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过了年,一转眼就到了二月。
期间因为种种接连不断的大小事情,导致他们几个感觉这年过的都是匆匆忙忙,林家的年夜饭甚至缺席了林父。他说是进宫去,但是从上午直到深夜才回来。
期间左相也过来了,这是左右相的传统,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的时候的兄弟情深,导致他们现在即使是各自成家,也依然有过年时候聚在一起的约定。
他进来之后像往常一样寒暄几句,然后就是他们几个吃了一顿丰盛但冷清的饭,期间落地针可闻。
左相依旧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但是这次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连吃带拿,甚至还罕见的给林黎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一些铜板算是压岁钱。
这一点林黎感觉十分稀奇,因为左相可是出了名的败家,竟然还能在过年的时候留下一些钱。
不过这件事情引发的惊讶,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情给顶了回去。
“什么?皇上要重新迎娶那个外族的妃子?还命令半年间其他人不能以正妻之礼嫁娶?”
林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瞪大了眼睛看向夏竹。
夏竹则是气喘吁吁的点头,并且艰难的说道:“刚刚下来的榜,外头大街小巷都传疯了。”
林黎显然是有点将信将疑,因为在他心里,那皇上还是那个端庄圣明的皇上,是绝对不会因为自己宠爱的妃子然后施加压力给百姓的。
“是哪里贴的?”
夏竹喘好了气,然后指着城门的方向说:“四个城门都贴上了,来往的人都能看到。”
林黎听完之后眉头一皱,用指头蹭了蹭鼻子。然后说道:“这不是耽误了吗,都一月末了,潇潇姐不按正妻之礼嫁出去,白将军是一定不会同意的,但是这些请柬都发出去了,东西也都准备好了,说不定宾客都到了!”
林黎皱着眉,坐下又站了起来。那副样子好像他是娶妻或嫁人的那个。
过了一会,他好像终于忍不住了一样开口说道:“皇上怎能这样...”
最后两个字他没有说出来,但是那不满的语气已经表明了意思。
夏竹听到他前面的话,神色一惊,赶忙打断他。
“公子!”
林黎此时也回过神来了。
他啧了一声,然后和夏竹说:“你先去趟城门口,把消息务必给我看清楚!”
夏竹点了点头,哎了一声,然后穿上件厚点的衣服就跑了出去。
林黎拧着眉看着夏竹出去,心里默默想着这件事是假的,这件事一定是假的。
可是这个希望在夏竹回来被全部打破。
“公子,千真万确,就从贴榜之日开始。”
夏竹满脸焦急,他也知道白小姐二月多就要大婚,而且宴请的宾客没有几千也有几百,结果这命令出来,叫人家怎么办啊?
林黎这边已经拿过衣服穿上了,他急匆匆的朝夏竹说道:“去南山将军府,我去看看潇潇姐。”
说完他又顿了一下,转而说:“等下,先去苏状元哪里,我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
正在门口等着家丁准备马车的苏云起咳嗽了两声,然后他身边的小厮又把他的披风往身上紧了紧。
那小厮看着苏云起,一脸担心的说:“您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郎中都说要静养,不能受风,您有什么要说的托人送去就好了啊,干什么要亲自去。”
苏云起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根本止不住。
他在小厮的顺气下勉强止了咳嗽声,但是抬头就看到了他那惨白如纸的皮肤和颜色淡到不健康的唇。就连偶然露出的手腕都是仿佛一撅就折的瘦弱。
“不行,这事一定要我自己去。咳咳咳...”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副“短命鬼”相的人,就是这皇城中最烈的女人的未婚夫。
此时他那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眼神一直在街道处流连。
“咳...怎么还不来?你去看...”
就当他实在是等待不了,想让自己身边的小厮去催催的时候,就看到一驾十分豪华宽敞的马车停在了他面前。
那上面的奢华珠玉帘子和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的热气都无一不在说明着,这车内之人一定是既富又贵。
“苏状元。别来无恙啊。”
只见一只如玉般的手撩开了厚实的帘子,然后就露出来了一张很谦逊俊美的脸。
如果没有听到过这位小少爷的威名,那么苏云起现在一定会被他那身居高位但却不自傲的性格打动,但是遗憾的是,不管是身边的朋友或者是坊间传言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这位小少爷都是个难缠刁蛮任性的人物。
“不...咳咳咳...”
他本来是想拒绝,但是谁让他那不争气的身体先向人家发起了投降书。被冷风一吹,就咳起来不止。
“客气什么,苏状元,哦不,也许我该叫你一声~姐夫?”
马车上一道调笑的声音传来,这样一番话下来成功的让苏云起的耳朵红了红。他思索了一下,然后对林黎说道:“那苏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后,他对身边的小厮说道:“你去告诉后面,马车不用来了,然后去白府找我。”
说完,他就上了林黎的马车。
林家的权势非同一般,财富也是富可敌国。这马车里面烧着两个炭盆,把小小的空间烘的温暖无比,好像置身在夏天一样。
苏云起一进去,就感觉冻僵的身体慢慢的被烘暖,浑身的毛孔仿佛都打开了一样,十分舒适。
“苏大人知道城门口新贴的那张告示吗?”
苏云起刚上马车没多久,林黎就仿佛不经意的开口说道。
苏云起默不吭声的点了点头。
林黎看着他,眼睛眯了眯,然后说道:“那不知道苏大人意下如何啊?”
他说的越来越缓慢,仿佛是给苏云起留下来一定的思考空间,但是苏云起知道,这就是一场威胁。
如果他回答的不好,那么林家小少爷可是上面都能干出来。
如果是其他人问其他问题,他会更有技巧的回答问题,但是他问的这个,偏偏是自己最不想用技巧来回答的。
苏云起扯着嘴角笑了笑,他抬起了眼,用那张和苏成言有三四分像的脸看着林黎。
然后他轻启薄唇,淡淡的说道:“我对白姑娘的真心天地可鉴,绝不会以妾之礼委屈了白姑娘。”
林黎听了他说的话之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许久,好像是在掂量他说这句话的真假。
苏成言也不躲闪,就端坐在哪里任他看。
过了好一会,那刺人的目光才移开。
“最好是像你说的那样,不然的话,即使潇潇姐放过你,我也有办法把你抓回来。”
那小少爷嘴角带笑,但是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刀一样。
苏成言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吓到。
废话,如果害怕的话,当初就不会像个愣头青一样跑到南山将军面前,求娶白潇潇了。
他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
一等到了白府门口,苏成言就马上跑来下去。白府的家丁都知道他是未来姑爷,因此也没人拦着他。
林黎抿了抿唇,然后也下了马车。当他下来的时候不出所料的看到了另一辆停在白府门口的马车。
陈文斋也来了。
见他下来,那马车里面也出来了一个人,俨然是穿着貂皮大氅的陈文斋。
他们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为什么而来。只是互相点了点头就接伴进去了。
“白老将军,请相信晚辈在您面前许的誓言,晚辈绝对不会以妾之礼迎娶白小姐的。”
苏成言见到白老将军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表述衷肠,证明自己不会这样。
可是他越这么真诚,白老将军反倒是不知所措起来。
如果他轻描淡写,说反正嫁给我都一样,什么礼仪没有关系。那白老将军可以直接拿着刀让他滚蛋。
可是反倒是他这一幅痴心的样子,让这桩婚事变得复杂起来。
白家宴请的宾客众多,光是请帖就发出去了几千份,其中还有他们各自的老兵和想要过来巴结的人,那宾客数量岂止是几千能打住的。
现在距离他们大礼之日只剩下三四天了,本来两家都已经在布置场地了,可是谁想到,这一道命令突然就下来了。
白老将军不是没有想去皇上面前劝谏的想法,可是他想到最近那些因为说了几句劝慰的话就被流放的官员,和已经足足快三月不上朝的皇帝。
他仅仅用粗人的直觉就能想到,现在上去说不会是什么好时机,可是,他的女儿出嫁日子在即。
他想的是,要不往后延一延,真的等到六月后,或者是等到这个命令解除。
可是那些宾客怎么办?
苏云起和白老建军在前面商议这些事情,而林黎和陈文斋则是绕路跑到了白潇潇和白潇礼的哪里。
“潇潇姐?你有什么办法?”
林黎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梳妆打扮的白潇潇,她神态轻松,完全不像自己马上要经历一场大麻烦。
她看着林黎,缓缓开口:“让他嫁给我不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