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一行人找了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落脚。
这次使团出门,准备的很充足,所以现在甚至有人在架炉子烧火。
林黎搓了搓自己冻的稍微发红的鼻子,揣着两只手朝那个方向过去,想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不远处是几个看上去年龄已经有点大的官员,他们穿着朴素的便衣,外面也只是裹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裘。
“马上就好了,再多放点水吧。”
“放那么多水做甚?”
“人家有干粮都,喝点热米汤暖一暖。”
那几个官员身材都是像汶老一样的瘦削,脸上的几道皱纹也都清晰可见。
他们说话带着一股明显的口音,此时俩人正因为要不要多加水吵嘴。
“几位在这里干什么啊?”
几个人听到这一声都吓了一跳,那两个人也都立马停下了吵嘴,然后转过身,神情都是一恍惚,眼底闪过惊讶。
漂亮,好看。
怎么形容呢?
简直是“龙章凤姿,天资自然”的出挑啊。
他穿着华贵的大氅,连鞋子上都坠这大颗的珍珠。本来是让人觉得铺张浪费的穿着,可是在他的身上竟然也成了陪衬。
猫眼俏皮灵动,高挺的鼻梁显出少年那利落干脆的轮廓,还有那黛眉和红唇,更是显得整个人都骄矜的很。可是那双眼里的久居上位的冷意和嘴角扯开的似笑非笑的弧度,都让他们看了一眼这位小大人的相貌后赶紧低下了头。
这几位大人都受过汶老的知遇之恩,在当年汶老被皇上一纸贬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先是想尽办法平息圣上的怒气。后来发现,皇上再也没有吧汶老调回来的意思之后,都纷纷上书。请求来到这里。
这一呆这么多年,一下子见到大美人了。也不怪几位愣住。
但是...那眼神,实在是太像右相年轻的时候了啊。
几个人都不由得陷入当初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回忆里。
最后还是其中一个看上去最年长站出来朝林黎拱了拱手,说道:“小林大人,怎么不去吃些东西啊?”
林黎眯着眼和善的朝他笑道:“我看到几位在这里,就想着过来看看。”
他目光看上那乌黑的小锅,里面正在飘出一些谷物的香味。
之后还没等他说话,刚才那个说话的人就解释道:“这雪天走在外面不容易,不比我们在车里。所以我们哥几个寻思着给那些士兵熬点米汤送去,好让他们暖暖身子。”
他看着林黎笑着,然后缓缓解释着。
“小林大人,您不用担心。我等是不会耽误赶路的进度。”
林黎听完时候点了点头,然后呐呐自语道:“倒是我疏忽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哎呦!吓老夫一跳!”
一人瞪大眼睛看见他走了,赶紧拍拍自己的胸脯。
“呵,你昨晚还说。啊~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子~汶先生何必让我们所有人跟着他去一趟。”
在他旁边的那个人毫不给他面子的说道。
“嘿!”
对方听他这么一说,恼羞成怒的瞪着他,连小胡子就翘了起来,显得颇有种老顽童的样子。
“你有骨气!刚才不还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那是!”
“行了,都不要吵了,赶紧把米汤分一分,别耽误行程。”
最后还是那位最年长的人呵斥了那两个一见面就吵的冤家。
他们互瞪了一眼,然后哼了一声,各自拿了碗走去。
但是等他们把米汤分下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些士兵也都在学着他们的样子,边煮粥边烤火取暖。
“你们,不怕耽误赶路?”
端着碗的官员看着那一圈士兵疑惑的问道。
他们曾经在朝廷动荡的时候入朝为官,出使这件事情更是如同家常便饭一样。以往出使过程中,不管是什么天气,白天的休息时候就很少,别提煮粥了,能足够的休息一下都成了奢侈。
围着火堆的有十多个士兵,他们正在有说有笑的讲故事。旁边还有个人躺在了包袱上小憩。
他们听到那名官员的声音,都嬉皮笑脸的拽他坐下。
“大人坐啊,烤烤火。”
那官员看着他们锅里明显很稠的米粥,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生气的一口喝下。
“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见他这样,都发出一阵笑声。
汶老初到艾州的时候,从全程适龄的人中选了出来一些加以训练,当做城中护卫。按照汶老的话来说,他们从百姓中来,培养好了后再去保护百姓,一定会更加尽心尽力的。
他们和这些大人也都是相伴很多年,谁都认识,所以也没什么等级上下之分。所以这群小伙子才敢和这群官员这么放肆。
“是正使大人,他延长了我们中午的休息,让我们做点粥暖和一下。”
“是啊是啊,这位大人还真是人美心善~”
“哎呦!不想活了你!”
那官员听他这么说,左右看了看,然后使劲朝他挥手不让他再说。
“主子,您吃点东西吧。”
羽洗拿火热了热饼和肉干,香气瞬间就散发了出来。牛肉带着点辣椒的味道和饼上葱花的味道,在车厢里交缠,简直让人食指大动,想要一口咬下去。
可是李承飞显然是不这么想,他右手支着脑袋,神色郁郁的。距离刚才看了来信,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羽洗看的心疼,想再劝劝,就听到车厢外有人朝这边过来。
“外面太阳好的很,十一皇子你不出去走走?”
来的人正是林黎,他身边没带夏竹。轻车熟路的就撩开车帘子上车。
然后就不出所料的看到了十一皇子这副样子。
“怎么了这是?”
他流露出了不解的样子,转而看向了羽洗。
羽洗看着他,抿了抿唇,也低头不语。
林黎看着都变成了哑巴的主仆俩,眼珠子动了动,笑了。
“好,十一皇子不说,那就让我猜猜。”
他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一笑:“我知道了。是因为想家了?”
他说完,又上手拍了拍李承飞的肩膀,豁达的开口。
“男子汉大丈夫,出来游走四方,怎么还这样呢?”
李承飞一动不动,势要跟他耗到底。
林黎今天竟然也好脾气的没生气,反而是结果了羽洗手里的东西,颠了颠,然后往桌子上砸了砸。
哐哐哐——
“这么硬?难怪你主子不喜欢。你出去跟夏竹拿一碗粥回来。”
羽洗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和眼前这仿佛已经变成了主人一样的人不由得生气。
怎么回事!
他看向十一皇子,期待着主子能把这人赶出去。结果李承飞还稍微睁开了眼睛,朝他点了点头。
等屋子里终于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林黎也懒的装了,啪叽把东西往李承飞腿上一丢,又翘着二郎腿抱着胳膊说道:“怎么?你弟弟要害你,这么难接受?”
听到这话的李承飞一下子睁开眼睛,那眼神终于不再是目空一切的清冷了,而是变得难以置信和凶狠。
就像是被人扒下了他那和脸融为一体的面具一样。
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林黎,然后歪了歪头用清冷带着沙哑的声音问道:“你?”
林黎哼了一声:“我?我什么我啊?我怎么了?”
李承飞表情难得的流露出点委屈,然后他顿了顿说道:“你和他有勾结?”
林黎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反驳道:“哪里用勾结这么难听的词呢?我和十二皇子一见如故,连太后都同意我们结交。我又马上要经过朋友的地方,提前和他打个招呼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李承飞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好像刚认识他一样。
“你说怎么说服他的?”
李承飞和李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十分相似的长相,皇上却更偏爱李承飞多一点。而对他的小儿子视而不见。
让当初小小的李承飞和其他皇子住在一起,等他长大了一些之后又把他指给皇后做孩子。
李承飞从小对这个弟弟就百般疼爱,自诩兄弟情深。只是万万没想到,今天林黎竟然有这一手。
他轻轻咳了两下,然后微微拢了拢外袍。
林黎听他这么说,反而是做出一副很震惊的样子,连连摆手说道:“怎么能是我说服他呢?九皇子已经被皇上召回京,那什么邪教的事,他就算说明白也要被皇上嫌弃。那现在不就剩下你了吗?”
他朝着李承飞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对不对啊,十一皇子?”
李承飞看着他笑了一声,摇摇头,坚定的说道:“不会的。”
他嘴上说着不会,可是藏在自己袖子下都手确实忍不住颤抖。
别人不在宫中不知道,他可再清楚不过了。皇上的身体现在早年的积劳成疾,近几年不但没有好好调养,反而是追求什么仙丹之术,身体的底子更是早早就的亏损没了。
而且现在的太子位没设,朝中因为这事早已经议论纷纷。
万一....阿黍真的因为,不会!他不会的!他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啊!
可是他看着林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忍不住的想到。
可是阿黍的出生不好,又养在太后那里,而且太后本来就被朝中老臣排斥。
万一,他真的想做这个皇帝...
林黎在他的对面,看着李承飞闪烁的眼睛,暗中笑了笑。
在背地里,他用帕子擦干了手上放墨迹,笑得嚣张。
感谢定远伯啊~感谢您不会写字。就让我们的十一皇子来试探试探十二皇子有多厉害吧。
他毫无良心的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