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丹槐侧头,呸的一声吐出来一点带血的沫子,然后呲着牙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笑道。
这时候,从后厨里颤颤巍巍的探出来了几个小脑袋。
伙计看着不远处满是鲜血的大堂,和那些支离破碎的桌子椅子,暗暗的推了下老板。
“老板!怎么办啊?”
此时已经吓的和烤地瓜一样的老板正擦着汗,难得睁开了那双绿豆大的眼睛,欲哭无泪的看着丹槐和他脚下那片狼藉。
他目光不断的流连在那堆被损害的物品上。
我实木的桌子,雕花的椅子,波斯来的壁毯,刚购置的灯笼,还有哪些盘子,碗....
他麻木的问道一边的账房先生。
“这些都修好,要多少...”
“您刚刚收的那袋银子赔这些,不多不少刚刚好。”
账房先生卷了卷自己的袖口,淡淡的说道。
“呜呜呜。”
看着蹲在一边伤心的老板,他还好心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当安慰。
“行了行了。装什么啊你,你现在是不是想着一会怎么上去再讹人家一顿啊。”
这时候伙计发现,刚才还蹲在地上哭的老板竟然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
“啊啊呜...哈哈哈!好,我就知道你最了解我!可是外面那个拿刀的人不太好对付啊。”
账房先生此时也探出头,看了看外面,可是他却惊讶的发现,刚才那个拿着把刀不可一世的青年此时正被一个看上去和和气气的漂亮青年骂的直挠头,连还嘴都不敢。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和老板说到:“我怎么觉得,这俩都是不好惹的主?”
*
“丹槐!你就这么保护的啊,狗都跑楼上了!”
林黎站在楼梯上,捂着自己的腿皱着眉,朝下面虚弱的喊了一句。
丹槐被气冲冲的林黎喊的一愣,然后仔细辨认了一下地上的尸首,发现确实少了一个刚刚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为首的男人。
他嘶了一声,赶忙回头看向林黎,打量他上下。
还行还行,衣服破了,伤的也不算严重。还能自己走。
但是这是汶老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保护的人啊,他受了人家那么大的恩,结果却连这点小事都没办好。
丹槐哎呀了一声,赶忙上去扶林黎。
“那上头的人呢?”
林黎怒目而视:“你还敢说?要不是我那鞭子随身带着,恐怕你现在就该去给我收尸了。”
丹槐惭愧的低了头,但还是不服气的撇撇嘴说道:“还不是你自己非要下来的。”
林黎转头,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回去,然后告诉大祭司,说余党为清。”
就在丹槐刚把林黎扶下楼之后,那个圆滚滚的老板又凑了上来。
丹槐还没网他故意高价买菜坑自己的事,瞪了他一眼,想让他滚开。
可是拿老板却权当看不见,依旧捧着一个布包凑了过来。
林黎看了他一眼,然后去摸自己身上的荷包。谁料那老板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郑重的说道。
“我们小本生意,向来以客人为第一,没想到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怎么好意思要客人的钱呢?”
说罢,他把布包递到林黎面前。
“不知二位什么身份,但请收下这些伤药,算是小店对二位的心意。”
林黎先是不说话,后来拄着丹槐的手动了动
说道:“收下吧。”
丹槐则是一脸惊讶的看着老板,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快就变了样,刚才还是那副奸商模样,现在怎么这么...
不对!分明有诈!
丹槐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老板。
“嘿呦!这一招真高啊,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人想必连老板之前坑他们钱都不好意思说了吧。”
伙计在后面探出脑袋,看着他们三个人啧啧称奇,连地上那些尸体都全当过眼云烟。
然后他又问账房先生。
“您说,万一他们根本不会再给钱怎么办啊?或者那个人正在气头上,打老板一顿。”
账房先生此时已经坐在一袋子土豆上面神情平淡的打着算盘。
听到伙计这么问,他头也不抬的说道:“我国与元国发生战争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普通百姓怎么敢到敌国来?而且据我所知,近日来了元国谈和的使团,其中的正使就是元国右相的儿子。”
“这样的小公子,怎么会干出那种事?”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林黎隔日启程,走前还特意叫人来给他们送来了十两黄金,而老板是怎么见到黄金后惊喜到昏厥,那就都是后话了。
见他们走后,账房先生带着几个伙计走了出来。轻车熟路的让他们关门谢客,然后去处理这些尸体。
其中一个小伙计拖着尸体晃晃荡荡的到后院,然后把尸体丢在一个大坑里,只见那坑里满是平时客人吃剩下的饭菜。
然后就是永无止境的清洗和摆放新的桌椅。
老板在一边说道:“要清理的干干净净!别让客人觉得吃饭有别的味道。”
等他们做完这些之后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看着伙计们都回去之后,老板和账房先生才结伴来到了后院的那个大坑旁。
“这次又有钱了!”老板兴奋的搓了搓手,他身边有个小车,车上是几个空麻袋和几坛子酒。
账房先生看他一眼,然后把那几坛子酒都倒了下去,之后把身上的火折子吹燃扔了下去。
昨晚这些之后,他拽了拽身边人的胳膊说道:“先回去吧,这次最少得烧一个晚上。还有明天往里面拌盐的时候记得叫伙计们挑挑拣拣骨头渣子。”
老板点头,笑眯眯的说道:“咱们这次的塔米一定能买上好价。有了人气的滋养,一定更准。”
账房先生看着坑里燃烧的烈火,扯了扯嘴角冷漠的说道:“是啊。”
*
林黎的腿伤不算严重,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外面的皮肉被划伤好长一道,夏竹见到时候都吓坏了。
夏竹他啰嗦的说着要等几天再回去,要不然以后落了毛病怎么好。
反而是林黎,执意要尽快回去。
“公子!你腿上的伤balabala...”
夏竹一脸痛心疾首的坐在床沿,对着人说道。
林黎躺在床上,捂住耳朵不听。
“明天启程。”
苏大人进来的时候,看着两个人的样子像极了以前昏庸无道的帝王和敢于劝谏的忠臣。
“怎么了,一进来就看见这戏码。”
苏成言温和的声音传来,他走到床边看了眼林黎还略显苍白的脸色,说道:“伤的重吗?”
林黎摇了摇头,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一点事都没有,破了点皮而已。”
“哪里是破了点皮?再深一点公子的骨头都要被剜出来了。”
夏竹拿着伤药,焦急的说道。
苏成言看了看他,然后好像不经意的说道:“那这事,怎么办?”
林黎沉默了一下,说:“那些人我看不像是有人支使的,而且那大祭司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让咱们快走...”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苏成言看着他点了点头。
“东西今天都整装齐全了,咱们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林黎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一件事。
“过后你叫人送点钱去桑吉屋哪里。”
苏成言都一一应下,但是却并没有离开,反而是依旧端正的坐在那里。
林黎见他不走,又上下扫了扫苏成言,说道:“还有什么事?”
苏成言笑了笑,然后指着外面说道:“那小子,就为了你腿那件事愧疚难安呢,身上的伤也不管,刚才我们几个劝了半天,都不管事。”
林黎皱眉,看着苏成言问道:“就为了汶老那一句话?”
苏成言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可怜啊,他之前不是元国人,是那远在千里的藏阳部落的孩子,只可惜一场大战,这个部落的人基本也都死了干净。”
“他幼年就到处流浪,期间又认了个师父,那一手的刀法就是那个师父传给他的。可是后来,他师傅被一群人给重伤,割断手脚。他想上去给师父报仇,可是那群人却没把这么个小孩放在眼里,打昏了也就完事了。”
“在之后,他被路过的商人救下,等他醒来之后去找师父,发现师父早就没有踪影了。后来这商人把他带到元国,对他视如己出。可是那商人的生意接连亏损,有一次他亲自外出寻找生意,可是却沉船了。”
“后来那帮债主上门,他虽然刀法好,但是寡不敌众。被一堆人放进了麻袋里准备沉湖,正好被汶老看到了。”
“说来也巧,哪天刚好是汶老被皇上贬到艾州的那一天。后来汶老更是拿他当自己的孩子心疼着。”
林黎听完之后若有所思的看着苏成言。
“汶老交代你,让丹槐来我身边?”
自从当初汶老让他们两个见面,又让丹槐过来保护这他。说是让两个人有照应,但是偌大的艾州,他不信再出不来一个武艺高强的人。
这很明显是汶老在给他们两个搭桥。再有今天的苏成言介绍他的身世,怎么看怎么都像在托孤一样。
这么具有跳跃性的话题,把夏竹都听的一愣。可是苏成言确实略带赞赏的看着林黎。啧啧称奇。
“以后回去,要是有人说小林相是草包,我可是第一个不同意。”
“那么...小林相同意吗?”
林黎看着他,抬了抬下巴,切了一声说道:“要是他也同意,就让他先留在我身边吧。”
苏成言点点头拱手道:“那我在这里先替丹槐谢过小林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