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广州天气凉爽舒适,树叶依旧是绿的,可这绿不像春夏时充满活力,显现出几分苍老。商业街区的服装店纷纷挂出今年最时新的冬装,借着双11的噱头开始力度强劲的折扣活动。行人来来去去,大多衣着时髦、打扮精致。
本以为十一月找工作会有难度,意想不到的是,不到一周时间居然有好几家公司给了大雪不错的回复。到底是广告行业出身,甲方公司还是很容易找的。虽然不是大企业或上市公司,位置也不在广州CBD,不够资格发在朋友圈大肆宣传,但薪水相当不错。最终大雪选择了一家名叫“星辰”的中等规模儿童保健品公司。
星辰的老板姓邱,是个身材矮胖、额头宽宽、脸颊瘦削、眼睛灵动、头发半白的中年人。邱总对大雪的印象极佳,无论是外貌、谈吐、气质还是工作经验都非常满意。邱总自己是外地人,读书不多,赤手空拳来广州打拼,如今虽有一番成就,可面对广州那些粉雕玉琢、身材高挑、谈吐自信的本地姑娘,依然有几分艳羡。邱总一双手皮糙肉厚,满是为生活打拼的风霜——别人童年时在学英文、看画展,自己却在放牛、割稻谷。尽管已在这座城市有了好几套房子,内心深处依然觉得自己是融不进大都市的乡下小伙。庆幸的是,两个儿子倒是成了地道的广州人,会讲白话,举手投足毫无乡土气息,如今都在国外读书,自己的人生也算功德圆满。
星辰儿童保健品公司虽非知名企业,办公室面积却不小,独占一层楼的四分之一,可见邱总还是有点实力。
外面有独立的前台接待区,里面有宽敞的多媒体会议室、独立的总经理办公室、财务室等。公共办公区面积开阔,每个员工的工位都很宽敞,电脑旧是旧了点,但性能还不错。
不过邱总毕竟是70年代生人,整体文化氛围比较传统。办公室里只是点缀了一些绿植,并没有咖啡机、零食角、游戏区、休息区之类的休闲娱乐设施。
凭借出色的口才,大雪顺利拿下企划主管一职,薪水较之前涨了60%,大大高出预期。但面试回去的路上,大雪又生出几分后悔:老板答应得这么爽快,说明还有上升空间,要是沉住气再试探试探,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涨涨……
大雪把面试结果打电话告诉雅意,尽管嘴上说着“运气好”“老板很大方”之类的话,兴奋的语调里却透着“天生我才必有用,只是薪水太低”的傲气。雅意在电话那头讪讪的,不住重复着“恭喜”“以后好好干”之类的客套话。
大雪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后,开始设想今后的工作:首先要了解部门人员的能力秉性,分配工作任务;品牌升级势在必行,从logo到品牌故事都要全面调整;每周开一次例会,汇报工作成果,观察众人反应,敲打吃闲饭的人……
入职第一天,大雪在全公司同事面前来了番慷慨激昂的自我介绍,把自己在广告公司的职业经历与成果放大3倍后,再措辞含蓄地谦虚一番。一些年轻同事不禁露出钦佩神色。大雪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打“集体预防针”:
“趁着邱总和大家都在,我简单聊聊工作上的事。第一,目前我对大家还不太熟悉,希望你们多跟我交流,很多事情沟通到位了,执行起来就水到渠成;第二,工作上我会充分信任大家,也会充分授权,大家有想法、有好的建议,可以放心大胆提出来;第三,作为企划主管,我除了制定方案、参与执行,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尽可能调动一切资源,帮助大家更好地工作。行,我就说到这,下面请邱总讲话。”
邱总笑了笑,眼神里透出“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的欣赏。大雪被这个眼神刺激得兴奋不已。接着邱总对大雪的能力再次充分肯定,大家眼中的质疑被一扫而空。大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则大呼过瘾。
大会过后,大雪又跟部门里另外5名下属开了个小会。从他们的自我介绍中,大雪观察揣摩着每个人的性格、擅长领域以及在公司的地位,做了简单评估。
中午,大雪随大家一起去楼下吃饭,一改工作时严肃认真的态度,亲热地与性格活泼的同事聊起生活。大雪浅浅提到自己是本地人,亲戚里有当官的、创业的、留学的,听得餐桌上一片艳羡之声。
晚上回家,洗漱过后,大雪披上新买的睡袍走到阳台上。四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将都市装点成璀璨星河,天色浓稠灰黑。白天的喧嚣过后,一切生灵甚至风都似乎在沉睡。此情此景令大雪心头升起一种惬意的惆怅。
大雪松了口气:今天总算过关了,既没发生难堪情况,也没被大家发现自己没有管理经验的事实,顺利得到了与职位匹配的信任感。
此时房间里传来如泣如诉的大提琴曲,大雪将身子靠在阳台栏杆上,愉快地闭上双眼,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就在此时,雅意正一个人闷闷地呆在公寓里,指尖飞快地在手机上刷着简历,桌上是吃剩下的半桶泡面和刚开包的辣条。屋里凌乱不堪,弥漫着居者窘迫不得志的氛围。突然,手机微信响了,雅意盯着大雪发来的洋溢着兴奋的文字,半天一动不动。
“恭喜你正式迈入管理层。大雪,我一直看好你,不论是哪方面。”
发完信息,雅意扔掉手机揉揉额头。
“我真是没用啊。爱情失败就算了,连事业也这么糟糕。做了傻事还要厚着脸皮去上班,即使被同事嘲笑也要装作无所谓。因为没有积蓄,所以不敢乱换工作。都快三十岁了,怎么就混得这么惨?”雅意心里一遍遍地责备自己的无能。泪水像荷叶上的露珠,似乎随时都要滚落。她将脸埋在掌心,整个身体伏在膝盖上,抽搐了一下——只是一下,雅意便决定不再允许自己悲伤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