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奖金,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些是你该拿的。”霍暨寒替她夹了一筷子红烧鱼。
“什么时候走。”江允佯装不经意的问了句,“后天,你要不要一起和我去度个假。”
“我没有护照,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出国的打算。”江允拒绝的干脆,霍暨寒倒是没觉得意外。
江允抬头,对上霍暨寒这直白的眼神,总感觉他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希望你,早日康复。”江允举起了一旁的香槟杯,叮…清脆的玻璃声,在空中响起。
目送霍暨寒离开时,江允倚在门框上,装作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直至霍暨寒的车消失。
“他的身体,恐怕这一年都熬不过了。”一个人的精气神,代表着他的身体状态。“不关我的事,”江允回身把门带上。
她在很努力的,撇清自己与霍暨寒的关系。可脑海里,却总像走马灯一样的放映着与霍暨寒在一起的某一些片段。
这是怎么了,他们这才认识多久。能有多深厚的感情可言?
时间一晃,到了霍暨寒离开的当日。
虽然脑子告诉她,要冷静,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到了霍宅。
她隔了些距离,看到出门的霍暨寒,他好像发现自己了,站定了身子,他向自己挥了挥手。江允迟疑着,还是抬起了手,还没来得及挥一挥。
砰…这声音,剧烈的…枪响。
江允眼角一缩,她张了张嘴,心脏像被直接穿透一般,前所未有的疼痛。霍暨寒在她的眼中,直直的倒了下去。
“暨寒,”林婉清跌跌撞撞的冲向霍暨寒,“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一枪正中心脏的霍暨寒,直接失去了说话的能力,身体也失去掌控的能力。
他已经失去了视觉,触觉,可耳边的呼喊着,在慢慢的远去。
意外,远比计划来的快。
江允还没来得及靠近,此时的霍家,阴风大作,一团黑雾笼罩着。
存在于霍家的某处封印,此刻也开始分崩离析,到了某一个界点,冲天而起。压制在霍暨寒身上的黑芒,此刻彻底熄灭。
亦白从封印中再次逃了出来,飘浮在了半空中。
“恭迎冥君,归来。”江允呆立在原地,她不瞎,她看得到那些乌压压的阴差。还有白无常黑无常,领头的,应该是鬼王。
还有…从霍暨寒身上漂浮而起的魂魄,他的穿着,一身黑袍,眉心一簇银白色的芒印,那张脸。
是亦白吗?并不是,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亦白,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胸口同心结的骤然破裂,让她生疼,冒着冷汗,站不稳。可脑袋,却是更加疼,像是要被烧没了,像是要被燃烧成灰烬。
他们叫他,冥君,霍暨寒的魂魄是冥君所化?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九幽已经看到了江允,看到了她额头若隐若现的银色印记,那是他留下的灵魂印记。
“冥君,该回去了,”阎罗鬼王难得出现在了人间,只因冥君的人间历劫,提前结束了。
可他的视线,却是盯着一个女子,顺着视线看去。他愣了愣,“是她吗?”他有些不太确定,可是飘然而去的冥君,却是验证着他的想法。
江允站立在原地,汗涔涔的脸色发白。“知道我是谁了,”九幽轻而易举的获取了霍暨寒生前的回忆,很精彩。
“嗯,”江允努力站立着,“那,你的记忆,我也该,收走了。还有你的,阴阳眼。”
江允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你不能这么做,”记忆是她的,她有权决定遗忘或是铭记。
“你与霍暨寒的纠缠,我不希望牵扯到我,而且,阴阳眼对于你来说,是个困扰,收走不是更好吗?”九幽站立在她面前,话说的不无道理,平静的眸子,倒映着江允的面庞。
和那,刺眼的印记。
“而且,我不是征求你的同意,而是…通知你。”九幽看似轻松的伸出了那一指。
江允逃得掉吗?她…逃不掉的,九幽那一指落在她眉间时,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碾碎了。
眉间像是插入一把利剑,直穿她的头颅。脑海里走马灯一般的画面,被切割的一干二净。
隐藏在衣服下,锁骨上一道暗暗的金光,却是在悄然绽放着诡异的符文。
亦白站在了阎罗鬼王的身侧,“阎罗,玉钦投胎的时候,是经过你的手吧?”
阎罗看了亦白一眼,“你不去阻止一下?”
“我为什么要去,九幽都能这么狠心,这么一段短暂的回忆都要抹去。我又有什么好可惜的。”亦白平淡的看着这一场戏,看似结局,却殊不知,这才是开始。
此时的江允,被抽去了记忆,整个人跌坐在地。眼神茫然,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远处的哭喊声,仅仅吸引了她两秒的注意,她打量着周围。
冷汗将她的后背浸湿,她心有余悸的爬了起来。
可下一秒,身体猛然一震,呼啸而来的一阵风争先恐后的挤进了她的脑子里,她感觉那一霎那,像是要停止呼吸了。
走马灯似的,影像在她脑海里快速放映着,被抽去走的记忆,以十倍的速度涌了回来,甚至…更多。
“走吧,”九幽微闭双眸,再睁开,转身准备了。玉钦,下辈子往回轮生,你不会再见到我了。愿你,平安幸福,过个普通人的生活。
而此时的亦白,却是撩了撩发尖,宽大的袖袍在风中摇曳。
“洛…九…幽,”身后,这几字咬牙切齿的,从江允最终挤了出来,亦白眼前一亮,好戏…这不就来了吗。
阎罗看着亦白那一脸看戏的样子,就知道,今天没那么容易走了。
身后,一阵狂风涌过,九幽刚回头,江允已经冲了上来,伸手直指他的咽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风扬的他的衣角往后猎猎作响,任凭眼前这女子掐住了他的喉咙。
九幽眼眸低沉,没有去挣扎。心念一动,而人却是被黑色结界完全包裹,其他阴兵尽皆瞧不见了。
“你不该…想起来的,”江允已经收回了手,二人相对而立。作为凡人之身,至少还能转世轮回。
“那个无耻老儿,和你达成什么协议了?”江允捏着拳头,九幽上前一步,“玉钦,都忘了吧,”随着这一道声音散去。
眼前恢复了光明,原本黑压压的天空,此刻阳光倾泻,一碧如洗。
江允看着已经瘫软在地上的霍暨寒,抱着他哭泣不已的林婉清。她没有上前去靠近,却只是暗自离去了。
霍暨寒的死亡,迎来了冥界九幽的重生。
原本应该被剥夺阴阳眼和往来所有记忆的江允,却偏偏又拥有了前生的记忆。
夜晚的降临,却是让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鬼魂,变得瑟瑟发抖,不敢上前,因为这个女人,好像突然变得很强大了。
玉钦,阎罗王殿下的十八干将之一,玉罗刹。烟燃尽了一只又一只,在这黑夜里明灭闪烁。
终于…空气里荡起了一阵涟漪。
“玉钦,”
“阎罗,”
阎罗鬼王见到她,点了点头,一身冥界惯有的黑色衣袍,只不过头上倒是悬着带珠链的头冠。
虽然她在他手下呆的时间不长,但…还算是熟悉。她知道,阎罗会来主动找她的。
“看来人世间的生活,你过得还算习惯,”他看着江允手里的烟,她倒是没有因为阎罗的到来而熄灭了烟。
“还行吧,魔族什么情况。”她狠狠的吸了一口放在烟灰缸里给碾灭了。
“不太好,虽然当年已经灭绝大部份,可你知道的,他们这族的空间之术,很厉害。只要他们不故意暴露,我们没办法找到…”阎罗兀自开了口…眼神看向江允多了好几丝打量,外带…笑意。
阎罗话里的暗示,实在是太明显了。“说吧,要我怎么做。”
“那我可不敢,九幽怕是会把我灭了。”
“你已经做过一次了,就不要在这儿装了,”江允拆穿的明显,阎罗也不觉得尴尬,倒觉得眼前的玉钦,比起当年,好像沉稳了一些了。
“九幽一天没有灭掉他的心魔,那他一天就不能继任冥界,”那他永远就只能有个空白的冥君称号而已,“他的心魔,算是因你而生,所以,你要做的第一件事,灭了他的心魔。当年,他宁愿以身祭你神魂安稳转世,也未下狠心灭掉自己的心魔。”
“只不过是因为…还需要拿你…来填…阵眼。”
阎王说话,一直都这么,无情。“所以你是既想让我灭掉他的心魔把我忘个干净,还想让我拿命再填一次阵眼?”
他不置可否,微微的耸了耸肩。
一切,源于虚妄大帝以身预测的那一次寓言,魔族出逃,人间炼狱。
魔族如若不灭,冥界空间破碎,那后果不敢想象,原本应该被拘的亡魂,魑魅魍魉在人间游荡,失去了任何牵制,人世间不复存在,且…会沦为魔族的巨大养分池。
百年前出逃的那一次清剿,不过是让这一预言,拖延了一段时间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