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飞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指着那屋顶对林黎说。
“看,汶老赢了。”
此时赵庭抚着已经折了的胳膊,浑身狼狈不堪,嘴里更是吐了几口血糊在了脸上。
他看了看自己身后横七竖八倒下的手下,心里清楚,自己不死不是因为武功多高强,而是那人留了自己一命。
他哐当一声,把刀扔在地上。
赵庭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于是眼神一狠,嘴动了一下。
羽洗瞳孔一缩,快步上前,喊到:“他要自尽!”
羽洗身上此时也有几处挂彩,但是却神采奕奕的眼睛直冒亮光。
他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倒出来几粒褐色的小药丸就掰着赵庭的嘴,要倒到他嘴里。
可是赵庭已经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了。却还是死不张嘴,牙关咬的极紧。还朝着羽洗投过去挑衅的目光。
暴露了不过就是一死,或者是生不如死。还不如自己了解了自己来的干净。
赵庭的目光略过一脸焦急的羽洗,朝着他身后正在收拢鱼竿的汶老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汶老!这怎么办.....啊。”
羽洗手里拿着的小药丸是宫里太医秘制出来的,因为皇上年轻有为所谓少不了那些眼红嫉妒耍阴招的。偷袭不成就死遁,这样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于是御医们就制出来这个药丸,蛇毒草毒蘑菇毒,一丸下去,能解个七七八八。但是一些小病也是不可避免的。
比如瘫痪在床,比如肝脏俱废。但是能说话就行了,谁用他干别的呢。
羽洗低头,看着那杆被血沁的发黑的鱼竿,从赵庭胸口里穿出。
他抬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过来的汶老,嘴张了张,却是没有说什么。
羽洗朝十一皇子的位置看去,因为隔着太远,他看不见主子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应该不是什么好表情吧。
反观赵庭,除了刚开始因为痛苦皱了一下眉之后,他的表情竟然越发的放松了起来。
最后赵庭使劲的伸手握住贯穿自己胸口的那支鱼竿,对着逆着月光的汶老真心实意的说道:“您保护不了他的,我们的人...非常多。”
说完他就扑通一声倒了下去,如同一个浸满了水的粮袋一样滚下了屋顶。
羽洗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汶老走了过来,站到他的旁边拍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回去问问十一皇子殿下,明天是想回家还是启程去巫国?”
羽洗被拍的一震,然后又听到汶老的话。
他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呆呆的点头。
汶老看着他笑了笑,然后甩了甩鱼竿打算离开。
“老先生!”
羽洗上前两步喊到,见人停下,才犹犹豫豫的说道。
“您是不是忘了小林相?”
见他提到林黎,汶老突然笑了,带着一丝同情和幸灾乐祸,根本不是白天那副郑重的样子!
他侧了侧身,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正好挡住了林黎他们那个位置的视线。但是他的手臂动了动,好像是给羽洗塞了什么东西。
“哎哎哎!那个人怎么死了,不是要留活口吗?”
林黎看着那精彩的打戏告一段落,左手拿着一个点心往嘴里塞,右手还兴奋的指着赵庭刚刚掉下去的那个位置。
十一皇子在一边攥着手心,对林黎的提问摇了摇头。但是他心里却不知道怎的,总是有种不安感。
过了一会,羽洗回来,和过去的激动相比,回来的时候反而是蔫头耷脑的。
他回来的时候躲开了林黎的视线,摸了摸鼻子对李承飞说:“主子,汶老问您,明天是想回家,还是去巫国。”
李承飞下意识是看了看林黎,都怪这人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好的他现在一提到巫国,第一反应竟然也是那个人的预言。
林黎在一边笑着挑唆道:“去啊去啊,十一皇子这不得过去好好震慑一下巫国?”
李承飞啧了一声,从旁边的盘子摸出来一个东西抬手朝他丢去,却被人一把接住。
夏竹在一边看着他们好像在说什么大事,于是用眼神询问林黎自己是否用离开。
林黎正笑着合不拢嘴,对他摇了摇头。
安心看戏就好。
“去巫国?是以什么名义?”
李承飞的反应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反而是微微坐直了身子,对这种出去玩耍的事情明显兴趣很高。
“是....谈和使团的副使。”
羽洗看着他们主子说道,但是眼神却不由得一直朝林黎这里瞟。
夏竹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没想到脾气一向如同火药一样的羽洗既然没骂回去,不仅没骂回去,反而还低下了头,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躲闪。
夏竹看着羽洗,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公子养的那只白猫,一但犯了什么错,也是这个眼神。
而林黎还没发现什么,他在听到“副使”之后拍着大腿笑道:“皇子出门,就是个副使啊?哈哈哈哈哈。”
李承飞不管他,和羽洗说:“圣旨在哪里?”
羽洗赶忙从袖子里拿出来那副圣旨。
李承飞拿过来一看,那上面朱红色的玉玺纹路清晰可见。
没想到,这次出门,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他心情很好的翘起了嘴角,把那明黄色的圣旨揣进自己怀里,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道羽洗。
“汶老没安排小林相什么?”
羽洗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这下连林黎也从他的态度里感觉到了不对,他眼睁睁的看见羽洗又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令牌。
“这是使团正使的令牌,具体的事情等明天见到汶老后,汶老会交代给您。”
羽洗勉强忽视林黎那副好像被雷劈了的表情,上前把令牌硬塞到了他的手里。
蛮横不讲理如羽洗,此时竟然也感受到了不好意思。哪里有这样的?兜兜转转的要把人往敌国送去。
“公子?公子?”
恍惚的林黎被夏竹摇了摇,他眨眨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令牌一脸崩溃。完全没有当李承飞上司的开心。
“...我这次来纯纯是因为心善。怎么皇上还有额外的活呢?”
他看着手里的令牌,皱着小脸不想要。然后在林黎的激动和外面冷风中。他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小林相没事吧!”
“小林相?快从上面下来吧!上头风大。”
“是!小林相快回去睡吧。”
林黎的眼神瞬间变得震惊,他看了一眼同样瞪大眼睛的李承飞,两人同时站起来,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是在酒楼和客栈的中间街道,也是那些刺客被汶老杀死后尸体的所在地。
而此时,那街道上站满了人。都是布衣的百姓,他们正三五一伙的处理一个尸体,还有说有笑的。
而朝他们这里说话的,正是几个看上去纯朴的农汉。
他们好像是已经收拾完了尸体,正清理这地上的血迹。看到林黎朝他们这里看过来,那几个庄稼汉也是一愣,然后耳尖变得通红。
林黎看着红红火火忙活起来的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在这些人看来,处理尸体是不是仿佛在干农活一样?
他不能理解,是什么样的环境下才能把百姓培养成这样?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想到。看来这艾州,没有他表面上的那么普通啊。
夏竹和羽洗也同样惊讶,这个院子是他们朝主人租下来的,全程主子们都没出面。怎么会有人知道林黎在上面?
林黎很明显也有这样的疑问,他双手扩成喇叭状,朝那群庄稼汉喊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在上面?”
顿时,那几个人里爆发了一阵小小的讨论。后来还是一个面容略显清秀的男人被推了出来。
他红着脸,对林黎说:“汶先生和我们说的!还叫我们不去打扰您二位!”
着急忙慌的说完他就赶忙转身又钻进了人群中,好像林黎是个调戏女子的恶霸一样。
林黎看着同样面容沉重的李承飞,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们家真奢侈,这样的人才,就派他当个地方小官?”
这洞察力,组织能力,更别提他是怎么培育出这群笑着处理尸体的庄稼人,还有那绝妙的武功。
林黎拍拍手,叹了口气,半是怨怼半是调笑的说道:“早说啊!害我这一路上提心吊胆。早知道就不管他了!”
那么多人,被人家一个老人单方面吊打。说出来都丢人。
然后林黎又想了想。
不对啊?那这样的话陈文斋的鹰为什么现在还没动静啊?
“公子,那咱们要是去巫国的话,是不是要给老爷夫人寄个信啊?”
林黎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丝灵光,但是却被夏竹打断。
他啧了一声,心想也是。这事连自己都是到这里了才知道,爹娘肯定不是提前知情了。
他在一边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过年回来....吧?
算完他又没好气的对李承飞说:“你不给宫里传个信?不怕皇后娘娘担心?”
李承飞突然想到和贵妃娘娘凑在一起,脸上泛着淡淡笑意的皇后娘娘。以后在一边,怎么看怎么多余的自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才说道:“不会的。”皇后娘娘是不会管自己死活的。
李承飞合理怀疑,如果自己在这次出使中死掉,那么皇后娘娘大概会不差钱的给他办个豪华的白事,但是应该一滴眼泪都很难流下来吧。
“这次是去敌国,危不危险啊。”
林黎在前面嘟囔道。
“啊!不会的,巫国那里有很多的信仰限制,其中一条就是咱们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犯错了是要被开除教籍的,对他们来说比死了都难受。”
羽洗在一边解释道。
林黎疑惑,真的能有人用一个小小的开除教籍就能规范住所有人吗?
等到他去了巫国,看到了那里种种的景象之后,一定会重塑一下自己之前的认知,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听姜伯的话多读两本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