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白色小汽车停在雅意公寓入口处。驾驶位上的丁鹏飞见雅意从里面走出来，立即摁响喇叭。

　　雅意上了车，汽车卷起一阵尘土往前驶去。

　　坐在后座的雅意老实不客气地开了一瓶水：“丁鹏飞，你叫我出来是想告诉我什么馊主意？”

　　“怎么说话呢？我可是找你谈正事的，咱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

　　“都行。”

　　汽车在步行街旁边的美食街停了下来。这里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开着各种美食店，过去人潮涌动，近几年经济不景气，连带旁边的服装店也没多少顾客。他们选了家有竹梯子的泰国馆子，顺着梯子爬到上面的阁楼。

　　不一会，服务员送上来两杯柠檬茶。此时俯瞰马路上的人流，会有种上帝视角的即视感。

　　“大毛二毛确实不适合我们，基础条件太差。但现在直接提换演员，他们肯定不干。我看要不这样，咱另外找两个合适的演员，重新签合同。如果他俩再找我们拍，咱就说设备不行、天气不好。时间长了，人家肯定知难而退。”

　　“你真是奸诈狡猾，哦不，智勇双全。我同意，就这么办！本来也差个女演员。这回最好找一男一女固定搭档，偶尔再找两人客串。”

　　两只装着柠檬茶的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好听的叮咚声。

　　晚上三个闺蜜一起吃湖北菜时，雅意突然一反常态，一脸虔诚地做起了饭前祷告！

　　雅意见两人大惑不解，一五一十说了下午的事。

　　“猫哭耗子假慈悲！演员也不必费心找了，你上场效果绝对扛扛的。”凌风翻了个白眼。

　　“别这么说嘛。我是真心觉得对不起大毛二毛，但是他们吧……呃，绝对不是拍短视频的料，至少现阶段是这样。拍出来也不会有流量，耽误四个人的精力。佳期，你也说说嘛，我没有很过分吧？”

　　“没事，演员不合适再找嘛。下次得先了解清楚才谈合作。”每回凌风和雅意言语有冲突，佳期总是那个和事佬。

　　“你的问题在于，你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合不合适，就冲动签了合同。用了几天觉得不行又玩心眼。大毛二毛是傻子吗？智商低到看不出你们的小猫腻？你以为龙城的圈子很大吗？等你把名声搞坏了，就知道后悔了。”凌风一脸无奈地朝雅意摇摇头。

　　雅意听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连连点头。

　　“雅意，凌风是真心为你好。不然，她白白跟你说这些干嘛。”佳期宽慰道。

　　“她呀，根本就是个幼稚鬼。一会给雅意叫个炒猪心，以形补形！”凌风语气中充满无奈。

　　不过很快，三人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其实原本佳期今天不打算来，因冯宇在公司加班才得空赴闺蜜之约。佳期端起水杯喝水时，出神地对着茶杯怔怔发笑；看手机时，似乎又触动某种回忆，嘴角笑痕更深了。

　　凌风只当没看到，一心一意吃着饭。雅意心里一阵悲哀——佳期就是这点不好，冯宇对她有几分和颜悦色，便乐得飘飘然；反之则垂头丧气、自信全无。前几天还在伤心忧郁，说有女生对冯宇有意思，眼下却笑得合不拢嘴。心情被男人操控，对方一句话能让你上天堂，也能让你下地狱。这种爱情，是消耗，也是折磨。雅意本能意识到佳期爱得越深，吃亏受伤越迟早。现在有多快乐，将来就有多痛苦。但这些话，她万万不敢说出口。

　　吃完晚餐，她们高高兴兴挽着手去旁边的夜市闲逛。

　　暮色四合时，这条白天原本毫不起眼的街道会成为众人汇聚的热闹场所，出售各种各样的年花：金灿灿的金桔盆栽、给点阳光就能活的发财树、五颜六色的君子兰、开得密密麻麻的菊花……凌风经常给公司采购物品，对这里自然熟悉。

　　现在，商家们正在举办特卖会，看样子想抢占先机在年前大赚一笔。

　　所谓“特卖会”通常是商家为提高销量玩的文字游戏：先标上“原价”“特价”字眼，“原价”指市场零售价，“特价”自然是实际成交价——毕竟这里是花卉批发市场，卖得比外头零售价便宜才正常。

　　雅意之前也在阳台陆陆续续种过一些花，基本上花开完就枯萎了，侥幸活下来的也是只长叶子不开花。

　　真正种过花的人都明白，花苗本身花不了多少钱，盆和土才是大头：看上去不起眼的土陶盆，价格从几十块到大几百不等；塑胶盆虽然便宜很多，但透气性和颜值差些，没那种田园感。不过若要选，还是会买些好点的土陶盆——花盆就是花的房子，只要小心使用，还是划算的。

　　有几家店专门售卖盆、土、肥料、杀虫剂、营养液、花铲之类的养花用具，许多小花店不多见的品种也能在这里看到。

　　三人在庞大的花卉市场转来转去，眼里尽是缤纷新奇的玩意。这里到处是人，繁荣热闹无以复加。凌风还意外碰到两位熟人，不过由于人实在太多，双方只是浅聊几句就各自走开了。

　　“我们河南南阳每年都会举办大规模的月季花展。朋友去过一次，说是争奇斗艳，什么品种都有。我家附近也经常能看到野蔷薇，春天会开密密麻麻的浅粉色小花，起风时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香。小时候我们常常摘了带回家，插在矿泉水瓶子里养着……”凌风轻轻抚弄着一株冰淇淋色的月季花。

　　雅意和佳期被凌风陶醉的语气感动了，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她们都为朋友这种纯粹的快乐而感到高兴。起初接触凌风时，觉得她老于世故，时间一长，慢慢发现凌风骨子里是个文艺青年。

　　走出花市时，三人手里都多了一盆花：凌风虽喜欢月季花，但居住的宿舍阳台光照不足，最终选择了号称可以防辐射的仙人掌；雅意兜兜转转，权衡再三挑了皮实好养的三角梅；佳期面对姹紫嫣红，始终坚持选择洁白清香的茉莉花。

　　这些花都不是名贵品种，只需花上少少一点钱，便能买上一大盆。可价钱的多寡并不会妨碍这些花绽放出独有的美丽。

　　“我突然想问你们一个问题。”雅意略一低头欲言又止。

　　“什么问题啊？”凌风、佳期齐齐望向雅意。

　　“假如你们的爱人得了不死的绝症，你们会照顾他一辈子吗？”雅意双眼茫然望向远方。

　　“会！”两个闺蜜异口同声，语气坚定地给出了答案。

　　万里无云的夜空里，月色带着一抹寒意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投下清辉。