巴的手摇摇晃晃的递向了江允。
江允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张奶奶,缓缓伸出的手,却是在即将接触的时候,快速的收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