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开门，又见慕云雪。

　　花塞他手中，也不问他想的怎么样了，朝躺椅上一靠，拿起书自顾自地看起来。

　　姜木兮问：“吃早饭了吗？”

　　“你做？吃。”

　　上次因为种种原因，慕云雪没能尝到他的手艺，这次是打定主意要在这儿吃饭。

　　姜木兮说：“那你等着，我去买菜。”

　　“远吗？”慕云雪起来，“我送你。”

　　“不用，二十分钟路，我骑车过去。”

　　慕云雪慢悠悠走出来，站在旁边看他擦车子，开锁，大长腿跨上去，叼着钱包一角，低头整理买菜用的纺织袋。

　　秋叶落，满地金黄。

　　他摆了摆手，说了声走了，脚一蹬车晃悠着滑了出去。

　　自行车刚骑稳，后座一沉，慕云雪提醒道：“我把手放上来了。”

　　一双手圈起了他的腰，姜木兮麻了半边身子。

　　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这双手的温度。

　　“……慕总也要去？”

　　“换个称呼。”

　　“姐。”姜木兮笑了起来，“我买菜你也要去？我店门没关。”

　　“我看过了，你没有客源。”

　　姜木兮轻笑：“嗯。”

　　“你靠什么吃饭？卖衣服还是直播打赏？”

　　“卖衣服，其实也有卖画。”姜木兮说，“都是网上交易，一般没人到店里买。”

　　“一个月营业额？”

　　“没算过。”姜木兮说，“但能生活，能攒下钱。”

　　慕云雪道：“攒，是死的，让钱流通起来，才是活的。”

　　道理都明白，但姜木兮并不在意。

　　慕云雪道：“你很特别，你上次对我说你没梦想，就是要赚钱，话也不假，看得出你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但你并没有这么做。”

　　画室的装修，明显是个教室，可见他原本是想收学生教画画的。

　　可他没有。

　　长安广场附近，东一所宁德路小学，西一所宁德路中学，生源一定是有的，但他不收。

　　那则奇怪的温馨提示慕云雪没忘，她观察过，这附近的成年人要么是忙工作的上班族，要么是陪读的全职妈妈，根本没时间学画画。姜木兮不要未成年生源，几乎等于放弃了这个区域的绘画培训班生意。

　　他说自己想赚钱，却并没有拼了命的全力以赴。他仍然以自己的慢步调，依照喜好做生意，靠缘挣钱，钱多钱少都是缘，顺其自然。

　　姜木兮车子扭了几下，努力平稳了，说道：“随缘吧。”

　　你看，果然。

　　他的状态不像年轻人，反而像退休后的老人，没有野心，慢吞吞地感受时光和活着这件事本身。

　　菜市场热热闹闹，鸡飞狗跳，吵吵嚷嚷。

　　姜木兮让慕云雪帮忙推着车子，他抖出纺织袋开始挑菜。

　　时蔬鸡蛋买好，姜木兮问她：“鸡肉吃吗？鱼呢？”

　　“没忌口。”

　　卖菜的大多都认识姜木兮，见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考究，浑身上下散发着精英气息的女人，问他是谁。

　　姜木兮很自然地回答：“我姐。”

　　慕云雪神情复杂。

　　处理好鸡，捞了条鱼，车框装满，车把挂满，姜木兮载着鸡鸭鱼肉和总裁回店。

　　路上，把菜单报了，不仅有早餐，午餐晚餐也一起想了。

　　慕云雪单手圈着他的腰，表情高深莫测道：“你这是要留我到晚上的意思？”

　　“我高瞻远瞩。”姜木兮似乎很开心，他轻声哼着歌，说，“你吃了我做的早饭，一定不愿走了。”

　　丰富的早餐，比何欧娜买给她的特卖健康早餐好吃多了，有家的感觉。

　　于是，真的像姜木兮说的那样，吃完饭，慕云雪赖在画室不走了。

　　姜木兮刷碗时问她：“今天不忙？”

　　“不忙。”慕云雪，“我没什么好忙的。”

　　“你们公司不是要发行新游戏了吗？”

　　“慕雪科技吗？”慕云雪笑，“不忙，慕雪科技不用我操心。”

　　姜木兮静默了会儿，问：“你有多少家公司？”

　　慕云雪低头发信息，手速极快：“我名下不多。”

　　姜木兮怕影响她工作，没再追问。

　　吃完饭，姜木兮介绍画室里的画，慕云雪问：“有价标的都卖？”

　　这架势，好像一挥手就要全包，姜木兮委婉道：“姐，千万别都买走。”

　　慕云雪说：“想太多，我只要《正义画室》。”

　　姜木兮总觉得她的重音咬在最后四个字，但听不出哪里不对。

　　包好画，慕云雪问他：“每月房租多少？”

　　“一季度一万。”姜木兮说，“很便宜。”

　　“水电呢？”

　　“自己交。”姜木兮说，“也没多少。”

　　“怎么选在这里开店？”

　　“安静。”姜木兮说，“……主要是便宜。”

　　“你直播都做什么？”

　　“一般是画画，也会直播游戏，唱个歌，闲聊。”姜木兮顿了顿，笑道，“偶尔……化妆。”

　　“女妆？”

　　“嗯。”

　　完全的自由职业者，慕云雪心中有了个判断。

　　姜木兮开始炖鸡，慕云雪躺在懒人沙发上看书，听他的脚步声来来去去，门外树叶沙沙响，昏昏欲睡。

　　慕云峰说，姜木兮长相不占优势，太有侵略性，是一种很不友好的俊朗，眸冷眉厉，给人不安全感，咄咄逼人，十分不纯良。

　　现在，慕云雪看着姜木兮，认为慕云峰说的都是屁话。

　　或许是鸡汤的味道太温暖，或许是水雾朦胧了他的眼角眉梢，总之，慕云雪从姜木兮身上品出了家的感觉，内敛，沉稳，还有那若隐若现的压抑，摇摇欲坠却要温柔待人。

　　倔强的脆弱感。

　　慕云雪舔了舔嘴角，目光越来越欢喜，放在男人身上的那种不屈的脆弱感，对她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风铃叮咣响了起来，一个短发娃娃脸小姑娘抱着一个大纸箱蹭了进来，慕云雪起身给她开门。

　　何欧娜放下箱子，开心道：“特价优惠，送了好多礼品！”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靠枕：“给，姐。”

　　慕云雪指了指姜木兮，何欧娜哦了一声，双手递给姜木兮。

　　姜木兮莫名其妙接过靠枕：“……你好。”

　　慕云雪介绍：“这是我助理，来给你装洗碗机。”

　　原来她刚刚是在联系助理买洗碗机！

　　何欧娜极快地拆箱，拿出洗碗机，插好电，试机。

　　“完美！”小助理打了个响指，“那我就不打扰了，走了啊姐。”

　　慕云雪问：“怎么来的？”

　　“地铁。”

　　慕云雪扔给她一把车钥匙：“开我车回去吧。”

　　何欧娜懵：“那你怎么回去？”

　　慕云雪没说话，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姜木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